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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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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从工地回来已经是六月底了。晓芸和晓蕾去西安旅游去了,我们的一个伯父住在西安附近的耀县。她们俩也在我到家后的第三天回到家。她俩兴奋地谈着旅游的经历,什么去西安临潼看兵马俑、去慈恩寺大雁塔游玩,去耀县郊区的水库炸鱼崴了脚……。在她们看来新鲜而刺激的旅游经历,由我却平添了一份伤感。我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晓芸叫住了我。她从大旅行包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我,说是二伯父送给我的连衣裙。透过那层透明的塑料包装,我能看出来那是一件颜色 淡雅领口设计非常新颖的连衣裙,我没接。我冷冷的看了一眼晓芸,转身回了屋。
晚上晓芸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在我身边翻来覆去地烙饼,害得我一时也无法入眠。我从工地回来时,我的那张床和晓芸的床就并在了一起。不用猜,这一定是施晓妍干的事。她常常把家里的家具摆来摆去,就是嫁了人也没丢掉这一嗜好,动不动回来大展身手。她这样做无非是为他们一家三口回娘家住着方便。可是这样却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因为我与晓芸翻个身,对方的床也会跟着响。这时晓芸突然坐了起来说道:“哎,晓凡,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上个月岳志菁来咱们家找过你。”“她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将身体欠起来,头靠在床头上。“她没说,走得匆匆忙忙的。不过我觉得她那天的样子特怪,那么热的天,她竟然围着一条纱巾,还戴着口罩和墨镜,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我跟她说你去工地了,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直觉告诉我——岳志菁出事了。
清晨我推车出来。站在家门口,犹豫着是去小菁的新家还是去她父母那里。既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么还是先别去打扰两位老人家。路上想到小菁和我最后一次见面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即使她和丈夫有什么不愉快也差不多该和好了,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到了小菁家,刚刚落下的心又提起来。小菁真的又离家出走了!我进去的时候,小菁的丈夫正对着小菁一张放大的单人照片发呆。他告诉我小菁离家有一个多月了。他可怜巴巴地跟我说,他寻遍了小菁可能去的地方,就差往电线杆上张贴寻人启事了。却只字未提小菁离家出走的原因。我问他是否去小菁父母那里找过小菁。他说去了也没用,小菁的父母即便知道小菁的下落,也不可能告诉他。他还说小菁的父母巴不得他们的女儿跟他离婚。但是在我起身告辞说去小菁父母那里看看时,他又要求与我一同前往。骑车到了小菁父母家门口,他又反悔了,让我一个人进去,他在外面等我。并一再拜托我一定打听到小菁的下落。见他这样,我只好一个人进去了。家里只有阿姨一个人,她正在熬粥。稀粥锅里飘着枸杞、大枣、桂圆之类的补品,屋里弥漫着特殊的香气。两个月不见她看上去愈发地苍老和疲惫。她问我怎么那么长时间没来家玩?我说刚从工地回来。我问她,叔呢?听到我的问话,阿姨的眼睛一红,眼泪就涌出了眼眶。她告诉我,小菁的爸爸住院了。我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她擦了擦眼泪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摇了摇头。半晌,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警觉地问道:“晓凡,你怎么想到过来看我?”我沉吟片刻觉得有必要跟阿姨说出实情:“我刚从小菁家出来,来您这儿……。”听到我的话,她下意识地向院子里张望了一眼,然后她心有旁骛地说道:“小菁,她不在家吗?”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犹豫了一下,我指了指院外说:“小菁她丈夫……。”“别跟我提他!”没待我说完,她厉声打断了我。