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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物降一物 爬上公车, ...

  •   爬上公车,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刚刚听到的,看到的仿佛都不是真实的,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在脑海里盘旋,最后,是奶奶的脸。
      奶奶说:“去看看你爸爸,多和你妈联络联络。“
      林壑突然很想哭,他很在意陈秋,他无法不在意陈秋。看着他,他就回到了五年级时为爷爷守灵的那个深夜,爸爸动作麻利而又极其细致地把少许白色粉末拢到一张窄窄的锡纸中央,然后用崭新的十块钱纸钞卷成小筒,打火机点燃的瞬间,他抬头问:“爸爸,这是什么?“
      “安眠药。“
      “为什么要吃安眠药?“
      “因为人长大了就有很多烦恼,只有睡着了,才忘得掉。“
      那时的林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可以麻木人心的药,他同样没想到很多年后,他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被控制的人。
      半梦半醒地颠到车站,打电话问了具体地址,出租车一会就把他带到了陈秋所在的派出所。
      天终于也黑了,林壑先去门卫签了字,问清楚科系,就往里面不远处的小楼走去。
      一楼最大的房间亮着灯,陈秋蹲在里面有铁栅栏的隔间,林壑同外间坐在写字台前的值班警察打了招呼,一转头,身侧的长椅上坐着个女孩,像猫一样的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林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她,这么想来那天在网吧外面看见她也是必然的,于是他看向陈秋。
      陈秋的脸色很糟糕,越发瘦得整个眼窝都凹陷下去了,他看见林壑,慢慢站起来,牛仔裤上黑黑的全是污渍,仔细看胳膊上也有几处擦伤,沾了灰的死皮混着干了的血迹翻翘在外边。
      然而他的眼睛亮亮的,他指了指女孩:“我妹妹,遥遥,她送钱来的。“
      林壑“哦“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在女孩身边坐下,感觉她有几次想开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尿检结果出来了,是正常的,林壑看着陈秋胸有成竹的表情,心里不是滋味。
      捱到下半夜,陈秋被允许回家,三个人慢慢走到门口,女孩说自己打车回去,林壑没有多问,帮她拦了辆出租车,送她上车时,她回头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谢谢你来看我哥。“
      路灯白惨惨的光照得陈秋纸一样薄,林壑走过去,站在他跟前,从牛仔裤后袋里掏出一包烟放在他手里。
      “三五,凑合抽吧。“
      陈秋低头看了手里的烟很久,拆开,取出一根,然后习惯性地在口袋里翻打火机,当然,现在的他身上自然是不会有这种物件的。
      林壑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也低头开始翻口袋,嘴里嘟囔着:“你等等啊,我记得我买了的……“
      陈秋站在那里看他,长长的浏海把他全部的表情都遮住了,他突然很想伸手帮他撩开,于是他伸手了,但却是用力地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嘴里叼着的烟因为这过大的动作掉落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他把他疲惫的头塞进他的颈窝里。
      林壑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去配合这个拥抱,他原地站着许久后,推了他一下:“你的下巴很扎人。“
      陈秋“噗“得一下笑出来了,放开他,伸手拦了辆车。
      “我可是一毛钱也没有。 “他很大爷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冲林壑笑得很无赖:”等下的夜宵也是你请哦。“
      林壑被他突如其来的轻松调侃堵得心口一闷,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好低着头。初中时他最熟悉的地方就是派出所,每每爸爸出事,他都会搀着奶奶一路走过去,白天,晚上并没有区别。
      一开始他很愤怒的,他红着脖子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对峙,甚至拳脚相向,慢慢的,他习惯了,或者说是奶奶满是皱纹的眼角不停流下的眼泪让他妥协了。他记得奶奶说:“我就要死的人了,你们就不能什么都不要对我说,让我清净地去吗?“
      有件事,林壑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了没有,这件事是他心里的一个秘密,也是梗在他和爸爸奶奶中间的一根刺。他为这根刺终日惴惴不安,但他坚信,如果重来一遍,他一定还是那样选择。
      车子直接停在了陈秋家楼下,看来他并没有要去吃夜宵的打算。
      上楼打开门,yuki扑了出来,这狗看来认得林壑了,看到他就撇下陈秋径直在他脚边蹭。
      “叛徒。“陈秋作势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踢了一脚。
      进门就闻到好大一股骚臭味,地板上yuki的便便东一滩,西一滩,没人帮他收拾更是被他自己踩得一塌糊涂,满地黄黄的小脚印。
      “yuki……“听到主人叫,小狗摇着尾巴赶紧靠过来,却被陈秋一把揪住耳朵,手掌刚要落下去,被林壑挡了下来。
      “干嘛呢你?你还好意思打他?“
      “妈的,他把家里搞成这样还不该打?“陈秋没好气地说,吓得yuki卧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他妈不想管就别养,给他也弄针4号死了算了。“撂下这句话林壑看也不看他,去阳台把窗户都打开,然后找到拖把就开始清理。
      今天的晚风让他感觉到了夏夜的沁凉,屋里的味道很快散得差不多了。这时背后传来防盗门打开的声音,陈秋大步走来抢过他手里的拖把丢在地上,反手拽住他就往门外推。
      “操,你干什么!“林壑的手被他捏得碎裂般疼痛,他用另一只手扶住门框,好不容易稳住脚步,抬头就对上陈秋发狠的眼。
      “滚,“他大声吼着:“你给我滚!”
      “妈的,“林壑被推得身体又是一阵后倾,他也顾不得了,嘴里骂着,空着的左手在门框上用力一撑,身体往前,他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正打在陈秋的鼻子上,他一时发酸再也说不出话了,微微弯腰捂住了脸,林壑看到几滴鲜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溢出,于是他
      关上门,赶紧把他拉进洗手间。
      “你下手越来越狠了。“并排坐在沙发上后,陈秋摸着塞在鼻孔里的棉花团,苦笑着开口。
      林壑看看他,转开视线,过了一会,再看看他,然后局促地站起来继续拖地。
      陈秋也再没说什么,坐那静静地看着他忙里忙外,等到林壑打扫完毕,他把棉花团揪出来看看也不再出血了,就跑去洗澡了。
      刚脱了上衣,林壑要洗拖把来敲门,陈秋就去给他开门,洗手间的灯光格外明亮,林壑绕过他打开莲蓬头,直接把拖把凑上去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脸去看陈秋。
      陈秋大大方方地站那,裸露的胸膛上明显的肋骨痕迹,锁骨深深地洼下去,惨白的肤色,林壑沿着他的肩线一路向下。
      “你看什么呢?要不咱一块洗?”陈秋走近来,俯身贴在他耳边笑说。
      林壑摇头,毫无表情,拖把洗完了,他转身往外走。
      “我没有打针了……“陈秋却在他身后说。
      林壑顿了一下,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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