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两岸自青山(终) 渡者睁眼, ...

  •   渡者睁眼,只见鱼鹰倒在怀中,沉重喘息。渡者伸手抚上鱼鹰的翅膀,给他度了些仙气。胸中一阵阵绞痛,是封灵箭在抑制他的力量,渡者微微皱了皱眉。就在这时,鱼鹰用翅膀拍开了他的手,飞了起来。
      “你不要多管闲事,自己的情况都这样了,有什么余力管别人!”
      鱼鹰有些生气,每每都是这样,刚刚还了人情,下一刻又承了新的人情。这样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还清啊!自己已经这样了,还老是顾着他人,明明只要像当初一样无情无欲不就好了。
      “你也受伤了。”渡者关切地笑,温柔地看着鱼鹰。
      鱼鹰猛冲向渡者,做出飞扑状,后者没有闪躲。鱼鹰大惊,急急收住攻势,喙爪堪堪从渡者喉颈前一分掠过。鱼鹰心下窝火,又不好说些什么,冲破窗子径直飞到外头去了。
      渡者看着鱼鹰自暴自弃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随着鱼鹰到了屋外。渡者看向河边,只见一个虚影栓了船绳就消失了。渡者再一次温柔地笑了,那只脾气暴躁心情老是不好的鸟,心却是好的。
      船在水中悠悠地晃着,被船绳牵扯着,没有随波逐流。鱼鹰立在船头,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叼了一只大鱼出来丢在船板上。用爪子死死捏着,用喙狠命地啄食。以鱼鹰的修为早就不需要吃这些凡物了,像今次这般凶狠,自然也不可能是单纯的因为受伤后要补补。他是真的生气了,大概是羞愤这样的感情。
      渡者见他那样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安慰他绝对会让他更生气的,半晌之后才说道:“记得把船弄干净。”
      女子跟随猴子到了渡口附近,猴子一完成使命就化成一根普通的猴毛随风飘去。女子驾了云,腾到空中,隐匿在云雾之间。她透过云层俯视下方,只见一只船泊在木屋近处的河中,屋子里有淡淡的仙气,船上也有不过船上的怨气胜过仙气。她降了些高度,用了点小法术看清船上的情景。
      一只鱼鹰十分凶残地在啄食着爪下的猎物,女子咽了口水,一半是惊,一半是饿的。女子思考了一下,虽然猴子说已经过去三百年了,但对于自己来说不过须臾。只怕那鸟也是如此,对三百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果然猴子的提醒不无道理,要知道那只鸟可是记仇得紧。绝对不能贸贸然就下去,否则剩下的八条命很可能就会变七条了。她可不想再等上千百年才能见到那人。女子尽可能地远离船上的鱼鹰,在仙力探查不到的地方落下。
      必须要找好时机,至少不能和那只鸟单独遭遇!
      女子在河下游八百里处沿岸来回踱步,思忖良久,打了个响指变成一只三色小猫。她先捕了些鱼饱餐一顿,接着躺在没膝长草之中闭上眼睛。
      今天先养精蓄锐,等明儿指不定臭鸟就消了气。

      次日,渡者起了个早。此前一连歇息了数日,虽然现在体内箭矢仍让他胸膛隐隐作痛,但其他早已无碍。也亏得他起得早,今天渡船的人真真是不老少。
      三四人一波,来来回回数次。近日昏时刻,又来了几人。这几人赶路很是急切,说是早些年离开故乡,出外谋生活,现在也差不多该回乡看看了。有几个人说着说着还抹了些许泪,想来在外奔波多年受了不少苦,现在离故土愈近了些,积了多年的伤怀也就一并迸出。
      说着拿出酒壶几人分着饮了。其中一名没有喝酒的妇人从包袱里掏了些米粿甜点,放在船板上。对渡者说:“少年你小小年纪管一只渡船也是幸苦,这是我从南边带来的一些甜点,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那就谢谢了。”
      妇人笑笑,又从包袱里掏了些干鱼片给其他几人下酒。有一人撕了一块向鱼鹰抛去,不料鱼鹰却不领情,扭头飞开了。众人一扫低迷心情,哄笑起来。妇人也笑出声来,她一面笑,一面用纸包了两只鱼干放到方才的甜点旁边,没有多说什么。看得出来,妇人很喜欢渡者,大概是渡者现在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家中多年未见的孩子了。
      很快到了对岸,几人急忙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目送几人远去的身影,鱼鹰突然发问:“你记得他们吗?”
      “五年前,那四人从这里离开了。”

