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能霞

66、第 66 章 你看，千年

　　你看，千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十世轮回，寒月和逸宸，终归是没有走到一起。
　　十世轮回，每一世，都深爱却不能相守。
　　这，是对逸宸插手人间之事的惩罚，是他的果报，也是她的。
　　每一世，他和她的心，都在地狱里煎熬。他本是极乐世界纤尘不染的白莲，可以逍遥自在，她本是魔界人间的至尊，可以随性而活。可他们，却偏偏深爱彼此，小心翼翼地放下生命中的所有平静，只愿彼此守候相伴，获得幸福，小心地呵护，生怕一不小心这梦一般的日子就碎了，可结果，还是碎了！
　　十世轮回都没有修得的缘分，恐怕真的是无缘了。
　　寒月绝望地抬起双目，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可远处，什么都没有，她只觉有无边的疲累侵袭而来，真想就这样睡下去，永远地睡下去，这恐怕就是身归混沌时才会有的感觉吧。不过，靠着一丝清明，寒月知道，语溪，是不会让自己这样轻易死去的，他还想要自己身上的魔尊之力，他的野心果然是藏不住了，怪就怪当初自己不忍杀他，才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反倒被他困在了沼谷。
　　所谓沼谷，其实是三界交汇，混沌不清的一处所在，向来，是三界用来惩罚十恶不赦之人的。因为，不管你是人，是神，还是魔，只要被关在这个地方，周身的灵气便会被吸住，越挣扎，灵气就散失地越快，直到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就像是被沼泽困住的人一样，越挣扎，沉下去地越快。
　　沼谷历来不会被轻易开启，因为开启它需要耗费巨大的修为，三界之中，佛祖众弟子虽法力高强，却个个慈悲为怀，自是不愿动用如此残酷的刑罚。或许，近几万年，几十万年以来，寒月是第一个被关在这个地方的人了。
　　一瞬一瞬的清明偶尔划过脑际，她就会看到自己的儿子，那个刚出生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那个在血咒之中的孩子。一想到这儿，她的心就猛地一抽，似乎更加清醒了，她就想，自己一定要出去，出去看看那孩子，他是不是还活着，要是还活着的话，她就放下自己所有的怨和恨，带着孩子从三界隐匿，过永远与世隔绝的日子，当然，如果逸宸能陪着她们娘俩，那就再好不过了。
　　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寒月的嘴角浮现的深深笑意，颠倒众生。
　　隐匿？她，他们，真的可以吗？
　　她不是没有隐过，她从来就没有反抗过，只是希望命运能有稍微的眷顾，让她和逸宸在一起，她心甘情愿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人间之主的尊贵，魔尊的强大力量，以及拥有这些应该承担的责任，其实，她一直都在放弃，在努力地放弃。
　　可卑微，换来了什么呢？换来的是她的孩子不知死活，换来的是她和逸宸十世的轮回，最后，她被关在了沼谷，依旧一无所有。
　　这就是心存幻想，逆来顺受的结果！
　　“不，不，不能再这样了！”寒月的心在呐喊，这沉默的呐喊声都溢出了嘴角。
　　“圣主，哦，不，魔尊，你我已有千年未见了，你还好吗？”
　　这道声音似男似女，雌雄难辨，正是语溪。
　　“圣主，别来无恙啊。看在我悉心呵护你千年的份上，就将你身上的魔尊之力给我吧，这力量如此强大，放在你的身上真是浪费了，千年以前是这样，千年以后还是这样，你虽生而为魔，却对逸宸情根深种，常有避世之心，我知道，你是想天天陪着他，过安稳的日子，可是，只要你一天拥有魔尊之力，便一天不得安宁，不如你将它给我，我代你重整魔族，一统三界，你觉得如何？哈哈哈……”
　　这一阵阴阳怪气的狂笑搅地寒月更加心烦，她额头的血色残月印记更加鲜艳。
　　“语溪，即使我给你魔尊之力，只怕你也无福消受！”
　　“你是说魔尊血脉吗，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魔尊血脉？！”
　　他的笑声里有种几近疯狂的意味，寒月一听便明白了。
　　她曾查阅残月王朝史籍，得知每一代的圣主，都是男身，且从来都是一卵单胎，只有她的父亲，出生时是一卵双胎。
　　关于一卵双胎的记载，再也简单不过了，似乎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是，像寒月这样读惯了史籍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跷，因为，在接下来的文字中，那个双生儿便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了她父亲的丰功伟业，那时，她无心去弄明白那被掩盖的真相是什么，现在，她更是无心，可尘封的真相就这样在她的眼前平铺了开来。
　　语溪，就是当年那个被有意抹杀掉的双生儿。
