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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轩辕瑾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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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瑾失神地坐在乾元殿的御座上,以往种种,像洪水猛兽一般袭来,他的灵魂都浸在了苦海之中,无法自拔。那时候,碧儿随侍在他身侧,两人痴心暗许,虽惮于母后的威严,可气氛总是那样的和谐融洽,他爱碧儿,碧儿理解他,在太子府中,步步荆棘,他却走得很从容,因为,他知道,只要回到府中,总是会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在等待,想起这些的时候,轩辕瑾的嘴角溢出幸福温暖的笑意,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从他送走碧儿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下定决心,只做帝王。帝王是无情的,有情的帝王是可悲的,就像他的父皇,就像此时的自己。
那少年蕴足内力的一掌,足以震碎一个人的五脏六腑,轩辕瑾还记得碧儿嘴角溢出的黑色的血液,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生生的疼,疼地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知道,碧儿是那样的爱自己,她陪着他长大,陪着他博览全书,陪着他悲,陪着他喜,他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此生的挚爱。
可是他呢,他做了什么呢?他一直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得拥有她对他的爱恋,却不曾为她做过任何事,他抛弃她,利用她,伤她,恨她,最后,还让她为自己而死。
他在心中声嘶力竭地哭喊:“那可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啊,那可是这世上你最爱的人啊!轩辕瑾,你到底做了什么?!”
轩辕瑾痛苦的抱着头,任泪水打湿胸衣。
与残月的一仗不分胜负,这本是轩辕瑾为磨砺士气而定的谋略,一来探探对方的虚实,二来,试试自己的兵锋,他自然明白,残月王朝并非朝夕可破。
皇上铁骑归朝,众臣亲迎五百里,可奇怪的是,他们并未见着皇上,一问主将书墨才知,皇上提前回宫了,众大臣虽心中一片狐疑,却不敢造次询问,只是恭敬地回宫觐见。
可是,皇上却将自己关在乾元殿中,整整两日两夜,不吃不喝,也不许任何人靠进,一个小太监进去送饭,横着进去,却是竖着出来的,大臣们个个胆战心惊,都爱惜自己的性命,不敢造次,最后,还是耆善提议,去请皇妃百里晗,放眼整个皇室,也只有她能打破这个僵局了。
百里晗来了,依旧仪态万方,没有丝毫慌乱和不到之处,她,甚至比她的姑母,百里瑶,更有魄力。
耆善上前,在百里晗耳边叨叨了几句,百里晗点了点头。自从耆善知道轩辕宸下落不明,自己的女儿耆玉英在宸王府不受重视开始,他就立马转了风向。早先他向着轩辕宸,此时再去向轩辕瑾示好,无疑是自取其辱,因此,便另辟蹊径,选了百里晗,难得两人一拍即合。
其实,百里晗对战场和宫中发生的所有事,几乎都是了如指掌的,她早就知道碧儿为救轩辕瑾而死,她也知道,皇上自从回朝,就将自己关在了乾元殿,茶饭不思,伤心欲绝。在听到皇上回朝的那一刻,她真的想跑出去见他,拉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的怀中,家长里短,可是,她知道,这些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只出现在自己脑海的一场幻梦,所以,最终,她来见轩辕瑾还是变成了一桩不得不做的公事,无关情爱。
在刚听到碧儿死了的消息时,百里晗真的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悲伤,可是,见到这样的轩辕瑾,她的心中只有麻木的冷漠。那平时俊朗挺拔的男子,如今就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尸体,眼神发直地瘫在龙椅中,他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并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悲伤,而是因为,他心中的痛苦和空洞,只有无边的寂静可以稍加抚慰。
百里晗漠然转身,现在的皇上,就像是那晚和衣而睡的自己,这样的人,是不需要,也不能有人去安慰的,他,只能自愈。
“姑母,您看到了吗?这就是轩辕家的男人,个个都摆脱不了痴情种的命运!可是姑母,我却不是你!即便我深爱他,还是不会把他当成生命中的一切!”
百里晗踏着坚定的步伐走下了九层汉白玉台阶,微风吹起她的裙裾,有种悲壮之感,那是一个女人,放弃爱情时才会有的样子。她摆摆手,示意众臣退下,自己坐上轿撵,准备回翠微宫。
耆善挡住轿子,道:
“娘娘,与残月一战,我们虽未输,却也没讨到什么便宜,此时,人心浮动,军心不稳,皇上却为一女子终日伤怀,茶饭不思,这让我等臣工好生为难。还望娘娘能安慰劝解皇上,以大局为重!”
百里晗道:
“没用的,他自己走不出来,谁劝也没用!”
耆善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稍有不慎,便会引起轩然大波,事关国运,该如何做,还请娘娘示下!”
众臣齐声道:
“请娘娘示下!”
百里晗沉默片刻,道:
“本宫一后宫夫人,见识短浅,怎敢做各位大人的主。只是有一点,本宫想请各位大人记住,而且永远记住,天皇还是天皇,什么都不会变!”
