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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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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的睡意被莫氏的问话赶跑了大半。
她哪里敢对赵琮有心思呀,那位如此凉薄,即便是在前世,她也极少感受到夫妻之间应有的温情。难道前世郁郁而终还不够,今生要再来一遍?
她的回答也郑重其事,“绝对没有。”
不仅今生没有,如果有下辈子,也不会有。
莫氏却有些不相信,赵琮那样的家世品貌,天下的适龄女子恐怕很少有不动心的吧?她想了想,试探着问:“阿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咱们家的家世和皇亲国戚是比不了,但是也不差。你又是这样的人品,如果真的对谁有意,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宁一怔:母亲这是以为她在自卑?
无论何时,到底有家人心疼她,沈宁心头一暖,把小脑袋钻到莫氏的脖颈里,蹭了蹭。
“我对赵琮毫无好感,母亲别多想了。”不仅毫无好感,而且很厌恶。
他那样凉薄没有心肝的人,就应该和沈惜那种自私的女人凑成一对。成婚以后,想必会很有意思。
回想前世,沈宁有些恍惚。
她在梅花宴上对赵琮一见钟情,回府以后把心思和母亲和盘托出,当时母亲的说法和现在如出一辙。
父亲回府以后,详细询问了她的真实意愿,得知她确实对赵琮有意,第二天就进宫向皇帝求了恩典。
皇帝也没有阻拦,非常乐意地下了赐婚诏书。京都贵女人人仰慕的长公主独子赵琮,就这样成为她的夫婿。
这是多少人羡慕的好婚事,然而她却落得郁郁而终的下场。婚姻这东西,到底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沈宁垂下头,敛去眼中的迷茫怅惘,抬头对着莫氏笑,“母亲,我刚才在祖母跟前说的就是我的心里话。家世、才能、甚至容貌,其实对我来说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要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未来的良人,需得把她放在心尖上疼宠。不会因为任何人儿冷落她,不会因为对仕途的追求就对她漠不关心。
莫氏心头一动,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思考女儿说的话。在她的印象里,沈宁还是一个小姑娘,偶尔会撒娇,甚至有点小小的无理取闹。娇娇嫩嫩的小姑娘,还是应该在她怀里腻着的年纪。
从什么时候起,女儿已经对未来夫君有了如此清晰的想法了?
欣慰之余,莫氏还有一种淡淡的酸楚。
她叹一口气,“阿宁,你认为这样的要求不高,其实却是最难办到的。”这世道对女子并不公平,千百年来,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女子只是男人的附庸品,甚至包括有些女子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希望未来夫家有势力,有钱财,或是夫婿才能出众,容貌出挑,对平宁侯府来说并不是难以办到的事。
反而是人心,最难捉摸。
沈宁不以为意,“父亲对您不就是这样?”
莫氏脸一红,也没有否认。
“可是天下能有几个你父亲这样的男人?”男子大多把妻子看成孝顺公婆、主持中馈、传宗接代的物品,哪里会真真切切地把妻子放在心上呢。
“如果遇不到,我就不嫁人。”
在母女两个说话的这段时间,柔兰已经帮沈宁洗漱完了,在她嫩白的小脸上擦了养肤的膏脂,灯光之下,更显得明艳无双。
莫氏站起身来,拿着梳子给女儿梳头发。一下又一下,轻柔而小心翼翼。
她的话语也是轻柔的,像春天的风吹拂在沈宁的心头,暖暖的,特别舒服。
“阿宁,女人这辈子哪有不嫁人的啊!”如果不嫁人,不生子,这一生就是不完整的。
更何况,平宁侯府这样的家世,阿宁这样的品貌,皇帝能任由她终身不嫁吗?说不定在某一天下旨,突然把阿宁嫁给什么不合适的人。
京都里的贵女们,谁的婚姻不是隐隐被攥在天子的手里?为了平衡势力,为了笼络大臣,甚至有时候只是因为心情,就会大手一挥,赐下圣旨。
莫氏越想就越担心,晚上和平宁侯说起来,依旧是愁眉不展。
平宁侯今天又喝了酒,不过并不似平时那般醉醺醺,反而是眼神非常清亮。他想了想,道:“我看长公主今天恐怕是特意挑儿媳妇的。”
莫氏点点头,“我也是如此想。如果阿宁能看上赵琮,也算不错。”长公主得先帝宠爱,虽然后来是当今继承的了皇位,但坊间都传言,先帝暗地里给长公主留了些势力。
有这些势力,至少能够保护阿宁平安。
平宁侯:“阿宁不同意?”