我没想到对于我提到的这个人,她的女婿,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我愣住了。停了片刻她的情绪缓和了些对我说道:“晓凡,如果你再见到他们,就跟他们说我全当没养这个女儿,全当他们死了!”话语中带着哽咽。然后她快步走进她和叔的卧室。我一时呆坐在椅子上,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以致小菁的母亲说出那么绝情的话来。过了一会儿,阿姨从里面出来,手里多出来一只保温桶。“晓凡,一会儿粥熬好了,我得去医院给你叔送饭,我就不留你了。”“阿姨,要不您在家休息,叔叔在哪家医院,您把病房号告诉我,我替您送过去。”小菁母亲拒绝了我的好意。我只好起身告辞。走到房门边时,她突然握住了我的右手,叫我以后常来家玩儿。当她的手离开我的手时,我感觉手里多出一样东西,不觉一怔。就在我愣怔的当口,我从门边挂在墙上的梳妆镜里看到后窗一个男人的头影一闪而过。我没敢回头,阿姨也没有送我出来。由于手里多出一样东西,心紧张得怦怦乱跳。我相信手里的东西非常重要,且它的主人不希望她提防的人看到它。可是我今天穿的高腰裤和半袖衫都没有口袋,没有可以藏掖的地方。
出了院子,门口只有我的那辆车打在门口。我动作僵硬地推起自行车向街坊的出口走去。我相信 小菁的丈夫没走,他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我。果然没出街坊口,他就从后面撵上了我。
“哎,你这人咋这样啊,都来了,干嘛不进去。”
“我……我……。”
“我什么我呀?真是的,早知道这样,我根本就不该来。”我佯装生气地骑自行车要走,他一把拉住了我。他推着自行车走在我的右首,自然他的右手抓住车把,左手腾出来抓住了我的右臂。我一惊,手下暗暗地攥紧了车把。我先是厌恶地看了看他拉我胳膊的那只手,然后又将冷冷的目光转向他。他识趣的将手放开了。我们并排推着车往前走,我发现他不是轻微的跛,而是跛得很厉害。在一个十字路口,我推说有事,一个人骑车走了。分手之前他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并一再嘱托我有了小菁的消息一定首先告诉他。我说当然,你是她的丈夫嘛。
回家一进院,我便迫不及待地把手中的那卷儿东西展开,手里是四张伍拾元面额的纸币,还有一张被汗水浸湿的字条。由于被汗水洇湿,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看出那是一个街坊的门牌号:
自由路 十三号街坊 五十四栋 八号
中午吃完饭我就顶着毒热的太阳出来了。为了躲避烈日的炙烤,我穿了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色的长袖衫,鼻梁上还架了一副小芸从西安带回来的墨镜。我平常除了上班,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自由路’位于市区的东边。一路上打听了五个卖雪糕的才找到我要找的那个街坊。当我七拐八拐,终于看到五十四栋八号的门牌号时,却同时发现我被跟踪了。我紧张得后脖颈子直冒冷汗。天那!别是小菁的丈夫派来跟踪我的吧?我佯装路过此地,跨上自行车奋力向前骑去。我没头苍蝇似的串了好几个巷子,直到确认甩掉了尾巴,才又返回到这里。我顾不上敲门,看院门虚掩着,我连同车一起推进了院子。慌里慌张进门自行车脚蹬子撞上了门槛,弄出很大的声响。这院落是东头把头的一家,坐北朝南的房子院门朝东开着,东西方向狭窄的院子分开了南北两排住房。听到响声从正房里出来一个五十岁左右衣衫不整的妇人,她问我是否要住旅馆。听话音,这应该是一家私人开的小旅店。显然我惊扰了她的午睡,她手搭凉棚遮住大中午毒热的阳光,眯着眼一脸困倦的表情。
“哦,我不住店,我找人。”
“找什么人?这大中午的,也不挑个时候。”对方不悦地说到。
“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叫岳志菁,她住在这里吗?”怕隔墙有耳,我尽量小声说到。
“住店的好像没有姓岳的……。”
“晓凡。”正在我以为弄错了门牌号时,猛地听到身后有人叫我,是小菁的声音。我欣喜地回过头。小菁站在南排房靠院门最近的那个房间的门口。只是乍一看,吓了我一跳。小菁眼窝青紫,身材消瘦,穿着一件无领无袖的人造棉的印花小褂,下身穿一件同色的裙裤。身上所有暴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块儿正常的颜色,仿佛抹了碘酒,上面还斑斑驳驳夹着淤青,让人不忍直视。小菁将我拉进她的房间。小菁租住的这间房小得可怜,进门对面有一个土炕,炕两边顶住墙,长宽只有一米六乘一米多点的样子,刚好能够睡下我和小菁这样的小个子。挨着炕的地面支着一个脸盆架,脸盆里放着毛巾、牙缸等洗漱用具。剩下的空间,两个人错个身都困难。我和小菁都上了炕,背靠墙,措开面对面坐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从工地回来的?”
