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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故人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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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翰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向湘君说家里的事,只简单的一句,“一切都好”
他不想再多给湘君任何打击,如果能这样过着新生活,对湘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沉默良久,远处的一个小姑娘跑向湘君,“老师,该听广播了”
湘君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转向刘明翰,“表哥,留下吃饭吧”
刘明翰笑了笑,“不了,我们还得去下一个地方”
“你去忙吧,我也到时间了,要走了”,刘明翰见湘君时不时的回头看等着吃饭的孩子们。
“注意安全”,湘君开始招呼着孩子们回教室。
刘明翰蹲下,看着准备跟湘君回去的小姑娘,眼神满是慈爱,“丫头,你们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听广播啊?”
小姑娘往后退了几步,怯生生的摇了摇头,“是湘君老师在听”,说完,小姑娘转身跑走了。
刘明翰和其他几个人又赶着去了下个地方,运药,救死扶伤,为了不暴露,他们几人特地选了小路。
这一次,刘明翰归心似箭,他一定要把湘君的消息早点带回去,还能让姑父,小满他们稍微松口气。
一直守着收音机,每天听广播的还有胡长宁。
“下面播报本次战役的牺牲人员,张南,李国强,薛君山,刘山…”
胡长宁站了起来,双手捂着脸,脸上的皱纹似是全都挤在了一起,嘴唇颤抖着,“君山啊,君山”
白发人送黑发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得上。
小满和秀秀回来的时候,胡长宁抱着一个酒瓶子倚在门边,咿咿呀呀的哼着戏。
小满气急了,跑过去夺了胡长宁手中的酒,“爸,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添乱了”
秀秀扶着胡长宁,“姑父,在回屋吧”
胡长宁推开了秀秀,慢慢的蹲了下去。
小满一瞬的恍惚,父亲怎么变得这么苍老了,是从什么时候,那个指点江山的父亲,竟变得如此落魄。
“爸,出什么事了?”
“君山他走了”
小满看到了胡长宁脚边的收音机,“姐夫…”
胡长宁点了点头。
小满跪了下来,“姐夫,你不要大姐了?你不要我们了?”
秀秀在旁边抽泣着,小满瘫坐在院子里,仿佛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三个字听起来还是那么刺耳,难受,湘君关掉了收音机。
“湘君,不吃饭吗?”,坐在一旁的老师问着。
“不吃了,我出去透透气”
旁边的老师拉住了湘君,“早点回来,在外面小心点”
湘君强扯出了一个笑,“我就在院子里坐会儿”
这一天,湘君也不知在院子里坐了多久,似乎比这两年都要长。湘君抬头看着夜空,月色朦朦胧胧,“天,怎么也不亮呢”
屋内的老师嘀咕着,“胡湘君怎么了,我看着怪得很,不言语也不动”
另外一个老师叹了几口气,“这年头,还有啥开心的事?我们先睡吧”
第二天,胡湘君请了几天的假准备回长沙。
胡长宁作为长沙的教育界代表竟主动答应了参加鬼子的庆祝大会,还去学校辞了职。
往日一同工作的同事们阴阳怪气的说道,“胡老师这是要节节攀升啊,我们这座小庙就不留您了”
胡长宁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回家时,邻居街坊像是遇到了鬼似的避着他,路上的小孩子们指着他大声的骂道,“坏人”
胡长宁换了身新衣服,仰着头往前走着。
在大会上,胡长宁举手第一个上台发言,台上的胡长宁,一身傲骨,文人气节,痛骂着鬼子,鬼子气急败坏,为了立威,当场打死了胡长宁。
小满还是来晚了一步,看着父亲倒在地上,眼睛怒睁着。
湘君没有想到,她回到薛家,看到的是小满抱着父亲的尸体,跪在奶奶和母亲的牌位前。
小满答应把薛家公馆交了出去,鬼子才让小满带着胡长宁回来。
“小满”,小满回头看到了湘君,立马扑了过去。
“大姐,大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我挺不过去了”,小满在湘君的怀里哭着。
秀秀也跟着跑过去,紧紧拉着湘君的手。
湘君给小满和秀秀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哭没有用”
湘君带着小满和秀秀安葬了父亲,又在奶奶和母亲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头。
“大姐,我…我把薛家公馆抵了出去,我对不起姐夫,我没守住咱的家”,小满越说越自责,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收拾收拾回茶园巷吧,将就一点,能住”
“姐,咱一起回去吧”,秀秀握着湘君的手不松开。
湘君走到薛君山的牌位旁,“小满,我不在,记得给你姐夫多烧几支香,多烧点纸钱,他啊,平时大手大脚惯了,一个人去了那,肯定不适应”
“大姐,你又要去哪?”,小满担心的问着。
“我当着老师,还有一大群孩子要照顾”,湘君摸了摸小满的头,“我现在不走,跟你们一起收拾”
三个人重新修盖了茶园巷的房子,又收拾好了薛家公馆的东西,搬家的那一天,湘君盯着薛家公馆的门牌,“小满,你去把门匾摘下了来吧,免得让别人动手动脚”
回到茶园巷的第一晚,湘君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小满到厨房拿碗筷时,湘君趁秀秀不在,把小满拉到一边“小满,你明知道秀秀喜欢你,你若是没这方面的心思,就不要耽误人家,你要是愿意,大姐还能给你们当个证婚人”
湘君见小满一脸犹豫不决,就没再多提。
吃完饭时,秀秀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大姐,你回屋休息吧”
小满拉住了秀秀,半跪着,从怀里掏出了个玉戒指,“这是奶奶给我的,让我交给胡家未来的儿媳妇,可是,秀秀…”
秀秀看了一眼湘君,便也知晓了吃饭前湘君拉着小满说了什么,秀秀让小满站了起来,“不用,你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小满摇了摇头,“我的夫人只会是一个人,她叫秀秀,可是,秀秀,我就要去参军了,所以我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一直等我,若我回不来…”
秀秀打断了小满的话,“你想娶我吗?你想娶,我就嫁”,说着,秀秀抢过小满手中的玉戒指戴到了自己的手上,“拿不回去了”
湘君听到小满要去参军,瞳孔一震,但看到小满和秀秀的事成了,笑着说道,“你们小两口还不给我敬杯茶?”