莫氏摇头,“她不中意。只说是想要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无关家世。”
无关家世?
平宁侯觉得自己女儿倒是脑子清醒,如果阿宁是个平民家的女儿,或者是京都普通官员家的女儿,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甚至平宁侯还会十分赞同。
可他的女儿去没有选择平凡夫家的权利。
“如果找一个没有势力的夫家,你我百年之后,谁来保护她?”那是被他和妻子千娇万宠长大的幺女,如果侯府真的有覆灭的一天,阿宁该如何自处?
莫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也是愁眉紧锁。一时之间,夫妻两个便都不再说话。
第二天,众人请安完毕,老侯夫人单独把沈二夫人和沈惜留下来。
沈宁注意到沈惜有些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和莫氏离开了。沈惜一定觉得老侯夫人会惩罚她吧?
沈宁猜的没错,实际上沈惜昨日刚一回府,就在老侯夫人面前告了沈宁一状,今天还等着后者受惩罚呢。
却没有想到,从昨晚一定等到今天早晨,请安时毫无波澜,如今莫氏母女又那么施施然离开了。
沈惜就有些不忿,她迟疑着开口,“祖母,沈宁她……”
老侯夫人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此事还等从长计议。”
“沈宁是故意给你喝赵琮制造相处的机会,”老侯夫人说到这里,目光转为威严,盯着沈惜道:“怎么你却没有抓住呢?”
还有这种事?
沈二夫人显然也没有料到。昨日女儿回来时被丫鬟们扶着,说是沈宁干的,她也没有多想,便直接认为沈宁不怀好意。
现在听老侯夫人一说,难道沈宁还是为了沈惜考虑?
沈惜嘴里发苦,她昨日已经表现得那样明显,可以说是使劲浑身解数地和赵琮套近乎,可人家也得接受呀。
刚刚说完一句话,赵琮就大踏步离开,仿佛她是什么浑水猛兽一般。
她还是个小姑娘,这样丢脸的事情自然不想被人知道,所以连沈二夫人也没有告诉。
沈二夫人一看女儿神情,就知道老侯夫人说的是真的。一面怪怨女儿不同自己说实话,一面却替女儿解释起来。
“这孩子还小,心里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昨日回来,我看她脚腕处红肿一片,也是吓了一跳。”
老侯夫人挥挥手,打断了儿媳妇的话,“这些话你就不用同我说了。”老二是她亲生的,老二家的在她面前打这种马虎眼有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夫妻有这个打算,咱们就好好合计合计。”老侯夫人说话似乎有些没头没尾的,但沈二夫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母亲,这真的能行?”她的问话是迟疑的,神色却是惊喜的,这样让她整张脸显得有些违和。
老侯夫人皱了皱眉头:老二家的太经不住事儿了。到底出身商户,见识上差了一些。
当初她也曾给儿子求娶京都高门大户的嫡女,可人家一听并不是老侯爷的长子,且是她这个继室所生,便纷纷婉拒。
无奈之下,才给儿子求娶了沈二夫人。
这些往事在老侯夫人心中一闪而过,她看向沈二夫人,满脸都是骄傲,“阿惜是我的亲孙女,这些年来教养得知书识礼,品貌俱佳。你这样问,未免也太妄自菲薄了。”
在沈惜生下来以后,老侯夫人就把孙女抱到自己跟前抚养,就是沈二夫人的浅薄会影响到孙女。
如今沈惜长成,老侯夫人觉得颇有一种自豪感。
沈惜飞快地看了沈二夫人一眼,扶着椅子的把手站起来,也顾不上脚腕处的疼痛,给老侯夫人行礼道:“请祖母替我筹划。”
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女儿家的娇羞和脸面了。赵琮那样的人物,又有那样的家世,如果不及早下手,恐怕很快就会被别的贵女抢去,到时候她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老侯夫人对沈惜的识时务显然十分满意,她点点头,“你放心,你是我亲孙女,我当然会不遗余力。”
沈惜和老侯夫人相视而笑,然而沈二夫人的心里却有些忐忑:这场婚事,真的是可以靠谋划得来的吗?
老侯夫人真有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