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链子断了

13、无巧不成章

　　Tim的课是这学期的重头戏，教装饰画。他这人人如其表，来学校不久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学长们见识广，打篮球的时候就和林壑他们聊上了，听说他原本是个背包客，走过很多国家，对现代艺术挺有自己的见解，后来因为家庭原因回到香港，没几年名气越来越大，也自成一派了。
　　曹远听了颇为不屑，那哥们能画好画吗？忒花哨一人。
　　学长们摇头，你可别小看了他，他可不比我们学校那些草头教授，他可是个厉害角，学校肯定砸大血本给请来的菩萨。
　　林壑听得入神，曹远却仍摇头，之前就说他原来是一画版画的，我们这学校啊，真有个人物他也不会来！
　　说完一个三分射篮，落网得分。
　　林壑原本也没想那么多，老师这种东西，于他本身也就没什么意义，不过是偶尔打个照面。可这天交完作业转身欲走的他，却被那个批作业也花哨的死香港人硬生生给拖住了。
　　林壑经常迟到，即使是交作业的日子也不例外，可是他没想到这天tim居然让先交过作业的去校外写生，于是等待他的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教室。
　　不，准确的说，还有一个忙得满头大汗的男人。
　　他正在把所有人的作业贴在墙上，而且是一崭齐地只贴在左右两面。
　　林壑尽量很轻地走进去，很轻地放下作业，很快地转身——还是被发现了。
　　“嗨，你来得正好！”依旧那么自来熟的蹩脚普通话，林壑寒毛一竖，看见鬼般惊恐地转身。
　　那痞子已经把一叠作业塞到他手里，“你来帮我贴起来，一会儿陪我一起改作业吧。”
　　对方好歹也是老师，林壑实在无法拒绝，只得压下一肚子牢骚，慢吞吞地走到墙边去贴。
　　没贴两张，听到身后哈哈大笑，tim举着一张作业笑到蹲在地上，林壑凑过去，“哈哈……你看，像不像咸蛋超人？哈哈，好厉害哦……哈哈。“
　　那本应该是一个压扁的铁皮桶，是这该死的痞子从垃圾场捡来的，林壑知道，可是天知道他怎么会把他画成Q版咸蛋超人？而且画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被这家伙一说，简直太他妈像了。
　　真该死！林壑心里想着，脸上都感觉一阵阵烫。
　　“我看看是谁画的？“
　　这该死的还不消停。
　　“噫，没有名字……谁这么粗心？“那家伙还真的无比认真地来回翻看寻找落款，林壑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忘了写名字。
　　可是——
　　“那么就贴在这个位置吧，明天这位同学找作业就方便了。”
　　天杀的！“不行！“等林壑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夺过那张让他无地自容的素描纸，狠狠捏在手里。
　　Tim一副惊吓到的样子，然后又笑起来，半响，看看林壑一会红一会白的尴尬表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什么丢人的，画画，不是那么简单的。”
　　秦天弓着背在每一张习作下面的空白处都写上了简单的一两句评语，林壑站在他身后看着，很漂亮的字体。
　　当然最后，他并没有把林壑的Q版咸蛋超人贴在讲台上，而是轻轻地放回林壑手上。
　　“想拿回去吗？”
　　林壑点点头。
　　“那么就拿回去吧，下次，我希望看到你用心画画。”
　　接下去的每一次收作业，林壑都自觉留下来帮秦天一张张地贴同学们的习作，然后秦天会耐心地帮他改画，林壑第一次觉得画画也并不是那么难，那么无趣的事情。
　　慢慢地，有时候，他也会在早上和曹远坐在一起练练速写。
　　改作业改晚了，秦天请他吃晚饭，说是感谢他帮忙省了不少功夫。林壑想推却的，他觉得反而是秦天教了他不少东西，但秦天只是笑笑，说自己人生地不熟，一个老头子每天一个人吃饭很无聊，就拜托他陪陪他吧。
　　秦天没有一点点老师的架子，吃完饭他掏烟出来抽，扔了一根给林壑，是日产的seven star，林壑没有接。他哈哈大笑，真是个好孩子啊。
　　两个人喝了点酒，天已经全黑了并排往学校走。
　　快到大门时，林壑和他挥手告别——教师宿舍在旁边的校区。晃晃悠悠地走到宿舍楼下，突然，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你？你为什么……？“陈秋的脸在夜色下白得像纸，表情却像很愤怒，林壑的脑子在瞬间打结，想问的话半天说不清楚。
　　“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陈秋站得很近很近，吊着嘴角冷冷地质问。
　　“……“
　　“你犯得着这样躲我吗？你以为我他妈想找你这么个人还找不着？“
　　“……“
　　“林壑，“手突然被捉住，心里一惊，陈秋在下一秒凑到他耳边，”跟我走，还是你想我跟你上去？“
　　几乎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就被猛力拽住往校外拖，林壑踉踉跄跄地跟他到了对面的旅馆。曾经打过几次照面的胖老板娘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尴尬地笑着，拿了钥匙就上楼了。
　　关上门，陈秋把挎包甩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床上。
　　这屋子小得除了床就没转身的地儿了。林壑贴着门站了一会，才出声问他：“你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熟悉的答案。
　　林壑不想听，重重打断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秋不说话了，站起来，走过来，林壑以为他会抱自己，但他没有，他只是越过他，把门上的锁链挂上了。
　　然后，面对面站着，有点认真地看他。
　　许久，林壑忍不住问：“看什么？”
　　“看一个人。“
　　”谁？“
　　这句话没有得到答案，陈秋把唇贴到了他的唇上，林壑看到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眉头的微蹙一动一动，他竟然有些入神。
　　直到陈秋的吻开始下移，他才慌忙推开，手在触到他瘦削凸起的肩头时，停了一下。
　　陈秋这时抬眼看他，嘴唇上沾着水色，林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心里很难过，鬼使神差地用力抱住了他。
　　“林壑，你也很想我，对不对？”
　　耳边的低吟让他觉得有点温暖，被他环抱的背部泛起麻麻的感觉。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这句话林壑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他就像没听到一样保持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僵硬的拥抱，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拥抱，可是真的很安心，很舒服，有点不想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