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链子断了

3、4号 进了PUB

　　进了PUB陈秋就精神好得吓人,林壑早看出他肯定经常泡夜店,熬夜多了人一般会很瘦,夜生活久了还让人看着苍白.
　　绕过吧台,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下,叫了一瓶芝华士,几瓶啤酒.这种洋酒林壑没有喝过,喝了一口直叫不好喝,陈秋扯着嘴角笑,往他的杯子里扔了两块冰,掺了点冰绿茶,摇晃一下,示意他再喝,林壑觉得疑惑,但酒的味道确实变好了.
　　陈秋又开始不停抽烟了,甚至他才喝了半杯酒,林壑就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起来.
　　“你经常在这家玩? ”突然的沉默,林壑试图说点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音乐实在太吵,离得那么近陈秋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似的,他的眼神,越过他,看着不远处的一点,然后,很突然地起身.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说这话飞快,眼睛的余光都不曾落下,林壑不自觉地回头看,满室灯光摇曳,形形色色的人在灯下晃动,陈秋的身影转眼被灯光淹没,再也辨不清了.
　　觉得很无聊,林壑就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饮,等到不知过了多久,陈秋再在他对面坐下时,他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
　　有些恍惚,酒的味道很好,他今天很开心,地面好像也不安分起来了.陈秋一把把他拽进摇摆的人群,每个人都在疯狂扭动,汗水的味道,香水的味道,酒精的味道…只在鼻端翻滚了两下,胃里就开始抽搐了.他使尽全力扒开人群却险些跌倒.
　　抬起头时,他发现自己并没躺在地上,陈秋很镇定地几乎是架着他就直冲进了洗手间,可惜还是晚了,前脚进门,后脚林壑就吐了两个人一身一地.帮他洗了把脸醒酒,再把两人衣服上的秽物冲掉,陈秋湿淋淋地坐在地上哈哈大笑:“你酒量太差了,”
　　林壑这回不好意思了,刚想辩解点什么又觉得人家说得实在在理,于是只好忿忿地说了句: “你力气可真大.”
　　“那是,你别看我瘦,我打架可是从没怕过谁.”那边立刻得意起来了.
　　林壑揉揉眼角因为呕吐渗出来的眼泪,夸张地摆了摆手: “得了吧,就你.”
　　“你不信啊?我可是跟你说真的.”陈秋笑着打落他来回晃动的手,侧身拉了他一把，两个人都站了起来。胡乱拍打下裤子上的灰，又是相视一笑。
　　从酒吧出来已经快一点了，程秋捧着肚子嚷饿，林壑就纳闷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叫饿的是他，每次坐下后像个大姑娘吃饭数米粒的也是他。拗不过也只好随他找了个大排档吃夜宵。
　　陈秋这次表现可圈可点，至少是实现了点的菜基本不浪费。林壑一点不觉得饿，就托着腮帮子看他吃，按说陈秋要比林壑大几岁的，可是眼前这个人简直太像个孩子了，从今天看到他开始，他基本就是个说风就是雨，想一出就一出的任性孩子。
　　“啊,下雨了！”嘴里塞得满满的陈秋突然放下筷子，抬头指了指头顶的红白兰塑胶棚子。那里正因为雨滴渐次落下而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啪啪声。
　　林壑忙扭头探出棚外看，果然，不太密集却极其硕大的雨点一滴接一滴从深蓝的夜空落下，在有些沙尘的水泥地上迅速晕成一片。
　　“回家吧，一会下大了。”陈秋把老板叫来结帐，一面就站起来去拦出租车。
　　下雨的夜晚是出租车司机最忙碌的时候，开过身边的车里都无一例外地载着形形色色的人。等了许久，陈秋骂了句脏话，转头看已经和自己一样淋湿了的林壑。
　　林壑也正茫然地看他，他这会儿不知道是酒劲还没过还是怎么，觉得头晕。连骂人的力气都不想使。所以当陈秋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的时候，他丝毫猜不到接下来他想做什么。
　　陈秋拖住他，毫无预警地跑起来，很多很大的雨点打进眼睛里，呛到鼻子里，最后流进嘴里。林壑任由他在前面用力拖着，跑着跑着，他说不出的兴奋。所以当陈秋气喘吁吁地带他跑进一个小区，在一幢楼的电梯口停下时，他笑得都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哈……”
　　“还笑，看你个落汤鸡样。”陈秋伸出手胡乱地去擦林壑满脸的水，他的手冰冷的，林壑感觉到脸上的皮肤狠狠抖了一下，却最终没有躲开。
