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卷疏

5、两岸自青山（始） 渡

　　渡者最近很闲，近几天都没有人渡河。他躺在船里头，随着水波摇晃着，十分惬意。
　　“摆渡的小老弟——”
　　“摆渡的大哥哥——”
　　渡者翻身而起，只见前几日渡河的老爷子和他的小孙女又来了。不过两人见了他现在的样子不太冷静。老爷子连问少年人，你哥哥上哪去了？小孙女鼓起小嘴，一脸失望，嘟喃着明明还特意给他带了绿豆糕和糖饼的。
　　渡者笑着，说自己的哥哥回老家了，渡船的规矩还是老样子。老爷子神色担忧，大概是在担心这小少年是否能渡得好船。不过他没有明说，只是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小姑娘却是把两包糕饼往渡者身上一堆，自己跳上船，赌气坐到了船头。老爷子也上了船，从袖袋里拿出糖人来哄她。
　　渡者笑着摇橹，想不到仅仅只是见了一面，原来却在小姑娘的心里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
　　和神仙不一样，你若在人心里留下了印记，他们就会对你抱有不一样的感情。她是那么说的，渡者至今没有理解，不过却发自内心地高兴。

　　送走了老爷子和小姑娘，渡者在对岸坐了一小会儿，又再次撑船回去。
　　他轻轻摇橹，船缓缓地驶着，一晃一晃。桨橹船舷划出十数道水波，在日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清澈的河水，偶尔能看到水下的游鱼，本该捕食的鱼鹰却只是静静地呆着。
　　渡者眯着眼睛看太阳，用手掌遮住部分光，十分惬意。
　　“过几日老爷子还要来渡河，这回要央他带些茶叶和糖来……”
　　话音未落，一股强劲的仙气自南方袭来，回身只见一只裹携莹蓝色仙力的箭直射而来。
　　鱼鹰飞起挡在渡者身前，欲为其拦下箭矢。不料渡者却捉住他的脚往西侧抛开，自己则往东侧微偏，箭矢堪堪擦脸而过。随即，泛着荧光星点淡着血色的液体从伤口流出。
　　“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拦下那只箭？”鱼鹰再次飞到渡者身前，怒斥其鲁莽行为，鹰眸里凶光毕露，盯着上空拿着长弓的神将。
　　渡者抬手将鱼鹰拦在身后，面色冷然，说：“以你现在的状态是防不下他的箭的，不要逞强，只要避开就行了。”
　　“切！”鱼鹰大概是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生气，周身浮现淡淡的虹气。
　　“天将以箭招呼，意欲如何？”
　　半空中的神将身着战甲威风凛凛，俊美的面容石刻一般，却在见到渡者模样时皱了眉头，曾经在天庭见到的并不是这幅模样，难道是天罚的缘故？
　　“小仙受天帝之命来见上仙，有一事告知。现混沌界限模糊，三界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大灾劫，只要上仙愿意服个软助天界度过此灾，天罚即可赦免。若上仙不愿归来，那便须除下防御受我三只封灵箭削去一半仙力。”
　　“那动手吧。”渡者不曾思索，毫无迟疑，语气坚定。
　　“什么？你犯什么混！虽然那家伙的态度很讨厌，可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你干什么要拒绝。就算是虚应一下也好，何必去吃那封灵箭！你仙力虽强，但以现在的状态毫无防御承受那箭，说不定会死的！”
　　渡者笑笑，说：“不妨事的，我没那么容易死，而且比起死来，我现在更讨厌受人摆布不得自由。”
　　鱼鹰自知再劝不动渡者，只狠狠骂了句“度不化！果真是度不化！”
　　渡者笑着看半空中的人，点了点头。
　　青羸握弓的力道加重几分，眉头皱得更深。
　　青羸是百万天将之一，时常在天庭各处巡逻走动，他曾经在天河旁见过这个所谓的上仙。青羸觉得这个仙人好闲，闲得有些寂寞。
　　天界里无所事事的神仙比比皆是，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基本上就三三两两下下棋论论道。而这个仙人却总是坐在天河畔，也不知他在看什么，想什么。青羸明白这大概是最像神仙的神仙了，无欲无求不会因任何事而烦扰却也不会因任何事而开心。正因如此才孤独，也正因如此连什么是寂寞也不会明白。
　　青羸有些可怜他，即便他身边出现陪伴者，青羸也不觉得有什么改变。后来听说这个上仙违了天条，青羸不相信，如何能使一个无欲无求无悲无喜的神仙犯下错误？见到他受天罚时那一副淡漠的表情时，青羸还是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弄错了。
　　直到现在看见那个永远孤寂一人的上仙保护了那只鸟，还会露出笑容，青羸总算相信他身上有什么发生改变了。
　　“那小神冒犯了。”青羸拉弓引弦，凝出一只七色的箭矢。
　　落在船舷上的鱼鹰冷哼一声，怪声怪气地说：“早就冒犯过了，现在假模假样说什么客气话！”
　　渡者除去围绕周身的护卫仙气，用身体结结实实承下封灵箭，每支箭没入他的身体后不会穿透，而是停留在体内。
　　三支箭过后，渡者跪坐在船内，呕出一口粉色荧光液体，十分虚弱。鱼鹰立即输仙力给他，使他不至于失去知觉。
　　半空中的青羸凝眉叹了口气，缓缓降到船上。
　　“你要做什么？”鱼鹰警戒地呵斥道，他现在不能分力去抵抗他人，若是青羸此时要来给渡者最后一击那就绝对会死的。
　　青羸一旋手，只见其指间多出一颗金色丹丸，直接塞进渡者口中。
　　“这是老君那里取来的定魂丹，等他醒来后，除了力量减半其他不会有问题的。”
　　“哼！”
　　青羸运动仙力将船移到岸边，又将渡者送至屋内床上。
　　“他为什么变小了？”
　　“凭什么告诉你！”
　　“那就算了。离开之前我要提醒你们一句，不要再贸然进入混沌之地了。”说完青羸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鱼鹰气势弱了下去，对着青羸消失的方向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另一方，青羸回到天庭，在南天门见到了那个给他定魂丹的仙人。青羸向其行礼，对方还礼并说：“多谢天将。”
　　二者招呼过后异道而行，青羸自去赴命，后者则向灵台方寸山去。
　　驾云捻须的老仙叹了口气，徒儿啊，为师且替你还了一个人情，今后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