说罢,就离开了。
那些大臣看着皇妃渐行渐远的轿撵,互换一个眼神,心中都默认如今的这位皇妃,与当年的百里瑶相比,真是有过之,无不及。
幻境竹林,残月难得的下了厨,她为了儿子,也是没少下功夫,摆在餐桌上的菜,竟是样式齐全,花样颇多,闻起来也挺香的。逸宸坐了主位,禅一和四大护法依次坐了。
逸宸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去夹菜,却被寒月毫不留情地挡了回来,寒月努努嘴,意思是孩子还没就坐,逸宸颇觉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寒月爱孩子,却没想到她总是会为了孩子忽略自己,心中着实有那么一丝丝不快,虽然,其实,他也很爱很爱这个孩子。
只是,那被他的母亲捧在手心,唤做称心的孩子,却冷漠地站在篱笆前,一语不发,眼睛不知是在看眼前的花海,还是远方的竹林。
寒月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温柔地抓起他的手,道:
“孩子,饭熟了,去吃饭吧。”
这叫称心的孩子,当真是称心,竟没有反抗,他乖乖地跟着寒月在餐桌旁坐了,颇优雅地开始吃饭。
寒月不断往他碗里填菜,逸宸不断往寒月碗里填菜,看着寒月的碗快满出来了,他就想着也要为自己的儿子填菜,只是,夹了一筷子的菜还没到他的碗跟前,那碗就颇优雅地移开了,逸宸夹菜的手僵在半空,四大护法吃饭的声音出奇地响亮。
寒月看着这一幕,眼中依旧满是慈爱,她放下筷子,摸过了孩子的头,又摸他的背,那孩子即不反抗,也不回应,寒月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开始吃饭,她告诉自己,孩子能活着,还能陪在自己身边,这就足够了,应该满足了。
逸宸知道,语溪肯定是将他想让这孩子代自己的母亲去死的事告诉了他,所以,他才会这样恨自己,这恨,积累地太深了,只能慢慢化解,不可急于求成,着急反倒会让原本僵硬的父子关系变得更难堪,更不可收拾。
一顿饭,大家各怀心思,每个人都觉得吃了好久,其实也不过一刻钟。
饭罢,逸宸有事要询问四大护法,往主屋去了,禅一在一旁打坐,寒月收拾碗筷,那孩子却出乎意料地帮着寒月一起收拾,寒月有一瞬的怔住,旋即莞尔一笑,摸了摸孩子的脸,将他抱在怀中,忍不住泪流满面。
在他没有生下来的时候,她就那样地喜欢他,只是后来,却不得不将他丢在血咒之中,不知死活,天知道,她的心是有多苦。
那孩子有些腼腆地抱了抱寒月,寒月流着眼泪说道:
“我是你的妈妈,你能叫我一声妈妈吗?”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帮寒月拭干了泪水,又开始收拾碗筷。
一旁打坐的禅一,安然紧闭的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主屋之中,逸宸问道:
“语溪最近有什么动静?”
四大护法看着逸宸,意思是要不要设下结界,逸宸摆摆手,意思是不必了,他和自己的儿子,隔阂已经够深了,要是再这么明目张胆地防着他,那这误会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解开。
觉止道:
“其实残月和天皇之战,是语溪的障眼法,他让称心做主帅,是要借此转移宗主的注意力,好让你无暇他顾。属下想,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得到地狱岩的地狱之火,增加自己的力量,然后勾结魔族,一扫三界。”
逸宸道:
“这语溪,才是危及三界安危最大的麻烦,咱们一定得早做准备。地狱之火,只有地狱岩的阴暗才能镇得住它,一旦被语溪带离地狱岩,人间将会化成一片焦土,所以,你等四人,一定要严守地狱之门,决不能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出入!”
四大护法道:
“是,宗主!”
逸宸示意他们退下,四人转身便消失不见了。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冲击着幻境竹林的结界,想冲破结界出去,逸宸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想给语溪报信。
他不动声色地将结界打开一个缺口,一份带着印戳的信隐藏在一种秘术里,飘向远方。
禅一拿着信对逸宸说:
“宗主,这份信施了残月王族的秘术,只有残月王族的人才能打开它,你看,要不要……”
逸宸道:
“不用了,他们母子才相见,不能再让寒月忧心了。”
禅一道:
“宗主,这份信中,可能有关于语溪的一些消息,会对我们有帮助。”
逸宸什么也没说,一挥手,信就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那一闪而逝的银色身影,后背一阵发凉,这孩子,功力竟如此深不可测,就连自己,差点就没察觉到他的气息,他,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禅一发觉了逸宸的异样,随着他的眼波,也瞥见了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心想自己竟是丝毫没有察觉,他不由地感叹一声:
“这……”
“这”字之后,虽无下文,不过,逸宸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