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能霞

67、第 67 章 “你来了？

　　“你来了？”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就像是两个熟人之间简单的问候，就像是一千年的恩怨纠葛从未发生过，就像是他们依旧在幻境竹林，彼此恩爱，岁月静好。
　　逸宸久久未动，他的喉咙蠕动了一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看着被困沼谷之中，脸色惨淡苍白的寒月，他真的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害怕，心中的苦涩，会溢出嘴角，这艰涩的苦处，一定会刺痛她的心，他不想她再受到一丝的伤害。
　　逸宸双手现出莲花印珈，沼谷外那变幻莫测的屏障，竟生生被他扯出一个口子来，寒月感觉到周身的力量已然恢复了不少，赶紧从缺口处闪身而出。
　　逸宸撤掉了打开缺口的两股真气，即便他的动作缓慢而温和，可还是避免不了被沼谷闭合时的强劲力道弹出，他将寒月护在怀中，被那股力量推着直直地向后飞去，“砰”的一声，后背打在了一处崖壁上，崖壁生生被撞出了一个缺口，碎石四溅。
　　一身纯白色的袈裟，后面早已血肉模糊，原来，他用真气护着前面的寒月，竟忘了护住自己的后背。
　　他站在寒月的面前，依旧云淡风轻，微风吹起那白色的衣袍，一片宁静祥和。
　　寒月猛地转身，不再看他，只是肩膀几近痉挛地抖动，逸宸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脖颈处，用力地呼吸，仿佛她的气息，能缓解血肉之躯的疼痛，而寒月，早已泪流满面，无声抽泣。
　　她的心如刀割一般。逸宸是那种打碎了牙，自己咽到肚子里的性子，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在她面前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她知道，他是习惯了这样，习惯了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事情，他不知道如何跟她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十几万年的清修，让他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更不知道如何被爱。
　　逸宸，其实是很爱很爱寒月的，为了她，他甘愿放弃所有的一切，包括几十万年的修为，还有自己的生命，可是，他的表达总是那样淡漠，淡漠地让寒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她。
　　这或许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路会走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原因。两个世间最强大最尊贵的人，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其实，他们两个人都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深爱对方，他们以为彼此会懂，可有些时候，爱是需要表达和交流的。
　　生气归生气，怨归怨，寒月心中记挂逸宸的伤势，终是不忍心和他置气。
　　寒月转身将逸宸抱在怀中，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吻，抚摸着他苍白的面颊，嘴角上扬,可眼中，始终含着泪水，逸宸低头，深情地吻着她的双眼，像是要吻干那里面的泪水，可泪水，却是越吻越多。
　　他苍白的唇开始变得火热，将寒月紧紧抱在怀中，胡乱地在她的脸颊和脖颈处厮磨，每个吻里，都是无法诉说的思念。
　　寒月摸摸他的头，嗔怪道：“你看你，哪里像个六根清净的和尚？”
　　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想挣脱逸宸搂着自己的双臂，可结果却是越挣越紧。逸宸深深地注视着寒月的双眼，眼睛里全是她，仿佛透过双眼，要将她放在自己的心里，直到永远，寒月看着这样的逸宸，突然，有些想笑，他被自己拉入十丈红尘，看来是入地很彻底，佛祖座下的得意弟子，眼中竟全是对自己的欲望，即纯净，又深邃。
　　逸宸就这样抱着寒月，一个闪身，已来到了幻境竹林。他双手现出莲花印珈，一朵黑莲，一朵白莲，双双加印，三界之中，怕是再也无人能破这个结界了。十世轮回，他一直想给寒月一个家，一个不被打扰的家，这幻境竹林，是他和她相守相恋的地方，他将家选在了这里。
　　寒月想帮他处理后背的伤口，却被他几近强硬地拒绝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很多时候，是出于一种本能，寒月心中总是担心他的伤口，可终究还是拗不过他的执拗。
　　翻云覆雨，水乳交融，寂静千年的梨树，一时间繁花似锦，竹屋外，忽现一片花海，竹林霎时间变得翠绿，一切，都满是生命欢愉的样子。
　　寒月枕在逸宸的臂弯，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轻声道：
　　“我们的孩子，让语溪带走了。”
　　“他是想让那孩子助他成魔？”