“回来两天了。”
……
在这个如同监狱关犯人禁闭的狭小的房间里,我俩正式切入正题的谈话是在我拿出她母亲给她的那两百块钱开始的。在我叙述她母亲如何把钱塞到我手里的情形时,她的眼圈一红,竭力克制住要涌出的泪水,可是随着肩膀的颤动,她还是压抑着小声地哭出来。待情绪平复下来,她跟我说了她的遭遇。她说她身上的伤都是她丈夫的杰作,她说她走到这一步是咎由自取。
“晓凡,在你眼中可能会认为我是一个贪慕虚荣才跟他恋爱、结婚的……”
我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在我眼里她的丈夫既不英俊,也不潇洒,何来贪慕虚荣?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丈夫行为猥琐,完全没有令女孩儿倾慕的资本。如果单指他母亲的社会地位和他们家的物质条件,她又没从中得到一点的好处。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被他母亲的社会地位所迷惑。但是我从没有想过利用他母亲的关系为自己谋到什么,相反在他分到我们车间,人们都对他议论纷纷品头论足的时候(毕竟是商业局长的公子嘛),我却在他踏实的工作中看到他朴实无华和个性中流露出来的军人气质。”
“他,当过兵?”这我倒没看出来。
“他当兵转业分到我们单位当了一名汽车修理工,和我在同一个车间。他不像其他年轻人那样干活儿偷奸耍滑,干活特别卖力,完全没有纨绔子弟所特有的令人讨厌的东西。也许是他身为商业局长公子的光环,让我把本应该普通人都应当具备的品质,都当作是他的优点。于是在他向我提出交往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很快我们陷入了热恋,不到一个月我们就越雷池偷尝了禁果。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像吸毒成瘾,我们找一切可能的机会苟合在一起……。你还记得你住过的那间龌龊、肮脏的小屋吗?就在那里,我们做着同样龌龊肮脏的事……。”说到这里,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这样就能把这段不堪的往事从脑海剥离出去。说者无心,倾听的人却面红耳赤。我前面说过,岳志菁生性腼腆内向,即使我是她的好朋友,我们相互之间都留有一块各自的私密空间,她闯不进来,我走不进去。如果不是婚姻对她的伤害太深,她绝不会拿这么极度的隐私示人的。以小菁那么腼腆内向的性格,她这样做等于把刚刚结痂的伤口硬生生地揭开,那种痛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很快报应就来了。”她长长地出了口气接着说到。“就在我与他‘爱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有一天他跟车去修理一辆厂里坏在半路的汽车。凌晨两点多,他喝得醉醺醺的跑到我家敲门。我妈见他喝成那样,就泡了杯浓茶给他醒酒。他推开我妈就要往我房间里闯。我妈挡着不让,他借着酒劲儿把我妈搡倒在地上,嘴里还说出‘你以为小菁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她早跟我上过床了。’之类的混账话。晓凡,你知道吗?我当时在五彩的云端飘着,却突然被打到十八层地狱时的那种感受吗?我冲出来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结果我们就纠缠在一起。他当着我妈的面,对我做着下流的动作。我爸在卧室听到动静,急得从床上摔下来。当时看到爸爸双手爬着蹭到门边的惨样,我死的心都有……。”泪无声的从小菁脸上划过。“后来是邻居听到吵闹声,过来劝走了他。这事儿弄得街坊邻居尽人皆知。这还不够,酒醒后他竟然恬不知耻地跑来向我道歉。我没理他,我妈连门都没让他进。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开始从新审视我与他之间的关系。我认为没有必要再跟他交往下去。上班我尽量避免跟他在车间单独相处。可是有一次还是被他堵在了更衣室里。他痛哭流涕地求我原谅他,并跪在地上狠狠地扇自己的脸,甚至将头往地上磕,弄得满脸血污。他说他那天是酒后无德,以后他一定改。看他这样,我心软了下来。毕竟我和他有过那种关系。就在我几乎要原谅他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看清了他的本质。他根本不是酒后无德,他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出事了。他在车间修理一辆解放翻斗车的时候,后面的翻斗失控落下来砸伤了他的右腿。他住院期间,我和一个同事去看过他一次,但是我一直没有单独去过。可是不久,车间里到处传着我是因为他的腿被砸坏,才跟他告吹的流言。为这事,车间的党支部书记找我谈了一下午。所谓的“谈”,只是书记一个人的苦口婆心的说教,我则一言不发地听。我不去解释,也没法解释。他的一下午的口舌是白费了,倒是从书记的口中证实了流言的出处,反而更增加让我离开他的决心。晓凡,我以前跟你说过他母亲一直反对她儿子跟我交往。我去他们家,她从来都不拿正眼看我。可是在她儿子出事后,她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亲自跑到我家主动提起我与她儿子的婚事,还说已经装修好一套两居室的新楼房做我和她儿子的新房。她不知道在我看清她儿子的嘴脸后,她送我一座金山,我都不要!
