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之湘江北去》木泱

15、薛家公馆

　　这还是薛君山第一次看见奶奶这么生气。

　　“你回去告诉你家大爷爷，让他死了这条心，我们不会回去的”，奶奶重重的放下了筷子。

　　双手提着东西的小秋一脸尴尬，但也不怯生，行事说话十分规矩，“十奶奶，这些都是大爷爷补给平安的礼物”

　　奶奶看向胡长宁，胡长宁赶紧低下了头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再言语。

　　奶奶回了屋，丢下一大桌子的人面面相觑。

　　平安也有一岁多了，眼睛滴溜溜转的看着这屋子的人，湘君抱起平安，“平安啊，吃饱了，咱们去睡一觉，好不好？”

　　薛君山见湘君把平安抱回了屋，忙招呼着小秋，“看你比湘君也大不了几岁，也不知道该称呼你什么，快坐下休息会吧”，又转向湘湘，“湘湘，去倒壶水来”

　　薛君山带着湘君和平安回茶园巷吃顿午饭，谁知碰上了湘潭老家的人。

　　胡长宁和小秋寒暄着，小满也时不时的插句话。

　　薛君山挠了一下头，他们口中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不过，薛君山倒听得十分仔细，想听出点什么，奶奶和湘潭老家到底有什么过节。

　　湘君从屋子里出来，挨着薛君山坐了下来，看到薛君山翘着二郎腿，轻轻打了一下薛君山的腿。薛君山赶紧坐直了身体。

　　小秋说了几句话，站了起来，“我还是回去吧，等十奶奶气消了，我再来”

　　胡长宁叹了口气，没再多做挽留。

　　小秋经过奶奶的屋前，停了下来，“十奶奶，大爷爷说现在的局势谁都说不准，长沙虽然现在没什么事，但毕竟是中心城市，不如乡下安全，我们都希望您回去，安安生生的”

　　屋子里面很安静，没有作声。

　　小秋又叫了声‘十奶奶’，对着门口深深的鞠了一躬，欲离开。

　　薛君山看小秋是行事利落一人，想去送一送，碍于奶奶的面子，也就作罢，看着小秋出了胡家的门，薛君山凑近湘君，“奶奶到底和老家的人有什么仇？”

　　湘君看着小秋的背影有些发呆，拨开薛君山的头，“有打听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哄奶奶，你不是最会哄奶奶开心吗？”

　　“嗨，这点小事儿交给夫君我”，薛君山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奶奶屋前，敲了几声，“奶奶，平安哭着找您呢”

　　奶奶猛地打开了门，一脸怒气，“胡长宁，你进来”

　　薛君山向后连退了几步，呲着牙笑着说，“奶奶，我去给您买您最爱的米酒”，说完，便溜出了门，湘君拉都没拉住。

　　胡长宁双手揣在衣袖里，低头进了屋。

　　“胡长宁，他是怎么对你兄长的，你忘记了？”

　　“妈，我没忘”

　　“没忘？没忘，你给他回信？”

　　胡长宁没有再说话，门外的胡刘氏，湘君和两个小崽子听奶奶的声音也知道奶奶气的不轻。

　　“你回去吧，过公子哥儿的生活”

　　胡长宁跪了下去，“娘，儿子我怎么可能撇下您，我不回去”

　　奶奶的眼前浮现出种种往事，好好的儿子回来却躺在棺材里面，任谁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等薛君山端着米酒回来，奶奶的气也消了大半，湘君看向薛君山，“薛大队长，回来的真是时候”

　　薛君山啧了一声，把湘君拉到一边，“媳妇儿，刚刚那场面我必须走，不然让我亲眼看着岳老子怎么被训，我岳老子的面子往哪搁？”

　　“就你理由多”

　　薛君山去厨房拿了两个碗，端着米酒，进了奶奶的屋子，“奶奶，您看，张家的米酒，今天刚酿好的，咱不想那些人了，凭白的给自己添堵”，说着，薛君山倒满了一碗放在了奶奶的面前。

　　“有些话，我这个当孙女婿的不该说，可我把您当我亲奶奶，所以得说”

　　奶奶哼了一声，“薛君山，就你嘴甜”

　　薛君山喝了一碗米酒，“奶奶，快尝尝，好喝的很”

　　湘君在门口看着，看到奶奶端起了米酒喝了一口，悬着的心落了地，去看平安了。

　　湘君心里也奇怪，薛君山什么时候都能把奶奶哄开心。

　　“奶奶，您是明眼人，长沙城的局势有多危险紧迫，您肯定知道，这就是一块肉啊，免不得招那些狼啊狗啊的闻着味跑来”，薛君山见奶奶忧愁的放下了碗，继续说道，“上一辈的恩怨，就停在上一辈吧，咱怎么着也得为湘湘和小满留条后路吧”

