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能霞

72、第 72 章 耆善为首，

　　耆善为首，一应大臣紧随其后，甲兵布成两列，好大的阵仗，轩辕瑾负手而立在玉街之上，冷眼向下望去，心中一阵寒凉，这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上位者时常会有的感觉，因为他知道，此刻，玉阶之下低眉顺眼的众人，并非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样谦恭，这些人都身处权力的中心，难免有虎狼之心。
　　耆善先开口道：
　　“皇上，我等听说有刺客入宫，特来护驾！”
　　轩辕瑾道：
　　“这里没有刺客，太宰多虑了，更深露重，你与诸位大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些话说得不咸不淡，不带丝毫情绪，但听的人却立马就明白了，皇上是想保下那深夜闯入乾元殿的女子。台阶之下的众人，大多数是前朝旧臣，自然知晓轩辕瑾想要保护的正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紫衣女子，那个叫碧儿的婢女。
　　但是，皇上这般说，诸位大臣就有些为难了，不知该如何进退。正在此时，三十六位掌灯宫女排着整齐的队列，怡怡然朝乾元殿走来，簇拥着中间的一顶软轿，轿子上的女子微微向后，靠着靠垫，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裹在绛红色朝服中的身姿看着有些许单薄，干净白皙的鹅蛋脸上，一张标准的樱桃小嘴紧闭着，嘴角微扬，头上一顶华丽的凤冠，压在她小巧的脑袋上显得有些笨重，乍见之下，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错觉，只是，她那双三角眼中透着的精明与算计，还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固执，总是会让人不寒而栗，这女子，便是轩辕瑾的太子妃，现如今天皇国的皇妃，百里晗。
　　软轿停下，百里晗缓步走向轩辕瑾，微微屈膝，不卑不亢地说道：
　　“臣妾见过陛下！”
　　轩辕瑾手指微抬，说道：
　　“皇妃深夜来此，不知何意？”
　　他的声音有些冷。
　　可百里晗丝毫不为所动，依然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她说：
　　“听说有刺客闯入皇宫，意图行刺陛下，都惊动了众臣，臣妾不放心陛下，特地过来看看。”
　　轩辕瑾道：
　　“朕没事，你回去吧！”
　　声音比方才更冷几分。
　　百里晗步步紧逼，并不打算让步，她说道：
　　“不知皇上身边这位紫衣女子是谁，皇宫之中，臣妾竟从未见过。”
　　轩辕瑾道：
　　“皇宫这么大，皇妃没有见过的人多了，难不成朕宠幸一个女子，还需要请示皇妃吗？”
　　百里晗冷笑几声，道：
　　“皇上想宠幸谁，那是皇上的自由，臣妾无权管，也不想管，只是，这个女子，绝对不行！”
　　轩辕瑾道：
　　“皇妃，你有没有觉得，你太放肆了！”
　　百里晗哈哈大笑道：
　　“在陛下面前，晗儿怎敢放肆！只是，这女子是玄冥宫的人，又和宫主夜沐过往甚密，所以臣妾不得不问，万一她心怀不轨，伤了陛下，那岂不是臣妾之过。”
　　听百里晗这样一说，玉阶之下的众臣立时就成了一锅粥，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声讨，他们竟一口同声道：
　　“此妖女一定是夜沐派来的刺客，杀了她！杀了她！”
　　一时间，众人皆义愤填膺，似乎恨不得手撕了碧儿。
　　百里晗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还是方才的笑意，只是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狠辣让人心惊。
　　轩辕瑾知道，今天的这出戏，是百里晗一手导演的，她早就恨极了碧儿，如今，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除掉她，又何乐而不为呢。他要出兵攻打残月，正是凝聚人心的时候，此时，如果公开偏袒一个公认的敌国奸细，那就等于自掘坟墓，百里晗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不惜暴露实力，和自己发难，如今这样的局面，他想放走碧儿是不可能了，看来，只能先用缓兵之计了。
　　轩辕瑾沉默片刻，大喝一声：
　　“来人，将此女押入天牢！”
　　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乾元殿。
　　百里晗眼见目的达成，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缓步走上轿撵，依旧仪态万方地离开了，众大臣见皇上和皇妃都离开了，他们留在这里更是没什么意思，也就自行散去了，众人离开的时候，都有些沉默，因为各自算计着能从这场变故中得到什么，一路都在权衡轻重，竟忘了八卦一番。
　　翠微宫中，百里晗和衣而卧，身边的一众宫女早已退下，只留她一人在这黑漆漆的宫中，难以成眠，不过，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本是太后百里瑶嫡亲的侄女，是百里家握在掌上的明珠，可是，偏偏爱上了自己的表哥轩辕瑾，而他，却爱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一个下贱的婢女！从她第一天走进太子府，就明白了，一个女人，拥有天底下最尊贵的位子，便不能再奢求其他了，比如说爱情，比如说寻常人家儿女绕膝的温暖。可是，作为一个女人，她总是对这些，心中有所希冀，这便是她痛苦的全部根源。