他出院后,不断地来家我们家骚扰我。可是在车间里他却装得像正人君子一般,全车间的人都对他报以同情,而我则成了众矢之的万人唾弃的小人……。”
“这种流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了还跟他结婚!”我生气地打断她。
“可是,我不嫁给他又能怎样?我已经和他有了那种关系,而且他利用我们曾经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不断骚扰我的父母。就在今年元旦,他还喝醉酒跑到我们家把我妈给打了。”
看到此刻的小菁和年初时她母亲脸上的伤,使我也生出一种悲愤来。如果换了是我遇到这种人渣,也许我能把他杀了!女人一旦失去童贞,要么嫁给使她失贞的人,要么与这个男人同归于尽。以小菁软弱的个性,小菁只能选择前者。我想,小菁嫁给他不仅仅是出于被逼无奈,还有其他原因,那就是对自己轻易失身的惩罚。这从她每次提到这段不堪的往事时,她痛苦得无以复加的表情当中,我就能深刻地体会到。可这还远远不够!结婚后她发现丈夫不仅仅是彻头彻尾的小人,而且还是一个心理变态者。他用小菁难以对人启齿的性行为来折磨小菁。他多疑,自从他们结婚后,他就一直在家里休工伤。这段时间他要比上着班的小菁还要忙活。他拖着那条伤腿跟踪小菁上下班。在小菁休息的时候,他又故意离开家,深更半夜跑回来,莫名其妙地对小菁拳打脚踢,质问小菁跟那个男人上过床。后来小菁发现他每次离开家之前,都在家中令他敏感的地方做了暗记。如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床单上和沙发上的皱褶和污渍;窗户是否被打开过;窗帘是否有拉动的痕迹等等,所有这一切必须保持他离家之前的样子。上次小菁离家出走,就是因为小菁倒掉了烟灰缸里的烟灰,清洗了被罩和窗帘,他就认为小菁销毁了偷人的证据。
在这令人窒息的婚姻中,小菁如履薄冰。她只盼着他对她厌倦的那一天快些到来。再由他提出离婚。如果是小菁提出离婚,想都别想。否则岳志菁也不会傻到明知前面是火坑,还要往那里面跳。我想如果有一天她的丈夫对她说:岳志菁,你滚吧,我已经厌倦了你,一脚把她踢出门外,她一定会如同大赦般欣喜。她悄悄地吃着避孕药,以防珠胎暗结。不幸的是她还是发现自己怀孕了,同时她的丈夫也发现她偷吃避孕药的事实。这一次他下了狠手,以致小菁出来一个多月了,身上的瘀紫未消。
从小菁住的那局促得同监狱般的小房间出来,我长出了一口气,却丝毫没减轻我心中的压抑。我心里充满了自责。如果不是我把小菁送回去,她不会再次遭到他的蹂躏,不会怀上他的孩子,更不会因此而被打成这样!在我问小菁准备把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时,小菁坚决地对我说,她才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她说生下来也是个孽种!她说这话时脸上充满了憎恶。这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还是曾经的那个小菁吗?
我胡思乱想往前骑着车,猛然发现一个骑车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想到我进旅馆前摔掉的那个尾巴,不由得警觉起来,心咚咚咚地乱跳:但愿他不是小菁丈夫派来跟踪的人;但愿他没看到我进旅馆;但愿他没看到小菁出来送我的情形。我不希望由于我一时的不慎,给小菁再惹出什么麻烦。我一时乱了方寸,紧蹬两下向出口骑去,似乎这样就能把危险因素带离小菁。在我马上要冲出街坊最后一个洞口,前面就拐到临街的马路上时,后面的自行车突然超过我,车把横梗在我前面,把我从自行车上别下来。
“你……你……干什么?”由于过度紧张,我语无伦次。
“交个朋友。”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下车。他一只脚撑在地上,一只脚踏在对面的墙上,摘下太阳镜在手里玩着,歪着头斜睨着眼睛看着我说。
原来是一个马路求爱者,我的心放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思维:如果真是小菁丈夫派来的,在打探到小菁的下落后,他第一个反应应该是把小菁的行踪去报告给他的主子,而不是在这里向一个被跟踪的人求爱。但是他吓着了我,他使我在摄氏近三十度的高温天气里出了一身的冷汗!
“滚!滚——!”我声嘶力竭地冲着他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