　　薛君山继续往奶奶的碗里添着酒，“咱假设，只是假设，鬼子要是进了城，湘湘好说，让她早点嫁人，嫁出去，可小满呢，小满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能去哪？咱是不是得为孩子们盘算盘算？再说了，还有你的曾孙子呢，平安怎么办？”

　　“薛君山，你这小算盘打得响”，奶奶别过头不看薛君山，“怎么？还要让我去求他们收留我们？”

　　“怎么可能！”，薛君山站了起来，“他们想得美，他们当初欺负您，我恨不得来一个打一个，可是…可是咱也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心，以后老家那里再派人来，好歹留人吃个饭，是不是？”

　　奶奶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前的酒，喝了干净。

　　薛君山笑了笑，“奶奶，也不早了，我带湘君，平安回家了”

　　奶奶忙站起来，“带上给你们腌好的辣椒，还有厨房剩下的鱼也带回去，我还给平安做了条裤子”，薛君山拉住奶奶，“知道了，我自己动手拿，您就好好的休息”

　　“路上慢着点儿”

　　回到了薛家公馆，薛君山停下了车，下意识的掏出烟，扭头看了一眼抱着平安的湘君，又立即放了回去。

　　平安睡得很安稳，湘君放低了声音，“我们有个大伯的，死在了湘潭”

　　薛君山一愣，也没再多问，沉默了几秒，“湘君”

　　湘君看向薛君山，薛君山又在皱着眉，眼角、眉间的皱纹似乎加深了很多，“怎么了？”

　　“湘君，要是有机会，你带着平安跟奶奶他们回湘潭老家吧”

　　薛君山的声音听起来，很多的无奈，甚至有些悲伤。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儿，湘君心里纵然万般的疑惑，很多想说的话，最后也只是忍着情绪，平静的问道，“你呢？”

　　薛君山恢复了以往痞赖的模样，“我，保安队大队长，怎么是说走就走的，放心，你老倌儿命大得很”

　　湘君想抱着平安下车，被薛君山拉住了，“要听我的”

　　“快回去吧，别把孩子吵醒了”

　　扭头下车的那一刻，湘君的鼻头泛着酸。

　　第二天，薛君山早早的回了家，让小弟他们往各个屋子里面搬着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

　　“这是？”，湘君不解。

　　“给岳老子他们收拾屋子啊，岳老子爱听戏，我给他买了好多唱片，还有湘湘的梳妆台，小满的零食，弹弓，还有一辆自行车”

　　“他们什么时候答应要来了？”

　　湘君明着暗着也劝过父亲，奶奶好多次和他们搬过来一起住，可是他们就是不点头答应。

　　“过几天，长沙城要开始拉警报了”

　　湘君瞪大了眼，“打过来了？”

　　薛君山点了点头，看到湘君慌乱的样子，过去安慰道，“没事，你看四周的墙，公馆又舒服又牢固，你放一百个心”

　　“不能等了，要赶紧接奶奶他们过来”，薛君山指挥着手下，“轻着点，给老子轻点，里面的东西贵着呢”

　　薛君山在院子里忙来忙去，湘君看着薛君山出了神，“君山”，湘君的声音很轻。

　　薛君山回了头，“媳妇儿，怎么了？”

　　湘君摇了摇头，只是看着薛君山笑着。

　　风轻轻的吹着湘君额前的碎发，薛君山只想定格在此刻，“媳妇儿，你真好看”

　　湘君看了几眼旁边的手下，示意薛君山院子里还有其他人。

　　小弟和其他人识趣的离开了院子。

　　薛君山像是想到了什么，忙摇起了手，“姑奶奶，你可别跟我说谢谢，我受不了”

　　湘君噗哧的笑出了声，“晚上吃什么？”

　　“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媳妇儿，你还会问别的吗？”

　　“不会”

　　鬼子的一次突袭，茶园巷胡家的房子消失在了炮弹中，胡家人满脸灰尘的住进了薛家公馆。

　　一家人聚齐在薛家公馆的第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

　　“明翰被关进了监狱，还有人举报说明翰跟长沙的那些地下烟馆有关系，这怎么可能，君山，你认识的人多，帮帮忙”，胡长宁在饭桌上说着。

　　奶奶看了几眼薛君山，又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现在提明翰的事，实在不是好时机，可胡家对不住明翰这孩子，奶奶也帮着说了起来，“对啊，君山你就帮帮忙”

　　秀秀放下了碗筷，默默擦着眼泪。

　　薛君山像是没听见一样，照旧吃着饭菜，给小满夹了个鸡腿，“小崽子，多吃点，长身体”

　　小满没心没肺的咬着鸡腿，“谢谢姐夫”

　　湘君只是低头吃着饭，没说什么。

　　胡刘氏看向胡长宁，满面愁容。

　　回了屋子，湘君铺好了床，“君山”

　　薛君山逗着平安停了下来，“你也要替他求情？”，湘君没再多说什么。

　　“知道了，我会帮的”，薛君山有些敷衍的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