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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自打从西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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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从西域回来,无忧就一直恹恹的,心事重重,不似平时风流倜傥的样子,属下众人感受到了主子心情不好时的这种压力,因此,在他面前就变得谨慎起来,不敢再乱开玩笑,这样一来,无忧就更寂寞了,所以才会在见到夜沐的时候,连讽带刺地挖苦了他一顿,其实,那也只是自己压抑情绪的另一种宣泄而已。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是住在为沐烟而建的那处隐秘的宅子里,很少外出,整个宅子只有羽桐一人服侍,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茶水不是太热就是太凉,为此,无忧的脸色暗了不是一两次,羽桐就有些胆战心惊了。最后,她想出一个法子,就是让沐烟去倒茶,这一招果然奏效,茶水再也没有不合适过,羽桐也就轻松了不少,后来,索性一股脑地将侍候无忧的差事全都交给了沐烟,当然,所谓侍候,也就是倒茶、端饭、铺床之类的小事,这样安排之后,羽柳觉得,这山庄,终于恢复了以前的宁静和美好。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无忧坐在一棵巨大的映日木下读书品茶,映日木在阳光的沐浴下,散发出氤氲的淡淡香气,令人心旷神怡,今天他的心情看着像是很不错的样子。沐烟和往常一样随侍在侧,不时给他添茶,她的眼睛虽看不见,可添茶的时间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总是在茶水还剩少半杯的时候添满,所以,无忧手中的那盏茶,总是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他就坐在那里喝了一下午的茶,一直喝到月上中天。
羽桐将饭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三遍了,再热就糊了,最后,她鼓起勇气,走到映日木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宫主,晚饭做好了,您看,要不要先吃过晚饭,再过来乘凉?”
无忧将折扇从脸上移开,轻轻瞟了一眼羽桐,羽桐谨慎地侍立一侧,脸上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在心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咒骂自己一句:“你是与世隔绝的日子过坏脑子了吗,都这会子了,还乘什么凉,应该是怕着了凉才对!”
沐烟那双没有生气的双眼在夜色中,更显漆黑如墨,只是她的嘴角,明显地向上翘了翘。
无忧入座,沐烟依旧随侍一侧。她从下午起,就一直站着,直到现在,还是站着,而且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以往,无忧总是会很快吃完饭,然后离开,可是今天,他偏偏就吃得特别慢,慢到羽桐都有些站不住了,平时,这处宅子只有她和沐烟两个人,她们相伴数十年之久,早已情同姐妹,也没有什么上下尊卑之分,散漫惯了,如今,这正主来了,事事时时都得小心谨慎,着实是很让人为难。
羽桐侧眼一敲,发现沐烟的脸颊上全是汗,可她就是一声不吭,倔强地站得笔直,一旁,无忧宫主不紧不慢地夹着菜,羽桐心想,这两人,看来是要死磕到底了,只是苦了自己这不相干的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宫主向来都很是紧着沐烟的,虽说他什么也不说,可大家心里都明白,只要是沐烟喜欢的,宫主一定会让她如愿,也绝舍不得让她受一星半点的罪,不过,今天这是怎么了,眼看着沐烟站了整整一天,汗流浃背,就是一声不吭。
沐烟就一直那样站着,刚开始,无忧是就着菜喝酒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只喝酒不吃菜了,眼见琉璃瓶中满满的一瓶梨花酿见了底,羽桐心想,这下,总算可以解脱了,他总不会让沐烟在这里站一夜,可谁知无忧竟然会吩咐道:
“去拿酒。”
羽桐一时没反应过来,竟忘了回应。
无忧又吩咐一声道:
“去拿酒!”
羽桐赶忙道:
“是!只是,宫主,更深露重,冷酒伤人,更何况,您已经喝了一瓶了,要不,明日再饮?”
无忧血红着双目大吼一声:
“我的话你没听到吗?!”
羽桐吓得一个哆嗦,一溜烟跑去拿酒了,不过,她还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的很是委婉得体,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她将酒取来,放下,还不忘替无忧斟满,然后才借口方才在梨树下挖了酒,却没来得及把土填上,于是,小跑着去填土了。
其实,今夜的一切,原本就不关她的事,她只不过是无欢宫的一介宫婢,来照看沐烟也是奉了宫主之命。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羽桐心里其实是很感激沐烟的,不仅仅是因为她待自己亲如姐妹,还因为为着她的缘故,自己可以远离江湖纷争,双手不再沾染鲜血,能在这处隐秘的宅子过如此闲适安逸的日子,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人生已是不可多得的幸运了。
这世上,只有她知道,那个叫秦沐烟的女子是有多爱无忧宫主,也只有她知道,那个双目失明的女子,爱的有多辛苦,只是,世人不知,宫主,也未必知道。
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的是灭门之仇,相爱,却永远不能相守。羽桐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不禁垂泪,她这是替沐烟,也是替宫主流的泪,造化弄人,相爱却不能走到一起的人,只会更生分,尽管,他们总是努力让苦水全都咽进肚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和对方相见,就像是普通的熟人那样,只是,这苦,终究有将人压垮的一天,就像今夜的宫主。
又是一瓶梨花酿见了底,无忧已是烂醉,这位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本就不胜酒力,如今,两瓶梨花酿见了底,看来,他是有意要将自己灌醉了。
“沐烟,秦沐烟,你恨我吗?”