隔天,湘君走之前,递给秀秀两件小孩子的衣服,“连夜赶出来的,男孩儿一件,女孩儿一件,好好收着”
“大姐,你别走了”
“怎么又哭了?”,湘君摸了摸秀秀的脸,“辛苦你了,照顾好他”
秀秀点了点头。湘君又拍了拍小满的胳膊,“给姐争点气,还有,一定要小心”
湘君回到孤儿院,没休息一会儿,碰上了鬼子的突袭。疏散了孩子们后,几个老师被鬼子发现了,湘君为了救她们,拿出以前薛君山交给她的手枪,冲天打了一枪,鬼子们全被引了去。
湘君跑到了湘江边,看着鬼子快要追了过来,纵身一跃,跳进了湘江。
冬天的湘江,水冷的刺骨。
湘君模糊中似乎看到了她和薛君山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一张痞气的脸,俯下身子说着,“姑娘,怎么说我是坏人呢,冤枉我”
“大混蛋”,湘君闭上了眼,“薛君山,你怎么还不回来找我?”
刘明翰赶回长沙,便知道了姑父去世的噩耗,又听到了薛家庄一带被鬼子占领的消息,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了。等他稍微好点能下床时,强撑着身体去了薛家庄,还没走到那家孤儿院,被几个人拦了下来。
“前面很危险,别走了”,几个人劝着刘明翰。
其中一个人看刘明翰眼熟,“你是那天来找湘君的人?”
“湘君呢?”刘明翰看着这几个人唯独没有湘君,“湘君去哪了?”
“她…她为了救我们,投了湘江”
刘明翰失了魂,接二连三的噩耗,他实在支撑不住了,回到长沙,又病了大半个月。
小满去参了军,秀秀搬去和刘明翰住在一起,也可以照顾他。
等刘明翰回医院工作,鬼子已经被赶出长沙,北边也开始扭转战事,屡战屡捷,胜利就在眼前。
这几日,刘明翰收到了一封不知哪来的信,没有名字,地址写的是陕西。可他又没什么认识的人在陕西,以为是寄错了,退了回去。
过了几天,又是一样地址的信寄了过来,刘明翰打开信,里面寥寥几个字问胡家的情况。
或许是以前和胡家相熟的人。
刘明翰也没多写什么,简单写了几句,写完这封回信,刘明翰鼻头一酸,还能怎么写呢,奶奶走了,姑父姑母走了,湘君也走了,小满和湘湘没了音信。
刘明翰封好了信封,寄完了信,准备回家时,走到医院大门口,看到门口有一男一女两人手中提着一筐鸡蛋,两条鱼走了过来。
“刘医生啊,我们专门是来谢你的”
刘明翰看着他们,已经记不起他们是谁,“你们是…”
“之前,我们抱着女儿来医院看病,穷的一分钱也没有,您没把我们赶出去,还给我们掏了医药费,还给了我们回老家的路费”,男人说道。
刘明翰有了点印象,是有这么回事。
“张家庄,您还记得吗?”
刘明翰点了点头,“是你们,张大哥张大嫂”
女人笑着把鸡蛋和雨塞到刘明翰的手里,“您得收着,您不收,我们真心过意不去”
“正是困难的年头,咱不还得互相拉一把”,刘明翰说道,只接过了一条鱼,“我就不客气了,其他的你拿回去”。
张嫂突然哭了起来,“好人啊,您是好人”
“你哭什么?一出门就丢人”
刘明翰笑着说道,“可不能这么说大嫂”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刘明翰见天也不早了,“跟我回去吃顿饭吧,明天再回家”
“不了不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孩子老人在家我们不放心”,张哥忙摇了摇手。
“那我送你们去码头”
走在路上,张嫂感叹着,“真不容易,刘医生你说,这日子过得多苦啊,还好鬼子一步步的吃了败仗,日子也有了点盼头,想想之前的日子,我都后怕,我家还算好的,挺了过来”
“说了一路了,人家医生都嫌你烦了”,张哥拉了拉张搜。
“没有没有,张嫂说的是,我们之前任人宰割,哪还有什么盼头?”,刘明翰见到了码头,停了下来。
“可不是嘛,我们村挨着湘江,好多投江的,我家这口子的大叔二叔之前还救了一个姑娘呢,长得标致水灵,也不知道为什么投了江,还把脑子撞得不清楚了,你说多可惜”
刘明翰眉心一跳,“姑娘?”
“是啊,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一把枪呢,可把他大叔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