　　或许，他的存在，对残月王族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原来是你？”
　　“是的，是我，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叔，当年，我的那位好哥哥，也就是你的父王，他生就了一幅菩萨心肠，不肯杀我，只是将我放逐，任我自生自灭，说起来，我是真感谢他，没有他，又怎会有我语溪呢！”
　　“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吗？”
　　“圣主，过去三百多年，我留你性命，让你在幻境竹林清修，倘若你没有魔尊之力，语溪又岂会与你为难，可惜，可惜呀，你偏偏得到了魔尊之力，你拿走了我的东西，我不得不找你！”
　　“哼！想要魔尊之力，就尽管来吧，何必多言！”
　　“我们，确实不必多言，我想要，你肯给，就完了。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告诉你，语溪，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这魔尊之力我一定要得到！”
　　“语溪，叔叔，你的执念是不是太深了？”
　　“知我者，圣主也！倘若你是我，你的出生本就是一场笑话，是多余的，注定是要死的，我想，你的执念不会比我少！”
　　“可是，叔叔，你应该明白，这就是天意，血咒至阴至柔之时，才能孕育出承载魔尊之力的魔尊，魔尊注定是女身，你，生来便与魔尊之力无缘！”
　　“语溪从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就不再信天意！我的好侄女，难道你就相信天意吗？天意注定逸宸是要封印魔尊的人，你顺了天意吗？不，你没有，你照样和逸宸相恋，还给他生了孩子，为他入六道轮回，十世为人，尝尽苦楚，你又凭什么让我顺了天意！”
　　“执念太深，痛苦的只有自己，难道不是吗？”
　　“是，当然是！圣主，只要你答应将魔尊之力给我，我可以保证，让你们一家人团聚，此后，绝不相扰！”
　　寒月听出来了，她的孩子，那个逸宸用全部修为承载，放在了血咒中的孩子，此时，已在语溪之手了。她心中的痛苦，差点就溢出嘴角，变成哀嚎。
　　寒月真想什么都不顾，将身负的魔尊之力全部渡给语溪，随他怎样，哪怕三界沦为焦土，又与自己何干！只要她能见到自己的孩子，见到那个被放在无边空虚的血咒中，不知是死是活的孩子，她的心，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她想见她的孩子，想得都快发疯了！
　　“我的孩子呢？”寒月轻声地问道，她知道，这是一句不该问出口的话，只要她问了，就等于让语溪扼住了喉咙。
　　“千年了，我以为你早都忘记他了，原来你还记得，那真是个幸福的孩子，放心吧，我把他养的很好，就像当年对你那样的好。”
　　语溪的声音也是很轻的，就好像是只要他放大声音，寒月便会立马奔溃一样，所以格外小心翼翼，其实，有些话，只要说出来就可以了，越轻，就越能刺痛人的心。
　　寒月发了疯似的跑向语溪，想抓住他，可入手却什么都没有，她被困在沼谷之中，有心无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一个母亲绝望更深邃，更能打动人心，看着这样的寒月，就连语溪那样冰冷的心，都轻微地动了一下。
　　“圣主，你我本就有血脉之亲，我本无意与你为难，你又何苦如此。你生性和你的父亲一样仁慈，这魔尊之力只会给你带来灾难和不幸，可我若是拥有这魔尊之力，就能让三界匍匐在我的脚下！”
　　“语溪，你的野心太大了！我不能让你拿到魔尊之力！”
　　“哈哈，很好，没有关系，那个孩子，承了你和逸宸的血脉，资质真的是相当的好，他，才是真正的魔尊！一定会助我实现我的夙愿！”
　　“语溪！那只不过是个孩子，你，求你，求你，别为难他！”
　　“你，这是在求我吗？”
　　寒月眼中满是祈求，她的膝盖缓缓地向下跪去，这一生，她从未求过任何人！
　　语溪张狂地大笑，那是一种扭曲变态的心理得到满足之后的释放。
　　突然，一朵白莲打向他的胸前，打得他气血翻滚，向后倒退数步。
　　是逸宸，他还是和千年前一样，一袭纯白素净的袈裟，一幅丰神俊朗，却又宁静祥和的面孔，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周身的气息竟霸道了许多，那是让人望之生畏的王者之气。
　　“不知宗主不经通报，就擅闯我王族禁地，是何用意？”
　　“本宗真不知，这沼谷，何时竟成了残月王族的禁地，真是闻所未闻！”
　　话音未落，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过数百招。逸宸掌中现出黑莲，语溪终是不敌，五脏六腑，气血上涌，嘴角溢出鲜血。
　　他轻描淡写地搽掉嘴角的血渍，说道：
　　“真是想不到，孕育自灵山，教化于佛祖座下的宗主，掌心竟会现出黑色的杀戮之莲，哈哈，当真是讽刺！”
　　倏忽之间，他便离开了，只余那满含讽刺的笑声，久久回荡在沼谷之中。逸宸和寒月两两相望，眼中翻滚而过的，是一千个春秋，是一千年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