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之湘江北去》木泱

16、焚城

　　薛君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算个好人，他也不想做个好人，好人多难。在刘明翰的事上，薛君山巴不得他再也翻不了身，永远不要出现在湘君的视线里，所以背后派人偷偷的泼了点脏水，谁知道，刘明翰歪打正着，被曾经的一个病人救了出来。

　　刘明翰打算接秀秀回医院一起住，被奶奶留下来吃饭，在饭桌上，薛君山自然忍不住呛几句。

　　胡长宁听到薛君山这么说自己的侄子觉得脸上挂不住，沉下了脸。

　　刘明翰只是微微笑着不想让大家难堪。

　　薛君山一边说着，一边向湘君的方向瞅了几眼，想要看出点儿什么。

　　湘君没有一点表情，低头喂着平安吃饭。

　　可湘君越是这样，无所谓，不在乎，薛君山心里的那头怀疑、不安的野兽，越是叫嚣。

　　晚上，湘君照旧收拾着洗干净的衣服，“君山，顾清明看不上咱家湘湘，就别硬攀这门亲事了，倒委屈了湘湘”

　　现在的长沙城里，凡是有年轻女儿的人家都忙着谈婚论嫁，嫁出长沙，成了寻女婿最重要的一点。

　　湘湘是整个长沙城数一数二的美人，长得标致又有灵气，最主要的是，湘湘可是湘君唯一的妹妹，薛君山怎么能马虎对待，精挑细选，上上下下打通关系，给湘湘拉顾清明这条线。

　　薛君山对顾清明十分满意，一表人才，关键是顾家财力雄厚，连蒋委员长都要敬上三分，薛君山牟足了劲，把这肥水引到自家的田里，可惜，湘湘处处坏事，这让薛君山一个头两个大。

　　湘君见薛君山连叹了几口气，又继续说道，“强扭的瓜不甜，咱也不是非上赶着跟他结亲，长沙城里的青年才俊多了，难道非要这个姓顾的？看看你，都愁成什么样了？”

　　薛君山站了起来，忙挥手，“不是这回事儿，我觉得顾清明肯定看上了咱家湘湘”

　　湘君把叠好的衣服放进了柜子里，“喜欢湘湘还冷着一张脸？还这么拒绝你？”

　　“嗨，这你就不懂了”，薛君山继续说道，“顾清明啊，像你，明明心里欢喜，还要板着一张脸”

　　湘君撇了撇嘴，“胡说”

　　薛君山笑了笑，又坐了回去，“湘湘啊，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主儿，再加上一个小满崽子，我头上不一定长了多少的白头发”
　　“怎么？嫌我们麻烦了？”

　　“你再瞎说，小心我收拾你”，说着，薛君山笑嘻嘻的走了过去。

　　天一亮，湘湘就起了床，等着薛君山出门。

　　“大姐”，湘湘看着薛君山带着帽子，手套出了门后，便跑进了湘君的屋子。

　　“蹑手蹑脚的，你要吓死我”，湘君梳着头发，“这么早找我，肯定有事”

　　湘湘走过去，拉着湘君的手，“昨晚，我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么了？”

　　“相亲那天，薛君山都能这么对我，对小满崽子，平时肯定对大姐你也很凶残”，说到这儿，湘湘的眉头都要扭到一起了，“大姐，你放心，我决定了，我要好好挣钱，等我有了钱，我就带你脱离苦海”

　　“脱离什么苦海啊？”，薛君山推开门走了进来。

　　湘湘双手捂着嘴摇起了头。

　　“你怎么又回来了？”湘君看向薛君山。

　　“忘拿东西了，你把床底下的小木盒递给我”

　　薛君山接过木盒，走到湘湘身边，用力的弹了下湘湘的后脑勺，“小崽子，背着我不喊姐夫，喊我全名”

　　湘湘的头都要摇成拨浪鼓了。

　　“走了”，薛君山说道。

　　湘君点了点头。

　　等听到关门声，湘湘才放下了手，指着湘君说，“大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我身后，怪不得刚刚你的表情是那样的”，说完，湘湘生气的哼了一声。

　　湘君冲湘湘眨了几下眼，又咳嗽了一声，湘湘看大姐做这样的反应，忙说道，“姐夫啊，是个好人，照顾一大家子，肯定很累，大姐你多给姐夫做点好吃的，姐夫，人中豪杰…”

　　湘君低头笑出了声。

　　“好啊，大姐，你骗我”
　　湘湘跟湘君玩闹着，湘君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茶园巷带着弟弟妹妹玩的日子，时间可真是不饶人啊。

