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能霞

60、第 60 章 等寒月睁开

　　等寒月睁开眼睛时，就躺在逸宸的怀中，他和以前一样安静地打坐，幻境竹林中熟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心安，重新又闭上了双眼。
　　“逸宸，你回来了？”
　　“嗯。”
　　“你的伤好了吗？”
　　“好的差不多了，西天梵境孕育我真身的地方有一处灵泉，有助于我修复神魂。”
　　“那你为什么要将真身留在玉虚峰，这样不利于你恢复啊！”
　　寒月的语气有些许激动，这在她是不多见的。
　　“玉虚峰上的温泉湖也是神水，于我而言，没有什么不同。”
　　逸宸的声音是那种千年不变的温和，甚至有些疏离。
　　寒月起身向立在竹屋窗子旁的一把古琴走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这把琴相传是凤凰栖息之地的梧桐木所制，世间仅此一把，是稀世珍品。
　　其实，在遇到逸宸以前，寒月是不常弹琴的，在她看来，时光寂然流逝，琴音和风声，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自从遇见逸宸，她就喜欢上了弹琴，尤其是当她无法从他的话语和表情中得到自己潜意识中想要的答案时，琴音似乎能排解这种落寞。
　　琴音悠然，带着古老的气息，在竹林回荡。其实，逸宸想说的是，他怕寒月找不到他会着急，所以才将真身留在了玉虚峰，他还怕自己返回灵山，会被佛祖强留在座下，日日聆听佛法，以化解心中不该起的爱恋，他怕与寒月永世分离，所以才冒着神魂俱灭的危险，将真身和魂魄分离，一半在灵山，一半陪着寒月。
　　可是，这些话，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而且，最后，也没有说。这是让他觉得遗憾的地方，可他想，有一日，寒月终是会明白的，他为了陪着她，到底付出过怎样的努力，他知道，她一定会明白的。神魔相恋的苦，不忍倾诉，却可以互相体谅。
　　在月上中天的时候，寒月递给逸宸一杯水，就着月光，杯子和杯子中的水都泛着温润的黄色，逸宸微微一笑，开始轻啜，想想已经很久没有喝这血玉蜂的蜜化的水了。这样的日子，真想一直过下去。
　　“寒月，你愿意一直和我待在这里吗？”逸宸温柔地问道。
　　“当然，我很想，真的很想就这样，一直和你待在这里。”寒月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寒月只有在和逸宸说话的时候，她轻轻的声音听着是温柔的，可是，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那轻轻的声音显得很冷，仿佛是没有温度的寒冰。
　　“寒月，你相信我吗？”
　　逸宸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寒月，仿佛是想穿透她的双眼，可是她的双眼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笑意，他什么都看不到。
　　“我相信你，所以才会留你在幻境竹林，在我的身边。”
　　寒月不再看他，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她看向月亮的侧颜，美地就像是一块没有瑕疵的璞玉。突然，又转头望着逸宸，问道：
　　“我可以信你的，是吗？”
　　她漆黑的双眸，泛着盈盈的泪花。
　　逸宸衣袖一挥，将寒月揽在了自己怀中，伸手替她擦干了流在面颊上的泪珠。他的眉头微蹙，显然是生气了，寒月伸手轻抚他的眉心，想抚平那里淡淡的怒气。
　　在月光下，他面如月华，双目澄澈如水，眉心微蹙，鼻梁挺拔，双唇饱满，嘴角微扬，看着寒月的眼中全是温柔，还有思念。
　　逸宸落在寒月脸上的手越来越滚烫，寒月甚至感觉到了他有些用力地抚摸着自己的面颊，双眼泛起被欲望左右的迷蒙雾气。
　　寒月微微起身，挪开了她放在逸宸眉心的手，充满爱怜地抚摸着他的侧脸。
　　爱恨情仇，相思离别，疏离寂寞，全都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那间小小的竹屋上，缠绕着盛开的朵朵白莲，寒月就在那氤氲的清甜香味中安然入睡。
　　初升的朝阳照在她的脸上，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可是，寒月睁开迷蒙的双眼时，身边却没有逸宸，这张美丽的脸上洋溢着的幸福，刷的一下子就不见了，代之而来的，是微扬的嘴角和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还有冷漠的自嘲。
