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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寒月和逸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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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和逸宸两两相望,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宗主,你有话要问我?”
这个被他的母亲时时唤做称心的孩子,第一次主动和逸宸,也就是他的父亲说话,一开口,就陌生地仿佛他们只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逸宸也被称心这突如其来的问询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孩子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这是第一次和他说话,还是那样冰冷,纵使他修行了十几万年,心如止水,也难忍心中酸涩,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寒月知道她的孩子在做什么,她也知道,他们父子虽千年未见,可彼此心中都有解不开的结,她真的是生怕他们会正面交锋,所以,总是胆战心惊地,楚楚可怜地缓和着那些一触即发的冲突,她仰仗着逸宸对自己的宠爱,自私得甚至都不让他说一句话,自私得放任自己的孩子做他想做的事情,甚至是去杀不该杀的人,自私得刻意忽略掉那些事情会带来的后果,寒月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私念,逸宸咽下所有的烦难苦痛,只是想给她一份安宁,可是,她无法放开自己的私念,那是一个母亲千年的执念。
寒月走到逸宸身边,温柔地抱着他,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轻声一笑,逸宸不由心中一动,爱怜地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寒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逸宸怀中撒娇了,自从见着这个孩子,她就一直胆战心惊的,生怕失去他,生怕他会和逸宸起冲突,每天虽然笑着,可笑容里总有掩饰不住的忧伤,而逸宸,总是耐心的陪伴在她身边,从来都不曾有过一丝责备。
寒月摸着逸宸有些消瘦的脸颊,眼眶有些发酸,她还是强忍住了夺眶而出的眼泪,笑着说道:
“逸宸,称心是我们的孩子,是我和你的骨血,是我们爱的结晶,我们是他的父母,是这个可怜的孩子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啊!”
说完这句话,那强忍住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逸宸帮寒月擦干眼泪,眼睛看着她的眼睛,他没有说的话全说了,寒月也全都明白了,可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哭喊道:
“不,逸宸,你不能这么做,我也不能,我们已经对不起他了,不能再伤害他了,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我的孩子,身负魔力,这由不得他啊!”
一滴清泪从逸宸眼中滑落,打在了寒月的脖颈上,凉凉的,这无欲无求的佛门弟子,是第一次流泪,原来,眼泪竟是这般苦涩。
突然,寒月被称心一把拉了过去,他语气森冷地说道:
“你不必求他!”
那双少年明亮的眼睛,冷若寒冰,冻伤了寒月的心。寒月一把抓住称心的胳膊,说道:
“称心,你不能这么对你的父亲说话!他,是你的父亲!”
“哼!父亲,一个一心想让我死的人,怎么做我的父亲?!”
“不,你不能这么说,你这么说会伤了他的心,他从来都没想过让你死,他一直都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这我就不明白了,想让我活的父亲,竟会把我扔在血咒之中,任我自生自灭,想让我活的父亲会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杀我吗?想让我活的父亲这会子会盼着我去死吗?”
“称心,你不能这么说!你的名字叫称心!你的父亲和我,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他是那样爱你,怎么会想让你死?!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啊!”
这少年冰冷的眼神中满是戏谑,那戏谑比冰冷无情更能伤人的心,他看着寒月,笑着说道:
“不过呢,我知道,你却是想让我活着,只是无能为力罢了,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活下来了,现在,不管是谁想要我的命,都不会那么容易!”
他替寒月擦掉脸上的泪水,就像是一个孩子替自己的母亲擦掉泪水那样,既温柔又可爱。
寒月知道,她的孩子称心,是神魔之子,自他诞生起,便是有记忆的,此刻,他这样恨自己的父亲,决计不与他相认,心中的结,怕是怎么也难解开的了。
逸宸道:
“不管你如何恨我,也应该知道,当年是形势所迫,我,也是无可奈何!”
称心道:
“当然了,宗主当年是想除魔卫道来者,可奈何不忍心杀自己的妻子,所以,只好狠下心杀自己的儿子了。”
听到这句话,逸宸猛地闭上了双眼。
寒月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那样滴落,打在脚下的竹叶上,甚至都能听得到啪啪的声音,她说道:
“称心,你的父亲,他是佛祖座下的弟子,佛魔向来不同道,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妈妈求你,原谅他吧,他对你的爱,不比我少分毫啊!”
称心不再说话,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冰冷,转身对着茫茫竹林,竹林落叶簌簌,无限悲凉,寒月看着这样的一家人,悲从中来,她跑过去,将逸宸抱在怀中,失声痛哭,说道:
“逸宸,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当年,我就不该留下你,留下你,才会把你害成这样!”