      送走了船客后,渡者没有撑船回去的意思,而是栓了船绳沿着岸边走了几步。鱼鹰噗啦飞了起来,在渡者周围高高低低地飞,就好像在戍卫后者一样。
      “你在干什么?”
      “随便走走。”渡者微笑着,面上平静的他左胸膛里头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平静。
      “切,老是干些莫名其妙的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虽然不能离得太远,但多走走也是好的。”
      鱼鹰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驯服地立在渡者肩上,目光锐利警惕四周。
      “能走动的范围只有这方圆三里,看不到人间的坊街,倒还真是免不了有几分可惜。”
      “本来你服个软认个错就行,那时候不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你这几百年来不干实事,有了机会还不知把握,真是活该!”
      “天庭的目的是要我认罚,可你我何罪之有?我并不曾记得自己违了什么天条。且不说这个,就算天罚结束也不得自由。”渡者说着,笑得有些黯淡。
      “……”鱼鹰不说话了。本来他是无所谓的,那一山生灵死活于自己无干,天庭要烧要淹要夷为平地都随便。只因为那个度不化结了不必要的缘,承了多余的情,生了无用的念。而自己却没能及时阻止,或者说不愿去阻止,恐怕是同样生了无用的念。在修道期间,师傅就曾说过,修仙难就难在一个断缘绝情。可惜一语成谶,自己终究逃不过,而那个家伙也陷了进去。这就是所谓的劫么,师傅没有告诉他应当何解。或许老头子自己也不知道,若是明白了,也就不会至今没有成仙了。
      “啧。我不管了,随你喜欢。”鱼鹰叹了一口气,算了,那就陪你到魂消魄散恩义两清为止罢。
      渡者释然地笑了,难为这只鸟会松口示弱。鱼鹰对渡者来说是特别的,上万年的孑然一身直至遇到鱼鹰才发生了改变,陪自己数千年不离不弃,从最开始的视而不见,到之后的习惯他的存在。而今,若是没了他,只怕是会寂寞的。
      渡者伸手摸了肩上的鱼鹰一把,鱼鹰振翅挪了挪身子。
      “你在做什么啊?恶心!”
      “哈哈,没什么。”
      在这里的三百多年,看着两岸的大树变成更大的树,变成死树。小树长成大树,变成老树。两岸的山树木愈加茂密,四季变换着颜色,不时有生灵从山上跑下而后又奔回去。河水随着季节、时间涨涨落落,不时会有一两只鱼跃出水面。雨天,水滴河面涟漪重叠;晴天,日光映浪星星点点;雪天,冰封河道四野披银。渡口每隔十几年就会有人来修缮一番,然后换上一只新船。由于诅咒的原因,渡者的模样虽然不会变化,但在世人眼里则不同,也会慢慢变老,每五十年为一个周期换来一个新的年轻人。
      渡者在没膝高的野草中走着,不时惊起几只飞虫,无人渡河时这里只有水声和着虫鸣鸟叫。然而今天草丛里却有些骚动,大概是山里头的生灵下来了吧,不过却又不似以往地闹腾。渡者向着摇晃的草走去,鱼鹰也飞向前去,俯冲,扑杀,骤停,震翅上飞,发出利啸。
      “莽撞,伤到无辜生灵如何是好。不过,你这状态又是怎了?”
      鱼鹰有些激动地扑翅,发出啸声,有几分不悦。它再一次飞扑过去,却被迫停在半空,渡者伸手捏住他的翅膀让他动弹不得,落了一根羽毛。随着羽毛缓缓飘落,草丛中跃出一三色生物扑向羽毛。是一只三色猫,准确来说是身上混了三种颜色的猫,黑白灰。猫扑下羽毛后落在地上,抬着头怔怔地看着渡者。
      “猫。”
      渡者笑了。三色猫身子一颤,瞳孔一缩,眼眶处有些湿润,嘴里轻轻发出咪嗷的叫声。渡者单手将猫抱起,微笑着,对另一只手上的鱼鹰说:“又在一起了。”
      鱼鹰哼了一声,挣脱渡者手掌控制,飞到其肩上立着。而猫则在渡者怀中蹭着,发出愉悦的喵喵声。
      “差不多该回去了。”渡者转身往回走,日落的余晖直映在渡者脸上身上,也撒了鱼鹰和猫满身。
      “你要养这只猫?”
      “这是自然。”
      “我可不管,要抓鱼你自己动手!”
      “可以用鱼网捕。”
      “咪嗷~”
      “三色猫,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咪嗷!”
      “她说她自己也可以捕鱼。”
      “你什么时候会听得懂猫语了!”
      “咪嗷~咪嗷~”
      “啐!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哈哈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