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之湘江北去》木泱

18、分离

　　“挨千刀的，老子刚想吃口饭”，薛君山好不容易有个喘气休息的功夫吃顿饭，碗里的汤还没喝上一口，鬼子的飞机一架架飞过，饭菜落上了一层灰。

　　薛君山拿起一个馒头，拍了拍，一边走一边吃着，没走几步，看到了在灶台旁烧火的顾清明。

　　“这顾清明为了上前线，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薛君山径直的走向顾清明。

　　薛君山咳嗽了几声，“小顾啊”

　　顾清明抬头看了薛君山一眼，没搭理他。

　　“小顾，你这眉毛都要挤在一起了，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别烦我，没事就走开”

　　“谁说我没事的”，薛君山把顾清明揪了起来，“听小穆兄弟说，我家湘湘之前求你办事来着？”

　　顾清明回头白了小穆一眼，小穆往后退了几步。

　　“顾清明，你要对我家湘湘负责的”，薛君山仰着头。

　　“负什么责，有什么负责的”

　　薛君山瞥了顾清明一眼，说的十分激动，“当初，我碰了下湘君的手，都要娶湘君的，更何况，你…”

　　顾清明用手指着薛君山，又环顾了下四周，低声道“你不要胡说”

　　薛君山憋笑着，盯着顾清明。

　　顾清明往下了手，气不过薛君山，“谁不知道你是使手段强娶了胡家大女儿，活脱脱一个流氓”

　　“哟”，薛君山眼睛一亮，“顾公子私底下还打听我们胡家的事啊，看来是很想做胡家的女婿”

　　薛君山继续噎着顾清明，“那天，我家湘湘去找你的时候，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孤男寡女？”

　　顾清明一时语塞，“是，是只有我们两个”

　　“你看，你都承认了，谁知道你对我家湘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你…你大可回去问问她，问清楚”，顾清明红了脸。

　　“不问，这事儿怎么问人家小姑娘”

　　远处跑来的小弟催着薛君山回去。

　　薛君山摘下帽子摸了摸头，“妹夫，等着你进门”，说完便一溜烟的跑走了。

　　薛君山一走就是两个多月，湘君常常在屋子里发呆。

　　湘湘早上急着去医院帮忙，小满拦下了湘湘。

　　“你干什么？我忙着呢”

　　小满示意湘湘小点声音，“嘘——有个事儿”

　　“快说，你不知道医院现在有多忙，赶紧的”

　　“要不，带大姐去医院看看？我总是看见大姐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着，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很麻木的样子”

　　“是不是还总盯着一个镯子看？”

　　小满点着头。

　　湘湘捏了捏小满的脸，“那个镯子是大姐和姐夫成亲的时候，姐夫送给大姐的”

　　“那又怎么了，我觉得必须要带大姐去医院”

　　湘湘叹了口气，“那是心病，人回来就好了，小满崽子，你别挡着我去上班”

　　奶奶也担心着大妹子，趁刘明翰休息的时候，特地让湘湘把刘明翰叫了过来，吃顿饭，也顺便给湘君看看病。

　　薛君山带人里应外合，成功配合援军打了第一次胜仗，嘉奖仪式结束后，匆匆的往回赶着。

　　三个月的思念，三个月的担忧，薛君山恨不得立马回到家里，看到湘君。

　　谁知一回到家，薛君山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画面，刘明翰从他和湘君的屋子里出来，给湘君披上了衣服。

　　薛君山再爱湘君，也无法接受这一幕，薛君山看着湘君，不知做什么反应：胡湘君，这一次，我又该怎么说服自己。

　　薛君山掏出了枪，上了膛，一身的戾气。

　　胡长宁吓得浑身哆嗦，“君山，回来了”

　　奶奶走了过去，“君山，饿了吧”

　　湘君对上薛君山的视线，一瞬间的陌生感涌上了心头。

　　薛君山冷哼了一声，盯着枪看着，“枪不长眼，没什么事儿就滚，老子看着扎眼”

　　晚上，薛君山和湘君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两个人都不先开口，僵持着。

　　良久，“你带着平安回老家吧”，薛君山的声音不大不小，刺着湘君的耳朵。

　　“为什么？”，湘君站了起来。

　　“平安也该入祖籍了，明早，我让小弟带你们回去”，说完，薛君山起身出去，关上了门。

　　湘君想要去拉薛君山的胳膊，又收了回去，看着薛君山离去的身影。

　　薛君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又何必再多说一个字。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弟开着车来到了薛家公馆，“大哥，还是和嫂子好好说一下吧”

　　湘君抱着平安出来，平安睡着还没醒。

　　薛君山有些不敢对上湘君的视线，湘君没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看着车消失在了巷子口，薛君山的心像是被剜掉了一块，呆坐在门口，直到奶奶他们起了床。

　　“君山，湘君和平安呢”，奶奶问着。

　　薛君山眼神呆滞，下巴长出了胡子青茬，“回老家了”

