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寒月发了疯 ...
-
寒月发了疯似的用搜神之术寻找逸宸的下落,额头的残月印记鲜艳欲滴,眼神却是清明的,魔尊之力已与她融为一体,从此,她喜时,百花齐放,悲时,草木同悲。
天地间一片晦暗,狂风四起,草木凋零。
“娘,这怎么突然变天了?”阿牛问道。
“这,不是变天,而是一个人的意念!”
老妇脸色沉重,不再言语,拉着宝儿,一家人往茅屋走去。
“意念,一个人怎么会有这般强大的意念,那天地间风云变幻,万物的悲喜不就在她一念之间吗?”阿牛喃喃地说道。
“正是!”老妇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寒月凭着与逸宸神思的牵引,一直走到了密林的尽头,这尽头,是万丈悬崖,眼前空无一物,寒月知道,有人在此设下了结界,她能够感觉得到,逸宸,就在这道结界中。
寒月急于要进结界,却找不到入口,突然,一道强大的虚无之力扯断了她与逸宸神思的牵引。逸宸受反噬之力,功力全失,等同凡胎,此时,连神魂都搜寻不到,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情急之下,寒月强行打破了结界,一时间,百里之内,风云变幻,电闪雷鸣。结界之中,一人披着灰色斗篷,一张脸上什么都没有,犹如混沌,他斜躺在一片被方才的魔力摧毁成一片狼藉的枯枝败叶中,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向着寒月,惨白如雪,指尖渗出红色的血液,滴在了一旁的枯枝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无面师傅,你我很久、很久没见了吧?”寒月的声音中透着那种看向遥远时光时才有的苍凉。
“的确很久没见了,属下本以为圣主修成了佛身佛性,却不料竟成了魔!哈哈……圣主,早知如此,你当年就应该听师傅的话,修习魔道,那今时今日,三界早已在圣主掌中了,你我师徒,也大可不必以这种方式见面!”无面的话语之中,是显而易见的遗憾。
“师傅,你我二人一别将近百年,再见时,却不能诉师徒之谊。你传我易容之术,对我多有呵护,我亦是尊你为师,可是,你,却背叛了我,你知道的,背叛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寒月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无面知道,圣主杀人之前,都是这样的表情和语气,那平静之下的,是王者说一不二的决绝。
“圣主,并非属下有意背叛,只是无面早已心在地狱,是见不到佛光的。”
寒月知道,无面这句话中的沉痛。
无面本来不是无面的,他出生贫寒,父亲早亡,母亲带着他和妹妹两人艰难求生,平日里受四邻欺凌,看尽旁人脸色,其实,这些,他们母子三人都是可以忍耐的,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即便是只能晚上出去找些野菜充饥,心里,也是踏实和幸福更多的。
可上苍对于穷苦之人,从来都是无情的,从来都会让你祸不单行。或许是因为长期以野菜充饥的缘故,母亲和妹妹相继病了,自己也越来越虚弱,无奈之下,只得跑去请郎中,那郎中倒是好说话,一听无面说家里有人病了,就赶紧跟着他过来了,每日按时就诊,知道他们日子艰难,不但不收诊金,还带了好些吃食给他们,那个时候,无面还是个孩子,他的眼角也会因为这个郎中的善意而湿润,也会因为有人的怜悯而感激上苍。
母亲和妹妹身体渐渐好转,无面因着心中的一丝温暖,开始在邻里之间找活干,早出晚归,虽受人冷眼,一天所得,也勉强能够糊口,不至于让母亲和妹妹再挨饿了。
一个人,心中燃起的希望的火焰一旦被浇灭,那种幻灭和恨意就会深入骨髓。在一个寂静而美好的黄昏,无面带着一沓烧饼和一只刚猎到的兔子回来了,一只脚在踏入草屋的那一刻仿佛被定住了,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地躺在冰凉的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撕破的衣衫扔了一地。
他手中的烧饼“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可这声音太轻了,没能打破这间草屋中死一般的寂静。他突然像发了疯似的跑过去,使劲地摇晃那已经凉透了的身子,想叫醒妹妹和母亲,可是,她们,全都无动于衷。
屋外,大雨滂沱而下,就像他心中的悲哀!是啊,是悲哀,一个无能为力的人的悲哀,真是天地同悲!
当大雨停歇,艳阳普照人间的时候,无面一把火烧了那间草屋,也烧了自己的家。他抓起一把斧子,找到郎中,要杀了他,郎中情急之下说道:
“不,不只是我,还有别人,他们都给过你吃食,我,我救过你母亲和你妹妹的命,你不能忘恩负义!”
无面没有再往下听,手起斧落,郎中倒在了血泊之中,他还没来得及走出郎中家的院子,就被乡邻擒住,他们说无面不但忘恩负义,还冷血无情,要烧死他。
其实,在熊熊烧起的大火中,无面才看到了生的希望,他本来以为就此得救了。可谁知,偏偏又被偶尔路过的人救了下来,还被带到了残月王宫,那救起他的人,教了他易容之术,易容之术可以掩盖他那张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却救不了他那颗被推进地狱的心。
救起他的人是寒月的父亲,也就是前代圣主,他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自己叫“无面”,从此,无面就是他的名字。无面本来并不叫无面,只是后来,他只叫无面。
无面奉前代圣主之命一直辅佐寒月左右,教她易容之术,可谓尽心尽力。只是,他却假借寒月之命,屠了一城之人。
无面,他不仅是恨往日欺辱过他的人,他是恨世上所有的人。
他希望寒月能修习魔道,用魔道统治人间,他眼中的世人,就该受尽奴役和苦难,可寒月,却弃了魔道,潜心佛道!无面一怒之下,与寒月断了师徒之谊,叛了旧主,成了语溪的爪牙,因为,他知道,语溪,是和他一样的人,心如死灰的人,也一定会让人间暗无天日。
无面屠了一城之人,寒月要杀他,他将这个故事告诉了她,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她不忍再看。
今天,他带走了逸宸,然后,又告诉寒月说他的心在地狱,寒月想杀他,看着他的脸,竟找不出要杀他的理由。人间万姓安居乐业是她的理想,人间哀鸿遍野,是他的希冀,他这样的希冀,难道真的是他的错吗?
“无面,师傅!告诉我,你带走的人在哪里?”
寒月语气中有哀求。
“圣主,我不能说,你杀了我吧!”
他语气强硬,那是一个人不可转移的执念。
寒月衣袖一挥,无面的身体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打在树干上,树干“咔嚓”一声折断了。
“无面师傅,我不杀你,让你活着,就当是对你的惩罚吧!”
无面呻吟一声,那张仰天躺着的脸上,仿佛能看见痛苦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