沐烟知道,他是真的醉了。从他将自己带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提及过往事,更不会提起“恨”这个字,可是,今夜,他却问自己恨他吗?
那么,该如何回答呢?
不恨吗?难道她真的可以忘记灭门之恨,对着杀了自己父母、兄弟姐妹,让自己沦为孤女的人说不恨?
那么,就是恨了,她恨他,是吗?真的恨吗?难道她真的恨数十年来,将自己捧在手心的人,难道,她真的恨一个自己心心念念,一刻都没有忘记过的人?这样的恨,有人信吗?
沐烟那双没有神采的双眼中溢出痛苦的泪水,她哽咽道:
“求你了,别问了行吗?”
可是,无忧已经醉地有些不省人事,他嘴里还是不依不饶地念叨着同样的一句话:
“沐烟,告诉我,你恨我吗?”
又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恨我的,即便我那样恨自己的母亲,可当我亲眼看着她被别人逼死的时候,我还是会恨逼死她的那个人,想杀了那人为她报仇。所以,沐烟,你要是恨我,想杀了我报仇,就动手吧,这是我欠了你的。”
说罢,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沐烟说道:
“宫主,你喝醉了,进去休息吧。”
说罢,就扶起无忧,向卧室去了,说来也是奇了,无忧竟没有丝毫反抗,小心地靠在她的身上,乖乖就进了卧室。
一碰到床,就砰的一声倒下去了。
沐烟想离开,可衣襟被无忧给死死地拽住了,怎么扯也扯不开,她干站了一天,本就已经筋疲力竭,再加上无忧这么一闹腾,更觉体力不支,一屁股跌坐在了床边,谁知无忧手下一使劲,一把将她扯进了怀中,沐烟想挣扎,谁知他的手臂就像铁桶一般,将自己箍的死死的,怎么挣也挣不脱,最后,竟是虚脱到沉沉睡去了。
在最后的一丝意识湮没之前,她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呢喃:
“沐烟,不要恨我,不要离开我。”
第二天一早,秦沐烟睁开双眼时,就发现自己枕着无忧的胳膊,被他抱在怀中,她试着想挣脱,却依旧越挣越紧,无忧将头埋在她的颈项间,深深地呼吸,像是要将她身上的味道印入自己的生命一样,秦沐烟任他紧紧抱着自己,不忍推开。因为她知道,她们两人,能清醒着相拥而眠的岁月,恐怕也只有眼前的这片刻而已了,当阳光照进这间房子的时候,那被黑夜赋予的宁静就会变得支离破碎。
“沐烟,我想抱着你,一直都想抱着你,从早到晚,永生永世。”
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深爱,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感动,都会感觉到幸福,那种生命中最宁静、最美妙的幸福,只是,秦沐烟感受到的,却唯有苦涩,她的心在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本来,她想,他们俩人一辈子能这样两两相望,就足够了,可现在,明显是不可以了,爱,越往深处走,就越会脱离人的控制,相爱而不能相守,就会变成一种魔咒,吞噬两个人的心。
无忧抱着的秦沐烟的身体越来越冷,就像一块石头一样,他发觉不对,起身一看,只见她眼神呆滞,漆黑如墨,这是被人控制住心神才会有的表现,无忧着实吓了一跳,仔细一查探,才发现她的体内居然侵入了一丝魔气。
就在这时,听到敲门声,是羽桐,她说道:
“宫主,有魔气入侵!”
无忧道:
“这宅子,有五行幻术护着,怎会侵入魔气?”
羽桐道:
“属下不知,要不要属下召回羽柳,一问便知!”
无忧道:
“不必了!魔气都侵入到这里了,外面的情况可想而知,我想,是地狱之门出了问题,搞不好,魔族要现世了!”
羽桐道:
“魔族现世?!那世间,岂不是又要永无宁日了!”
无忧皱起眉头道:
“方才,沐烟体内的一丝魔气已被我化解了,只是,她向来体弱,很容易被魔气所染,因此,我变幻了护住宅子的五行幻术,从现在起,这宅子除了我,不会再有任何人能找得到,羽桐,你要好好照看她,直到我回来。”
羽桐道:
“属下遵命!”
话罢,无忧已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