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能霞

65、第 65 章 地狱之门的

　　地狱之门的禁锢越来越弱，魔族众生充满了期待，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的时间太长了，自从得知魔尊现世以后，似乎一刻钟都等不下去了，可魔尊却是久久未动，法力较弱者只能重新按捺住心中热切的希望，继续木讷的生活，法力高强者已然突破封印，随之而来的，便是地狱中长久压集的浊息蔓延人间，就连佛祖饮的清泉，似乎都不那么清香甘甜了。
　　佛祖终于按捺不住了，这次他并未出面，可座下的尊神却是个个都来了，幻境竹林中小小的平静在几尊尊神庄严的法相前瞬间土崩瓦解，一家三口，就像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招架之力。
　　他们一个个法相庄严，慈眉善目，说话又是极尽委婉曲折之能事，寒月习惯了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对他们如此温和的劝解竟没有感受到一丝压力，所以也就毫无忌惮，倒是逸宸，长久聆听佛音，恰到好处，又入木三分地理解了这几位名义上的同门师兄弟的意思。
　　他们的意思是这样的，一边开导寒月应选择一条满是正义感的殉道之途，一边开解逸宸为天下苍生着想，要能看得开，而且作为一尊尊神，儿女情长只是蒙住了双目的一层迷雾，冲破迷雾，便是有一层只可意会的开朗之境，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他们作为慈眉善目的佛祖的弟子，自然是会帮忙照顾这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的，并保他成才，最后，有意无意间代佛祖表达了歉意，那是一套高大上的说辞，有些为长者讳的意思。
　　寒月估摸了一下形势，想着要是她和逸宸联手，也不是没有冲出去的可能，便有恃无恐地说道：
　　“诸位高高在上，六根清净的佛陀尊者，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寒月尽可能地说得很委婉、很客气。
　　其中一位尊者答道：
　　“我等不请自来，实在是不得已，打扰魔尊清净，实属不该。可想必魔尊也是知道的，自您现世以来，魔族众生蠢蠢欲动，封印地狱之门的印珈已然开始松动，地狱浊息弥漫人间，三界有倾覆之危，所以我等不得不前来与魔尊一会，希望魔尊能为三界众生着想，已牺牲一人成全三界的安宁。”
　　寒月道：
　　“地狱之中，未渡的冤魂实在是太多了。佛门弟子久居灵山清净之地，又已三界的守护者自居，当普度众生，却怎么单单对魔族另眼相看，即便是前代魔尊犯下杀孽，难道魔族之人皆与他同罪吗？所谓三界，便是佛魔人三族的三界，却为什么单单让魔族永居寸草不生、暗无天日的地狱，地狱也是三界中的一界，佛门弟子不但没有我入地狱的觉悟，反倒是封印了地狱之门，让生活在地狱中的众生怨念更加深重，难道诸位修得无边佛法的尊神就没有想过，即便是魔尊不会现世，那久积的怨念就不会化作摧毁三界的利刃吗？”
　　寒月的这些话说得斩钉截铁，其实也是颇有道理的，成王败寇，所谓世间的法则，也只不过是力量更为强大的那一边为自己说的话而已。
　　那位尊者喉咙里卡了一卡，不过旋即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姿态，慢条斯理地说道：
　　“魔族生性残忍弑杀好斗，当年佛祖慈悲，让他们永居地狱，静思已过，谁料想，他们本性难移，竟不思悔过，万年之后，又想为祸世间。”
　　寒月不想再和他废话，她知道，语言是苍白无力的，打口水仗，不是他们来的目的，也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问题的症结在于这一仗，谁能赢，赢的那一方，什么都不用解释。
　　说是迟，那是快，寒月的思绪被她掐断的时候，瞬息之间，风云变色，她虽法力高强，最终还是不敌佛祖座下，众弟子人多势众，再加上顾着孩子，落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法力高深者之间的过招，往往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胜负自分。寒月被层层金光困住，眼看便要修为尽失，魂飞魄散了。
　　在最后的紧要关头，逸宸散尽修为做出了一个结界，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没入了血咒之中，他为保寒月性命，真身带着寒月强行进入了十世轮回，这样，即便分离千年，千年之后，一家人，还是会再见的。
　　带着这样的希望和痛楚落入凡尘，却还是躲不过逆天而行的惩戒，每一世的逸宸和寒月，只能相爱，却不能相守，直到十世劫满，他们都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依然满是哀伤。
　　各位佛祖座下的尊者，被魔尊之力所伤，也是修养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忆及当年的一幕，将别人逼迫成那样，心中也难免自伤，所以很多人在助佛祖重新封印地狱之门后，便遁世修行，不再已三界的守护者自居。
　　其实，当年寒月动手的时候，逸宸只是双手合十，并没有帮她，没有像寒月计划中的那样和她联手，所以，最后，她落败是很正常的事情。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对逸宸心生恨意，她真的无法明白，他为什么要置身事外，可是，当他散尽修为，在她快要魂飞魄散的时候，用真身强行将她带入轮回的时候，这恨便没有了，只有更加深切的悲哀。
　　佛魔相恋，真的就这样可悲吗？
　　到底是什么阻止了她和他的相守，是逸宸对三界的一份责任，是她对魔族的一份责任和深切的悲悯，她想救魔族万民与水火，可逸宸，偏偏是站在对立面的。他们彼此深爱，所以有意忽略这种无法调和的矛盾，可最后还是避免不了悲剧的发生。再怎么忽略，最后还是得直面这悲剧的根源。
　　一位尊神，爱上一个女人，言语的表达虽是极少的，可行动却是踏踏实实的，最后，他选择放弃修行了几十万年的佛身，遁入六道轮回，沾染俗尘杂事，这更让寒月觉得伤心。
　　所以，她想，这样，还不如不相恋，相濡以沫真的比不上相忘江湖，她不想他为了自己，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