　　小时候，睡觉都要抱着自己的小崽子，现在也变成了大姑娘，有了心事，有了喜欢的人。

　　长沙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小鬼试探向前着打了几次，让整个长沙城乱了阵脚。

　　越来越多的人赶着出城，湘湘的亲事一天也不能耽搁了，薛君山纵然再看好顾清明，可这个楞木头只顾着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薛君山只好作罢，寻摸了另一家，盛家。

　　薛君山想到湘湘的性子，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但盛家公子就是非湘湘不娶，信誓旦旦的样子，让薛君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湘湘嫁到盛家不会受半点委屈，便替岳老子答应下了这门亲事。

　　薛君山接到焚城的命令后，日日早出晚归，睡个觉也不踏实，他担心湘君母子，他可以保湘君平安，但怎么堵得了这么多人的口，薛君山怎么忍心看到湘君被人戳脊梁骨。

　　湘君也夜夜难眠，军令如山，就算薛君山有一万个不愿意，担着被人唾骂的风险，他也必须执行任务，她又怎么放心自己的夫君。

　　还没到放火的日子，长沙城突然放了信号，薛君山从司令部跑出来，看到远处的火势越来越大，已然控制不住。

　　“大哥，怎么办？”，手下的一群小弟慌忙的问着。

　　薛君山给徐权打了电话，知道还未下令焚城，立即召集了保安队的所有人，“运水，灭火”

　　小弟被派去护送湘君她们上船离开长沙，薛君山紧紧的攥了攥小弟的手，“船夫无论开多高的价，答应就是，一定一定，安全护送你嫂子他们出城”

　　人们的哭喊声充斥着整条街，薛君山感觉自己似乎在站在着火的正中央，火苗一点点灼烧着自己的肌肤，薛君山揉了揉眼，赶紧拉起水车向前面着火的地方跑着。

　　火势愈发凶猛，一桶桶的水洒过去，根本没有用，薛君山傻了眼，看着四处逃窜的人，耳边的尖叫声，昔日的长沙城慢慢消失在火中。

　　旁边跪着哭的药店王老板看见了薛君山，猛地冲过去，揪着薛君山的衣领，“不是说不会焚城吗？这是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们百姓？我的妻子儿子都在火里面，救不出来啊，救不出来啊”，王老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诉着。

　　薛君山松了几颗衬衫扣子，看着被大火燃烧着的商铺，“我救，别哭了，给老子安静点”

　　旁边的小黑拉住了薛君山，“大哥，我们跑吧”

　　“滚”，薛君山踹了一脚小黑，披上了用水沾湿的被子，便跑了进去救人。

　　等薛君山把王老板的妻子，儿子救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薛队长，救救我父亲吧”

　　“薛队长，救救我女儿吧”

　　薛君山喘了几口气，“大爷的，我哪能救过来”，又指挥着小黑他们拉着车运水，“我救，我救行了吧”

　　薛君山不知救了多少人，过了多久，刚坐下来休息会儿，便听到了盛老板的哭声，“承志”

　　等薛君山跑过去，盛家的房宅几乎要烧空了，在薛君山的眼前，整个楼塌了下去，盛老板的哭声一点点的变小，消失。

　　薛君山一阵头皮发麻，咒骂了一声，脱掉了自己的大衣，又再次跑向火堆里面救着人，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已经看不清五官，只看得见一双发红的眼睛，不停地从火里面扛出人，再跑回去。

　　‘还有人在火里面，还有人…’，这一句话，无数遍的回荡在薛君山的脑海里。

　　小弟去接湘君时，奶奶执意不离开，胡长宁和胡刘氏决定留下来陪奶奶，

　　“我也留下来，不走了”

　　“我也是”

　　“奶奶不走，我也不走”

　　湘君和两个小崽子说着。

　　“不行，你们必须走”，奶奶严肃的说着。

　　小弟看着街上跑来跑去的人，一刻也不能拖了，“嫂子，赶紧走吧”

　　其他人上了小弟的车，来到了码头，城内火烧得多凶猛，码头这里的人就有多慌乱。

　　湘湘看到码头这么多人挤作了一团，拉了拉小弟，“小弟，怎么办？我们还能走吗？”

　　“能，有我在，肯定让你们出城”

　　小弟打了声空枪，开出了一条路，“嫂子，你们快过去上船”

　　“君山他…”

　　“放心吧，嫂子”，小弟说着，把口袋里自己的钱也掏给了湘君，“大哥让我给你捎句话，他说，还是那句老话，他命大，让你放心”

　　‘我命大得很，媳妇儿你放心，一定没事儿的’，薛君山经常说的话盘旋在湘君耳边，湘君拍了拍平安，“儿子，我们一起等爸爸来找我们”

　　湘湘要上船时，小弟突然喊了声，“湘湘”

　　湘湘回头看向小弟，没听清小弟说什么，身后的人催着上了船，船夫急忙的开了船。

　　这一声‘湘湘’也慢慢消失在了人群的熙攘喊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