　　陈秋的家在8楼，左边那家，厚重的防盗门打开后，一只半大的泰迪一下子窜出来，扑进他怀里。
　　“他叫yuki，“陈秋弯腰把狗狗抱起来，转手丢给林壑。
　　“yuki啊，真可爱。“接过那个咖啡色的小东西，林壑反复摸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yuki很不安分地上窜下跳，进屋后，林壑也只得放下他，yuki在原地稍作停留就摇着尾巴往靠阳台那个藤制的睡篮跑去了。
　　这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陈秋大概是一个人住的，卧室和客厅之间的隔墙被打通了，整个空间一眼可以望到头，家里到处凌乱地挂着衣服，鞋子从门口开始一直摊到餐桌，一包一包黑色塑胶袋扎好的垃圾就堆在那些鞋子上，有些瓶瓶罐罐散落在地板上。
　　林壑心想原来这世界上还真有比宿舍那几个更邋遢的人。陈秋看他表情，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在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邋遢的人？”
　　“是啊，你也太邋遢了。“林壑很老实地接口。
　　陈秋又笑起来，一拍他的后背：“去洗澡吧，人洗干净就成。“
　　林壑从浴室出来时，陈秋抱着笔记本趴在沙发上正忙着什么，抬眼看到他，很自然地把电脑合上，指指身后的床：“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林壑其实有点认床，初到一个地方，他是无论如何没办法正常入睡的。可是这一天也实在有些累了，闭着眼睛酝酿了好久，隐约听到浴室门拧开的声音，然后屋子里暗了下来。陈秋把灯关上了。但紧接着，电脑那蓝幽幽的显示屏又亮了起来，还是在距自己不远的沙发的位置，刚刚，他也是这么趴在那摆弄电脑的。
　　林壑想出声叫他，又觉得不妥，于是翻个身依然闭着眼睛静静躺着。又不知过了多久，被子被轻轻拉开，一个凉凉的身体钻了进来。
　　“你，是不是睡不着？“背靠着自己的陈秋过了一会突然说，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听得无比真切。
　　林壑“恩“了一声，把身子翻转至平躺，侧头，陈秋也翻了个身和他一样平躺。被子在松动间传来彼此一样的沐浴露香味。
　　陈秋却再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伸出来，轻轻地摸了摸林壑的额头，慢慢把浏海撩开，然后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在林壑转头时，很快很浅地吻了他一下。
　　林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他僵硬地维持那个被吻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两下，都说不出话来。
　　黑暗中，他听到陈秋轻轻的笑声，伴随着笑声，他被他揽进怀里，那个怀抱比想象中温暖，很快融化了林壑身体的僵硬，但是脑子里依然一片石化状态，鼻尖的香味让他辨不出方位，陈秋渐趋平稳的呼吸却让他最终安下心来慢慢睡去。
　　这一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迷迷糊糊间感觉有股湿热的气息喷在脸上，睁开眼，yuki两只前爪搭在床沿，正凑着头舔他的脸呢。
　　赶紧起床，三步并做两步冲去洗手间，昨晚实在喝多了，一晚上都忙着找公厕，幸而人长大了泌尿系统渐渐可以自我控制了。
　　解决掉生理问题的林壑顿觉一身轻松，这才发现陈秋不在家，他昨晚后来就莫名睡得很好，完全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起床了。
　　回到床边，捡起昨晚扔在地板上的牛仔裤抖抖，胡乱套上，光脚站在地板上有点冷，就去开陈秋的床头柜找袜子。
　　翻到第二个抽屉里面装的果然是袜子，各种各样塞得满满的，随便取了一双，刚往脚上套，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脱下来把手伸进去一摸，是一个小小的纸包，包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是鼓鼓的。
　　林壑觉得心一下子在往下沉，这东西他并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很小的时候在爷爷的葬礼上他就在爸爸的包里看到过。几乎是肯定地拆开纸包，惨白的一小撮粉末躺在中央。
　　只犹豫了一瞬，林壑转回洗手间，把粉末倒进抽水马桶，然后按下冲洗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