　　望着漆黑如墨的宫殿，百里晗冷笑一声，一颗泪顺着眼角流下，打在锦被上，很快就干了。她想起表哥看向那女子时的眼神，心猛地揪了一下，竟是清醒了不少，心中的空洞，那种寂寞像是要撕碎她的灵魂，不过，她安静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直到沉沉睡去，一切重归平静。
　　夜沐本已负气离开，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碧儿，尾随她到了宫墙之下，看着她进了皇宫，就一直在等她出来，可是，到了第二天的晌午时分，还不见碧儿的身影，他就知道她是出事了。
　　他焦急地等待，一直等到深夜，才偷偷进宫。这些年，为了能与轩辕瑾相安无事，他明里暗里没有在中都安插一枚眼线，这会子人单力薄，方才有些后悔了。此次私自去残月，早已被轩辕瑾知晓，他认定自己是残月埋在天皇的奸细，再加上碧儿的事情，对他更是恨之入骨，很有可能，他留住碧儿，只是为了引自己上钩。
　　天牢之中，碧儿与轩辕瑾相对而立，他看着她，温柔地说道：
　　“我本不想留你。”
　　碧儿冷笑一声：
　　“不过，最终还是借皇妃的手，将我留下了，是吗？”
　　轩辕瑾长叹一声：
　　“我要留你，轻而易举，又何必借皇妃之手！”
　　碧儿道：
　　“皇帝陛下，您还当碧儿是在您身边服侍的小宫女，不谙世事吗？您做这么一出戏，不就是想告诉夜沐，您留下我，实属情非得已，并非是想要我做引他上钩的诱饵。只是，您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夜沐早已回了玄冥宫，他更不会知道我被关在天牢的消息，因为，中都城中，他从未安插过一枚探子！”
　　轩辕瑾笑着摇头，道：
　　“玄冥宫名动江湖的宫主，在中都没有探子，这话，恐怕谁听了都不会信的吧！”
　　碧儿道：
　　“陛下又何必对碧儿诸多试探！其实你是知道的，夜沐对你的救命之恩，一直心怀感激，这些年，在玄冥宫中，他始终不曾培植自己的势力，只为你办事，他是为了报答你，让你无后顾之忧。陛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夜沐对你之心，有如日月，天地可鉴，你又何必自断臂膀。”
　　轩辕瑾哈哈大笑数声，说道：
　　“说的好，说的好！有如日月，天地可鉴！你，真当我轩辕瑾是傻子吗？”
　　他凑近碧儿的耳旁，接着说道：
　　“他明知你是我的女人，却还敢对你动别的心思，你说，他心里还把我当成是主子吗？用不了的人，留他何用！”
　　最后一句话，说得冰冷决绝，让人不寒而栗！
　　碧儿道：
　　“陛下，碧儿只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女，自知配不上陛下，更不敢心存妄念，做陛下的女人。”
　　轩辕瑾暴怒，一把掐住碧儿的脖子，将她逼在了牢房坚硬潮湿的石壁上，恶狠狠地说道：
　　“所以，你就想做夜沐的女人？”
　　碧儿被他掐地喘不过气来，眼角憋出了泪水，她勉力笑着说道：
　　“碧儿对陛下曾经的照拂一直感激在心，只是现在，陛下身边已有皇妃陪伴，您就放过碧儿，让碧儿余生活得平静一些吧！”
　　轩辕瑾那扼住碧儿咽喉的手，瞬间无力地垂下，他温柔地替碧儿拭去眼角的泪水，说道：
　　“碧儿，你要知道，朕，是有难言之隐的！皇帝虽大权独揽，却往往是最不得已的人！”
　　这话语中的沧桑之感，让人心疼。
　　碧儿轻轻侧过了头，说道：
　　“碧儿明白，陛下你，爱天下至尊的位子，胜过爱自己。”
　　轩辕瑾倍感无力地说道：
　　“我和你，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权利，就真的这样可怕吗？”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碧儿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始终挂着讽刺的笑意。
　　夜沐自从进了皇宫，一路小心谨慎，避开了几波巡夜的卫兵，躲在一处假山后，听见有两个宫女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人说道：
　　“听说皇妃娘娘逼着皇上将他心爱的那个小婢女关进了天牢。”
　　另一人道：
　　“真是不明白，咱们皇妃娘娘长得即好看，身份又尊贵，可皇上偏偏就不喜欢她，又偏偏喜欢一个小婢女，还为她空置后位！”
　　那一人道：
　　“谁说不是呢！”
　　这两人谈性正浓，却见远远两排掌灯婢女簇拥着一位打扮华丽的少妇向这边走来，两人道：
　　“哎呀，不好，是皇妃，快走！”
　　话罢，便各自飞快地离开了。
　　夜沐听说碧儿被关在了天牢，便径直往天牢的方向去了，奇怪的是，一路畅通无阻，他心中记挂着怎么救出碧儿，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等回过神来时，已被重重甲兵围住了，上首坐着的那位帝王，正在注视着他，双眼炯炯有神，就像在注视落入自己笼中的猎物。
　　两人相对，皆无言，沉默许久，周围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令人窒息。还是轩辕瑾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说道：
　　“夜沐宫主，请你来，可真是不容易啊！”
　　夜沐道：
　　“这不是来了吗？”
　　声音清冷至极。
　　轩辕瑾指了指天牢的入口，道：
　　“那就请吧！”
　　夜沐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轩辕瑾，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天牢，他们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原本也就无需再多说什么，这场权利的角逐中，成王败寇，心中有情义的那个人，总是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