　　“是。语溪，他其实是我的叔叔，和我的父亲一卵双生，可是他生来便是父亲的陪衬，雌雄难辨，被视为残月王族的耻辱，他本来是要被处死的，父亲仁慈，留了他的性命，只将他放逐，不再是残月王族的一员。语溪因自己的出生，对残月王族，对伤害过他的人，甚至是对那不可知的命运，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仇恨，他执念颇重，一心要让三界匍匐于自己脚下，我的孩子在他的手中，我真是担心啊！”
　　“寒月，你不用太担心了，那孩子生来，本就拥有佛魔两种生气，这世间万物之道，本就是黑白相附，阴阳相和，要不然，我修习拈花一笑，左手也不会现出黑莲。他生来，便是与众不同的，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寒月点了点头，说道：
　　“我想见他，想将他带在身边抚养，我真是太想他了。”
　　逸宸摸了摸寒月的头，说道：
　　“月儿，现在我们还不能去找他，语溪要借助他实现自己的野心，是不会伤害他的，可如果我们现在急着找他，反倒会逼得语溪孤注一掷，生出杀他之心，更何况，我想语溪定是早有防备，他不会轻易让我们带走孩子的。”
　　“我只是想看看他，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我生怕一眨眼，他就长得我不认识了，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真是可爱啊，白白胖胖的，总是爱笑，他看着你，就会咯咯地笑个不停。”
　　寒月眼中的希望越来越深，就像火一样越烧越旺，逸宸知道，这强烈的思念，让她的神智有些不清了，他的手心划过寒月的双眼，她便沉沉睡去了。
　　竹叶簌簌，竹林产生了异动，是有人想强行闯入幻境竹林。
　　逸宸一身白色僧袍，负手而立在结界之中，结界外面，一少年，一袭黑色衣衫，飘逸洒脱，英俊挺拔，可难掩他身上的神秘气息。
　　“你是谁，何故要强闯结界？”
　　“夜沐。”
　　“夜沐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知道，你便是佛族宗主，逸宸。”
　　逸宸见这少年如此难缠，想要转身离开，却听他说道：
　　“我要找魔尊。”
　　“你是魔族的人？”
　　“是。”
　　“你找她有事吗？”
　　“当然有。”
　　“什么事？”
　　“这是我跟魔尊之间的事，能让我见了魔尊再说吗？”
　　“不行。”
　　“你凭什么管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既然你知道我是逸宸，那就应该知道，我凭什么要管。”
　　逸宸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欲离开。这叫夜沐的少年显然是看出他是真的要离开了，他不想放弃这唯一的可以见魔尊的机会，有些焦急地说道：
　　“魔尊曾答应过我们，一定要带我们走出地狱之门，重见天日的，可就是因为你，因为你是佛族之人，她不想与你为敌，所以才久久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今天，我来，就是想要她兑现承诺的！”
　　逸宸转身离开，说道：
　　“回去吧，她从来就没有为谁承诺过什么！”
　　夜沐大声喊道：
　　“逸宸，你不能这么做！她身负魔尊之力，对魔族便是有责任的！你不能这么自私，她会恨你的！”
　　逸宸不再管他，径直向竹屋走去，任凭他在结界外面，歇息底里地大声叫骂。
　　寒月已经醒了，站在他的前面，轻声道：
　　“让他进来吧，我曾经答应过他们的，答应过的事，一定要有个交代。”
　　逸宸有稍许迟疑，不过最终，还是将夜沐放入了结界，因为，他从寒月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可改变的坚定。
　　“夜沐拜见魔尊！”
　　他在寒月面前，长身而跪。
　　寒月走近前去，扶他起身，道：
　　“许久未见，你竟长这么大了！”
　　夜沐眼中闪现泪花，道：
　　“当年，地狱之门封印变弱，我母亲和族人耗尽修为，将我送出结界，他们本是要我来找你打开地狱之门，拯救魔族众生的，可当我赶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被逼地快要灰飞烟灭了，后来，知你重入六道轮回，所以，我就一直留在人间等你，直到你十世轮回结束，重新回到这里。”
　　寒月拍了拍夜沐的肩膀，是安慰的意思，她本想和初见时一样，拍拍他的头，可发现，她已经有些够不着了，站在她眼前的这位丰神俊朗的少年，已经不是千年以前那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了。
　　“夜沐，我是魔尊，照拂魔族众生本就是我的责任，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他们走出地狱的。只是，现在有件事情，还得你帮我去做。”
　　夜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斩钉截铁地说道：
　　“魔尊有事尽管吩咐，夜沐一生，唯奉魔尊为主，甘愿受魔尊驱遣，绝无二心。”
　　寒月道：
　　“有个孩子，他的额头有一块和我一样的残月印记，我要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他，带他来见我，切记！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发觉！”
　　“是！魔尊，夜沐明白！”
　　说罢，便消失不见了。
　　逸宸看着寒月虽单薄，却挺得笔直的后背，就知道，她开始走自己的路了，哪怕是他，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