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能霞

55、第 55 章 白色的火苗

　　白色的火苗自地狱窜起，铺天盖地而来，逸宸一袭白色的僧袍被烈火灼烧地四下翻飞，脚下的曼陀罗花也被地狱之火烧成了白色，再加上他苍白的脸色，在寒月的眼里，天地都是白色的，这白色灼伤了她的双眼。
　　地狱之门，原来是在这里！
　　逸宸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神态安详，只是，额头的白毫印记忽隐忽现，寒月知道，他已现出了本相。再这样下去，地狱之火是会烧毁他的白莲真身的，到时候，他身归混沌，佛魔人三界之中，再无逸宸，想到这里，寒月悲由心生，不管不顾地向逸宸跑去。
　　只是，她所过之处，那些火苗似被赋予了力量和信念一样，开始疯长，它们凝聚成一股又一股强大的力量袭向逸宸。
　　“不，不！”
　　寒月绝望地吼叫着，她想跑过去抱住他，想将自己的力量给他，想让他陪着自己永居竹林，细看日升月落，静听流水潺潺，她想，她求的，只是希望，他可以陪着她，永生永世，永不分离。
　　可是，她，甚至都不能靠近他，佛魔殊途，不能同归，又怎能相守。
　　寒月仰天大笑着向后退去，泪水如泉涌般落下。
　　“逸宸，逸宸，啊！逸宸！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老天爷，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她跪在地狱之火中仰天痛哭，口中不断地喊着逸宸的名字，地狱之火像温柔的泉水一样抚摸着寒月，似是在安慰她。
　　它们，已然感受到了她体内的魔宗之力，认她为主了。寒月绝望地看着这些甚至很是可爱的火苗，又抬头看了一眼逸宸，她仿佛看到逸宸在对她说话，她就朝着他微微一笑。
　　寒月已经四百多岁了，她初见逸宸时，只有三百多岁，一百多个春秋流逝，她觉得只是一瞬之间。遇到逸宸以前，从没觉得活着有多好，遇到逸宸以后，每天都觉得活着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也因此而体会到了芸芸众生执着生死的一份心意，所以，才想要走出幻境竹林，到尘世之中看看。
　　在逸宸身边，她只想活着，可是，今天，她却想到了死。神魔势不两立，魔尊出世，三界必将生灵涂炭，这是她生来便被赋予的诅咒，即便她不愿认，也不得不认自己就是魔尊的事实，逸宸，他生而为神，生来就有守护三界之责，生来就是和她水火不能容的，他们，生来便是不能在一起的，她和他之间的宿命，其实就像是这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只要靠近，便会被灼烧地体无完肤，身形俱灭。
　　火苗上下窜动，整个地狱开始颤抖，逸宸看着寒月被泪水浸湿的面颊，还有那一双绝望的双眼，他知道，寒月在想什么，可是，他不能，他不能看着寒月自绝于自己的眼前。
　　一道一道强劲的力道自寒月体内散出，冲撞着地狱的入口，当年人神合力封印的入口摇摇欲坠，似乎下一道力量就能将它摧毁！寒月额头的残月印记溢出一丝一丝的红色，蔓延在白色的火焰中，美得惊心动魄。
　　逸宸本凝神静思，地狱之火虽猖狂，却伤不到他的本体，可看着寒月执意要散尽一身修为，自绝于地狱之门，致使逸宸心神大乱，地狱之火趁虚而入，灼伤了他的本体，一时间五内如焚。
　　“逸宸，你生而为佛，可是我，却生而为魔，今天，我就将这一身修为散在这地狱之门，让这里变成一片没有执念的虚无，佛魔人，三界之中，无人能入，魔将永居魔界，三界将再无杀戮！”
　　寒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始终是上扬的，她觉得悲哀，也觉得快乐，为自己爱的人而死，本身就是一种快乐。
　　“不！寒月！你好傻！快住手！”
　　逸宸发了疯似的想阻止她，可是他自身难保，无能为力。情急之下，“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地狱之火被浇灭了，这血，是他的元神精血！
　　“逸宸，我真希望能和你一起活着，不过，要是能和你一起死，我也会很开心的。”
　　“寒月，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在逸宸倒下去的那一刻，寒月知道，或许，今天，他们两个真的可以一起身归混沌了，她脸上浮现出的笑意，颠倒众生。
　　佛音袅袅，方才悲伤的、颤抖的、汹涌的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佛祖亲临。
　　禅一为首，四大护法紧随其后，个个法相庄严，他们将逸宸护在一朵白莲之中，带走了。
　　只留寒月，衣衫凌乱地倒在一旁，她耳中听到，逸宸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求佛祖饶她性命，她只是身怀魔尊之力，却并没有成魔之心，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求佛祖慈悲为怀，度她一次吧。”
　　这是祈求，是对佛祖的祈求，他生而为佛，却向佛求一人的生。
　　“逸宸，你本身是灵山一朵白莲，因日日听我经文，才入了佛门，既入佛门，便是我佛家弟子，就该遵守佛门的规矩。这女子虽无心成魔，可她杀戮深重，执念颇深，方才若非我于灵山讲经时发觉地狱之门异常，及时赶到，这地狱之门就会被她释放的魔尊之力摧毁，届时，群魔来犯，三界将永无宁日！逸宸，你身为佛家弟子，本就该除魔卫道，切不可心生执念呢！”
　　“是，徒儿明白，只是，求佛祖饶她性命！”
　　佛祖见逸宸如此，不禁叹息道：
　　“逸宸，难道你就忍心三界生灵涂炭吗？”
　　“徒儿只求佛祖能饶她一命，只要她活着，徒儿一定能帮她炼化魔力，重归正道！”
　　佛祖不再言语，只是示意四大护法带走逸宸，可逸宸不发话，他们又不敢擅自离开，一时间去留不定，颇觉为难。
　　佛祖摊开左手，掌心向下，道道金光铺满了天地，寒月直觉得万箭穿心而来，她在佛祖掌下，犹如蝼蚁。
　　突然，一朵白莲挡在了寒月的身前，挡住了万道金光。
　　金光收回了，佛祖隐去了法相，只留余音：
　　“逸宸，你生而为佛，怎会有如此执念！”
　　这余音难掩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