　　寒月走出竹屋，就见逸宸在闭目打座。寒月知道，逸宸平时只是打座，却从不会闭目，他，不想见她。
　　竹林飒飒作响，微风吹起，一袭天蚕丝织就的绿色衣衫在风中随意摆动。续君儒眼中的寒月，总是有几分落寞。
　　“属下见过圣主！”
　　续君儒快步走到寒月跟前，双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块月牙形的血玉，这血玉，和寒月额头的残月印记一模一样。
　　当日，寒月进飞续城的时候，吩咐续君儒去集结自己这几年暗中积蓄的力量，一旦飞续城有变，一定要稳住局面，尽快接手飞续城，事情办完后，带着这块血玉到幻境竹林找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看来事情办得不错，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
　　寒月接过血玉，道：
　　“续五爷起身吧，这些天辛苦你了。”
　　续君儒赶紧说道：
　　“圣主唤属下君儒即可，续五爷可就折煞属下了，能为圣主效劳是属下的荣幸，那来辛苦一说。”
　　“哈哈，续五爷又何必这般自谦，哦，我想，本尊应该叫续五爷一声城主吧。”寒月说道。
　　“属下不敢自专，一切全凭主上定夺。属下这次，就是来请示主子圣意的。”
　　续君儒还是以往的样子，不骄不躁地一个劲地谦虚有礼。
　　寒月往前一步，靠近续君儒，眼中带着笑意，道：
　　“行了，续君儒，续五爷，您就别搁我这儿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谦恭样了，一个能杀了自己父亲的人，我就不相信，他有表面看上去的这样谦卑！”
　　续君儒听得此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
　　“属下对主上不敢有丝毫隐瞒，只是事关小人和小人母亲的一桩辛事，不便开口！”
　　寒月虚扶一把，道：
　　“起来吧，我也不是非要听，只是好奇而已。”
　　续君儒战战兢兢地起身，说道：
　　“属下的母亲，本是进贡给续飞鹰，供他练功之用的处子，可母亲非但没死，还怀了我。此事，被续飞鹰知晓，他将母亲囚禁在了一处废屋之中，要等母亲生下我才结果她，可天无绝人之路，他派来杀母亲的玉奴，不忍看到襁褓中刚出生的婴儿就此失去生母，无人教养，便偷偷将我和母亲送出了飞续城，并谎报说母亲生下的是一个死婴。因此，我们母子才得以活命，相伴十年。”
　　他的声音里有尽力克制的哽咽，可还是需要暂停片刻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寒月，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续君儒接着说道：
　　“那玉奴是个心地仁慈的人，自从我和母亲逃出来后，她每年都会乘着外出办事的机会过来看我们，并给我们足以维持生计的金银。可是，在我十岁那年，她被自己的同伴跟踪，出卖给了续飞鹰，续飞鹰一怒之下，竟屠了全村。那玉奴拼死将我救了出来，她和母亲，全都死了。”
　　这个一贯不动声色，温文尔雅的男人，脸上流着滚烫的热泪，提及往事，他难掩心中的悲伤和恨。
　　他哽咽道：
　　“真可惜，那玉奴，我只是一直唤她姐姐，都没问过她的名字。”
　　寒月道：
　　“所以，你才要利用我，杀了续飞鹰！”
　　续君儒道：
　　“是！属下也是迫不得已，因为除了圣主，这世上无人能杀得了他，属下虽是私心，可杀了续飞鹰，对飞续城的百姓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还望圣主体谅属下身世可怜，饶过属下这次吧！”
　　寒月看出来了，他的话虽谦卑，可骨头却很硬，你若真逼着让他认错，他也就是个口服心不服。
　　寒月不想再多说，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飞续城，以后就有劳了。莺莺……”
　　“多谢圣主不杀之恩！莺莺，他陪我趟过了无间地狱，我又怎会负她！”
　　寒月听得出来，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她不再说话，续飞鹰道一声：“属下告退！”
　　便退了出去，竹林又只剩寒月和逸宸两个人，两个沉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