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能霞

64、第 64 章 “逸宸，魔

　　“逸宸，魔始终是魔，魔性残忍，好斗弑杀，当年人神两族合力，才得以击败魔尊，将魔族封印在地狱之中，倘若魔尊再次现世，三界必会重新掀起血雨腥风，到那时便是生灵涂炭，孰轻孰重，你可要好生思量啊！”
　　“佛祖，令三界生灵涂炭绝非弟子本意，只是，寒月她，虽身负魔尊之力，却天性温和善良，绝不会受魔历控制，为祸三界！”
　　“但愿吧！只是即便那女子天性纯良，可只要她身负魔尊之力，何去何从往往会身不由己，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逸宸，舍一人救苍生，舍苍生救一人，你自己选吧，这是你下世历练的劫，度得此劫，便是佛身，度不得，便永坠地狱，如何行事，你可要自己好生思量啊！”
　　“弟子谨记佛祖教诲。”
　　佛祖座下的各位尊神随佛祖一道隐去了，恰如一道亮丽的彩虹，在天空挂了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那几位尊神都曾为封印魔族立下过汗马功劳，此时自是不愿再看到魔族在世间横行的，他们都达成了一个心有灵犀的主意，那就是在魔尊的野心暴露之前，先除掉她，可奈何这一任的魔尊却成了他们名义上的同门师弟的心上人，有着这样一层关系，即便佛祖不阻拦，也不好意思动手。更何况，他们这位名义上的师弟化生在灵山的一处灵泉之中，那灵泉因灵力太旺盛，也是只闻其名，从未有人靠近过，他化生成人已经几十万年了，做莲不知都做了多少个春秋了，他虽听佛祖讲法，尊称佛祖一声师傅，可佛祖明显也是要给他三分薄面的，是已，为着魔女两次现身的佛祖，虽说是佛法无边，我佛慈悲，其实是无功而返。
　　玉虚峰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魔尊一怒，百花凋残。逸宸负手立在万仞的山崖上，山崖边凌厉的寒风拼命吹扯着他的衣襟，像是执意要将他拉入万丈深谷。
　　其实，在他初次见到寒月的时候，就知道这女子与自己是十分有缘的，只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一份孽缘，当他知道的时候，已深陷情网，无法自拔。当寒月身负魔力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恍然明白，她便是自己化世以来的劫，这劫度地好，便是风和日丽，天下太平，度地不好，便是风云滚动，天地变色。
　　他乃天地灵气化生而成，涤清三界浊息，维护三界正义及所有美好的东西，便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为此，他牺牲自己所爱，似乎是必然的选择。
　　西天梵境的那几位尊神，一直以来都很好奇，心底也颇有些不服气，因为这自灵泉化生而来的逸宸，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十万年，也不见有天劫加身，他们就在想，天地果然不公，对自己化生的白莲，也太偏爱过度了，哪像他们，过上几万年便会有天劫加身，弄不好便是魂飞魄散，永归混沌。
　　不过，此时，倘若他们知道逸宸的心境，心中一定会平复许多，一尊生来便无欲无求的尊神，此刻，却是五内如焚，生不如死。
　　他站在悬崖边不知何去何从，眼中全都是寒月身上斑驳的血迹，还有她眼中的恨意，那孩子清脆坦然的哭声，更像是一把利刃一样，扎地他的心口生疼，可是，他一定得做出选择。
　　禅一和四大护法噤若寒蝉，就像是几座冰雕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离逸宸不远的地方，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离得太近，也不会离得太远，既尽到了一个下属的本分，也尽到了一个下属的责任。直到逸宸离开，他们才恢复了生气，只是面面相觑，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念声“阿弥陀佛”，以求自我的宽慰。
　　幻境竹林被光怪陆离的结界保护着，法力高深如逸宸，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一个缺口。
　　还是他和寒月住过的小小竹屋，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那个时常一身烟绿色衣衫的，甚至有些不谙世事的女子，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悲伤，逸宸知道，是他，伤了她。
　　他的脚步生硬地僵在竹屋外的空地上，久久地站着，任一树梨花飘落肩头，再堆积在脚下。寒月想起俩人初见时的情景，那时的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神祇，纤尘不染，周身散发着温和又耀眼的光芒，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让人见之忘俗。而此时的他，却是那样孤寂，这孤寂，灼伤了寒月的双眼。
　　孩子从沉沉的睡意中苏醒，白白胖胖的小手拉扯着寒月的衣襟，寒月爱怜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他就“咯咯”地笑个不停，额头那一弯浅红的残月印记也仿佛变得更加鲜活可爱，这孩子很是调皮，一双胖乎乎的小脚丫动个不停，“咯咯”的笑声在林间回荡，无邪又坦荡。
　　两行清泪从逸宸的双目中溢出，打在寒月的心上，就像两把利刃，刺地她生疼。
　　终于，寒月将孩子放在一把竹子做成的摇篮中，跑到逸宸身边，跌倒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逸宸也是无声地流泪。他的怀中，是自己最爱的女子，不远处的摇篮里，躺着他们的孩子，那是个可爱的孩子，可偏偏，世间容不得他们，而他，正站在那容不得他们的那一面，还是以一种一尘不染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出现的，这弄人的造化，真是能让人肝肠寸断。
　　逸宸抱起孩子，将他放在寒月的怀中，这孩子朝着逸宸笑了，漆黑的眼眸亮若九天星辰，里面全是蓬勃的生命的朝气，他低头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双拳紧握，眼中是深沉的痛苦，因为，就在方才，一念之间，他差一点亲手将这个孩子推向了无边的黑暗，差一点就见不到他的这双漆黑明亮的眼眸，这眼眸就像一股甘甜的清泉一样，抚过他沉重的灵魂，让他顿觉清明，一瞬间，逸宸便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寒月拉着逸宸的手，轻轻地将他紧握的双拳放开，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理解。
　　三界，没有比这种理解更珍贵的东西。
　　夜色笼罩着幻境竹林，一间小小的竹屋，一张柔软的床，在床上，逸宸的怀中躺着熟睡的寒月，寒月的怀中躺着熟睡的孩子，天空挂着一轮满月，它的清辉洒向人间，落在所有幸与不幸的人熟睡的和醒着的脸上。
　　逸宸久久不能入睡，他不能告诉寒月，说她就是自己的劫，也不能告诉她，即便她不会去打开地狱之门，只要魔尊现世，封印地狱之门的禁锢便会慢慢消失，这些，他都不能说，即使是说了，寒月又有什么办法呢，唯一的办法，也就是她将自己困在血咒之中，在一片空虚中慢慢沉睡，直到身体化为虚无，灵魂永远沉睡。
　　这样，在以后不知道尽头的漫长岁月里，他，逸宸，就会是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
　　想到这里，逸宸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可以，不可以是这样的结局，我本是三界中的尊神，一定会有办法的！连自己爱的人都救不了，又怎么去普度众生！”
　　他在心中咆哮着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