逸宸摸着寒月的头,温柔地说道:
“傻瓜,别哭了,怎么能说是你害了我呢,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因为有你,我本已孤寂平静的心湖上,才会开出朵朵莲花来,心生欢喜。”
“可是我,不但将你拉入了十丈红尘,还让你以尊神之身与魔相恋,历经磨难。”
逸宸道:
“我下世本就是为历劫而来。”
寒月仰头看着逸宸,他这张沉静的法相庄严的脸上,终于还是有了沧桑的痕迹,寒月说道:
“逸宸,我只想做你的妻子,伴你永生永世,我不想是你的劫。”
逸宸摸着她的头,说道:
“傻瓜,天地间的缘分,自有其轨迹,又岂是你我所能左右,遇见,即是缘,若能珍惜,便是福,寒月,你和我,都是有福之人,不是吗?”
寒月微微一笑,脸上洒满了温和的阳光,就像是清晨被露水打湿的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美好极了,她点点头,说道:
“要是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真不知该有多好啊!可是……这或许就是造化对我杀孽太重的惩罚!”
逸宸道:
“寒月,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看,你近来越发消瘦,而且精神不济,这都是多思的缘故。”
那冷漠的少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子动了动,可最终,他还是保持了原有的姿势,没有回头,这一切,都看在逸宸的眼中。
觉止满身鲜血地出现在幻境竹林,在他倒下去之前,告诉逸宸,地狱之门被打开了,魔族已经现世,还有,他的师弟们,全都以身殉道了,挣扎着说完这些话,也跟随他的师弟们去了。
四大护法随逸宸入世,一直随侍左右,近两千年了,如今,他们就这样归于混沌,逸宸难免伤心,他双手合十,默立良久,那低下的头颅好像沉重的难以抬起。寒月在一旁扶着一棵竹子,双目紧闭,再睁眼时,眼中全是伤痛。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那个乖乖待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眼中会有得逞的笑意。
逸宸缓缓抬起那已经垂下好久的头颅,双臂展开,林间狂风四起,所有落下的竹叶,都朝上飞起,天地间一片肃穆,魔之一怒,万物凋零,佛之一怒,天地变色。
寒月想去阻止逸宸,可她的双腿仿佛僵住了一样,摞不开一步。
在这巨大的力量面前,那少年纹丝不动,双目中充斥的红色血丝慢慢弥漫开来,直到将那双明亮漆黑的眸子完全掩盖,他的头发原本是用一根白玉簪挽着的,在这巨大的力量面前,那根白玉簪顷刻间化作齑粉,不知所踪,只留一头长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冷魅诡异至极。
寒月喃喃自语道:
“原来,这才是魔尊的样子,我的孩子,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却不知,你已是魔尊。”
她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一片空洞,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生怕出现父子相残的一幕,可这一幕,最终还是来了,看来,命运,果真是逃不掉的,寒月苦笑一声,向神魔之战的核心走去,那是所有力量聚集的地方,触之即死。
逸宸看着寒月走向风云聚集的中心,情急之下,撤掉了内力,无奈被魔力所伤,五脏皆碎,那少年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眼中全是杀意。
他的掌力之下,是寒月的脸,这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余冷漠,她的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逸宸。
那被他的母亲唤做称心的少年,突然觉得心口一疼,像是有热辣辣的东西哽住了喉咙,他猛地撤回掌力,向后退去,眼神恢复了清明。
寒月为逸宸输送真气,手指微抬,一股真气向称心的膝盖打去,“砰!”地一声,这少年跪到了地上。
他想挣扎着起身,可看看寒月的脸色,又跪了回去,他有些不敢直视寒月的眼睛,总是觉得心虚。寒月为救逸宸,耗费了九成的内力,不大一会儿功夫,就汗流如注。
称心起身,想离开,寒月说道:
“怎么,想走?”
他没有说话。
寒月接着道:
“从这里走出去,以后就别叫我母亲了,我的儿子即便是魔尊,也会是一个慈悲的人。”
他转身,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眼中,有一层薄薄的雾水。
寒月道:
“称心,你知道吗,只要你踏出这里一步,就再也见不到我和你的父亲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寒月身边,帮她护住了心脉,他,居然不愿出手救自己的父亲。
寒月道:
“称心,从现在起,你不得离开我身边半步!”
这是寒月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的孩子说话,他有些不适应,因为,她,对自己,总是那样温柔,那样呵护,不舍得让他受一点点委屈,今天,或许真的是自己错了,所以她才会这样说自己。
称心点了点头,寒月道:
“你来帮我护法!”
他还是那样听话,走到寒月身边,乖乖替她护法,只是,他一只手在替寒月护法,另一只手却重铸了幻境竹林的结界,这结界,世间除了他,无人能打得开。
寒月发觉异样,几近哀求地说道:
“称心,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伤我和你父亲的心,称心!你听我说!”
只是,一个母亲的哀求,还是不能阻止那个转身离去的银袍少年,他的背影里透着决绝,寒月知道,她留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