　　“回老家？外面这么乱，你把她们母子俩赶回老家了？”，奶奶气急了拽着薛君山的衣服，又拍又打。

　　胡刘氏红着眼睛，“薛君山，你知不知道，大妹子天天盼着你回来，身体就没好过，你回来第二天把她赶回老家了？”

　　小弟带着湘君和平安快到薛君山老家时，本来想着缓和大哥和嫂子的矛盾，小弟开口问着，“嫂子，快到地方了，你有什么话让我捎给大哥吗”

　　湘君依旧一言不发，不看小弟一眼，只顾哄着平安。

　　小弟知道嫂子生着气，没再说话，没过一会儿，一大波难民涌了过来，远处又来了一支日军。

　　顿时，人到处乱跑了起来，一时骚乱。

　　人群冲散了小弟和湘君，等小弟再找到湘君时，湘君哭着，喊着平安，“平安，你在哪？”
　　湘君一时没注意，来不及看清是谁，自己身旁跑过了一个男子，顺手抱走了平安。

　　小弟见鬼子越来越近，“嫂子，我们先躲会鬼子，等鬼子走了，我们再找平安，来不及了嫂子”

　　湘君抓狂的叫喊着，“我要找平安，平安”

　　小弟一时情急，没有办法，打晕了湘君，扛着湘君去躲在了旁边石头下的草丛里。

　　等鬼子从这边走过，小弟环顾着四周，问遍了剩下的人，没人见过平安。

　　湘君醒了过来，满脸绝望，“平安呢”

　　小弟摇了摇头。

　　湘君一阵强烈的咳嗽，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又晕了过去。

　　薛君山计算着小弟回家报信的时间，可迟迟不见小弟回来，薛君山着了急，在厅堂里来来回回的走着。

　　奶奶，胡长宁，胡刘氏，黑着脸坐在一边。

　　听见门口的声音，薛君山疯了似的冲出去开了门，一开门，小弟便跪了下来，扇着自己巴掌，“大哥，你用枪蹦了我吧”

　　“湘君呢？平安呢？”，薛君山怒吼着。

　　小弟哭着，断断续续的说道，“平安…平安被人拐走了，嫂子她…嫂子她不知道去哪了”

　　胡刘氏听到这惊呼一声，晕倒在了地上。

　　“她去哪了？”，薛君山嗓音沙哑低沉，脸色难看的很。

　　“嫂子说分头找平安，等我再回来时，嫂子的包袱旁边多了一个这个”，小弟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薛君山。

　　是湘君平时用的手绢，上面几行血字，里面包着一个摔碎的镯子，正是成亲那天，薛君山送给湘君的镯子。

　　“上面写的什么？写的什么？”，薛君山止不住的流着泪，看着这个手绢。

　　湘湘，小满和刘明翰也赶了回来，小满凑上前，“姐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湘湘一把夺过薛君山手中的手绢，“女儿无能，丢了平安，亦不能贴身伺候奶奶，父亲，母亲，不孝女拜别，湘君亲笔”，湘湘忍不住了，“你还我大姐”

　　“我去找她”，薛君山崩溃着，湘君一个字未提及他，只还了镯子。

　　刘明翰一拳打了过去，“薛君山，我之前看不起你，我现在更看不起你”

　　薛君山倒在地上，看着天，眼泪顺着脸滴在地上：是我薛君山作孽太多。

　　上面下了命令，让薛君山立即归队，军令如山，薛君山只能回去。

　　胡家人每天都在找着湘君和平安，四处找人打听，张贴启示，湘潭老家的人也帮着忙。

　　一天天的寻找，一次次的失望。

　　胡长宁和胡刘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增了半头的白发。

　　鬼子打进了城，薛君山也再没回家过，慢慢的也没了消息，整个胡家在乱世中摇摇欲坠，每日过得战战兢兢，院内的大槐树也不知从何时衰败枯萎。

　　半年后，湘湘和顾清明成了亲，结婚当天，胡刘氏重病在床，强支撑着在床上喝了喜酒。明明的热闹的喜事，薛家公馆紧闭着门，显得格外冷清。

　　湘湘举着酒看着外面的圆月，哭得更加厉害了，“我想他们了”

　　顾清明将湘湘抱在怀里，轻轻安慰着。

　　两人成亲没多久，顾清明的父亲和长姐催促着他们去了重庆，安排着出国的事情。

　　湘湘不舍家里人，可是肚子一天天的见大，不得不走了。

　　“湘湘，你好好的，顾清明照顾好她，别欺负她”

　　“小满崽子”

　　小满挥着手，送别了湘湘和顾清明，两人走后没多久，胡刘氏一口气没提上来，去世了。

　　母亲的葬礼当天，奶奶偷偷在里屋喝了药，胡长宁痛失母亲和爱妻，悲恸欲绝。

　　诺大的薛家公馆只剩下了胡长宁，小满和秀秀三人。

　　在长沙，人人自危，刘明翰和几个同事只能偷偷给长沙附近的战地运送着药物。

　　最近几日，刘明翰出城经过薛家庄附近的一家孤儿院时，看到了湘君。

　　湘君在院子里带着一群孩子做着游戏，“表哥”

　　两年没有见，仿佛是隔了一辈子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