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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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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清炖羊肉,失魂落魄的秦良平,以及莫名奇妙的赵琮。
“你若无事,我便先走了。”赵琮跟着秦良平进了二楼雅室,但是显然心思并不在这里。
他原本在府里收拾换洗衣物,准备第二天去黑羽军军营报道,没成想被秦良平强行拉到这里。
问了一路,平时跟个话唠似的,今日秦良平却沉默不语。只把一双眼睛望向赵琮,眼里有隐隐的红血丝。
赵琮皱起眉头,“谁欺负你了?”
若有,他自然是要给好友出气的。
此时,小二把酒坛子摆上桌,秦良平一把掀开盖子,顿时一股热辣辣的酒气充溢整间屋子。
“你要了烧刀子?”赵琮拧眉。烧刀子的酿制配方自关外传来,算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烈酒。以秦良平的酒量,恐怕喝上半碗就要倒了。
秦良平嗯了一声,拿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赵琮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仰脖子一口喝掉。
顿时,原本算是白皙的脸上变成酡红。大约是酒意壮了胆气,他大声道:“沈宁,她看不上我!”
虽然她没有明说,可是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自己表白半天,人家只说“抱歉”,除了看不上还能有什么原因!
赵琮立刻就抓住了事情的重点,他一把抓住秦良平胳膊,“你同她说了什么?”
秦良平又喝了一碗酒,再说话时舌头已经不利索,像是嘴里含了一块鹅卵石。然而,赵琮立即就听明白了。
他说:“我表白了。”
“可是,她说,对不住。”
他哈哈地笑了两声,身子一软,歪倒在桌子上不动了。
赵琮看了他半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己坐下来,把剩下的多半坛烧刀子喝了个精光。
两家的小厮找到醉仙楼的时候,就看到各自的主子都醉得东倒西歪。小二挺无奈,指着桌上的酒坛子干笑,“是公子指定让小的上烧刀子……”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也没有立场找小二的麻烦,只好把各自的主子架起来,扶上马车,回府去了。
秦夫人见儿子毫无知觉,惊得够呛,让人熬了醒酒汤给秦良平灌下去,后者也只是嘟囔了一句什么,便转身呼呼大睡。
秦夫人叹一口气,嘱咐丫鬟们好好照顾,别叫他半夜着了凉,这才出了卧房。
秦大人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这是怎么回事?”
“具体不清楚,听小厮说是和赵琮在醉仙楼喝酒。”
赵琮?
秦大人沉吟半晌,深锁的眉头放松了些,“若是和他,还罢了。”
秦夫人看看时辰已经过了亥时,不免提醒道:“眉儿还未回来。”
秦大人嗯了一声,回想考校那日秦眉儿同自己说的话,不禁又是一阵烦闷。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明日,找个大夫来。”
“得是靠得住的。”
“我晓得。”秦夫人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忐忑,“如果眉儿真的有了身子,那该如何是好?”
真的有了身子?秦大人淡淡一笑,如果真是那样,就是眉儿和秦家的造化了。
秦家,也许会因为这个孩子,终有一天成为本朝的第一贵族,如此也不枉他年轻时候的寒窗苦读,和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
*
赵琮的情况比秦良平好一点儿,不至于人事不知,然而他被小厮扶回府的时候,还是把崔嬷嬷给吓了一跳。
“怎地喝成这样!”崔嬷嬷一面絮叨,一面指挥丫鬟去端热水来。她沾了帕子给赵琮擦脸,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目光中似有期待。
看到站在床榻边的人是崔嬷嬷,他轻轻一叹,又把眼睛闭上了。
崔嬷嬷有些发愣:自己这把老骨头是被公子给嫌弃了?
下一刻,她就听见赵琮低低地叫了一声,“阿宁……”
赵琮这一觉睡了七八个时辰,醒来时只觉得脑袋后侧突突地跳,好像有人在里头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梦里的情形却更加真切:女子身穿红衣,明艳的脸上都是笑容,远远地朝他伸出手来。
那女子的面貌赫然就是沈宁。
赵琮摇摇头,觉得自己已经是喝了太多酒,以至于做一些不太靠谱的梦。对于重生后的、能够预知后事的赵公子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于是用罢午饭,赵琮背着行囊去了墨羽军军营。
*
很快,就到了除夕。
平宁侯府张灯结彩,到处喜气洋洋。沈宁带着耳套,双手抄在兔毛做的棉套里,站在廊下看哥哥贴春联。
沈其安的兵营管得比较宽松,在今日给部分人放了半天假,不过要在明日上午回到兵营,以换另外一半的人放假。
他站在高凳子上,用浆糊把一张□□寸宽,四尺多长的春联仔仔细细地贴在大门两边,回头问沈宁,“妹妹看看正不正。”
他和沈宁的面容有几分相像,却多了些阳刚之气。五官精致和沈宁如出一辙,是个少见的美男子。
沈宁笑眯眯的,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挺正的。”
沈其安于是下来,见妹妹的小脸被大毛领子掩去大半,更显得眉目明艳。他在家中排行第二,太子妃沈静对他来说是长姐,每每见了总要提点几句。
但是沈宁就不一样了,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沈其安对这个妹妹疼爱非常。能够在除夕陪着妹妹,哪怕只有半天,他也是高兴的。
同时也不免感叹墨羽军管理森严,“听说,军营里的人今明两天都不能出营。”
沈宁点点头,符合着道:“嗯,这也许就是墨羽军威震四海的理由。”
沈其安就有些不爱听,他所在的是普通的军队,自己也知道是赶不上墨羽军的,但是让妹妹这么说破了,他还是有些不舒服。
哼了一声,他道:“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比如赵琮。”
他直觉赵琮对自己妹妹有心思,因此对后者十分不待见,话里话外地也不忘挤兑。
沈宁一愣,“赵琮已经去了墨羽军?”
沈其安点点头,“不过你放心,他怎么样都比不上你哥哥我的。”
沈宁眨眨眼睛:比不上吗?那在考校之日,怎么人家独得两项魁首,而你只拿了个武艺第二呢?
这话说出来未免有些伤人,她灿然一笑,用力点头,“对,哥哥最厉害!”
沈其安满意了。
冷不防被人一巴掌呼在脑袋上,“谁活得不……”
“父亲!”
身后正是平宁侯,他方才在正房中和莫氏商量给各家的年礼,间隙之间正好听见沈其安在这里大放厥词,当下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着脸,教训道:“你这脸皮也真是够厚了,不说韬略一项,单单武艺,你就是赵琮的手下败将,还你最厉害!”
真真丢死人了。
沈其安面不改色心不跳,揉着后脑勺和自己父亲理论,“您不能单单看考校,我还年轻,未来前途无量。咱们都看以后!”
平宁侯哼哼了两声,对儿子的过分自信简直无语。
他年轻,难道人家赵琮不年轻?小小年纪已经崭露头角,人家才叫前途无量。只是未来未必是一片坦途,就看上头那位怎么打算了。
想起驸马当年英姿,平宁侯暗暗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也有人在提起赵琮。
崔嬷嬷刚刚把晚上守岁的事儿安排好,进来正房试探着问道:“殿下,老奴一会儿去看看公子去?”
今天是除夕,公子一个人在军营里,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不必。一个大男人,怎会如此娇气!”
墨羽军向来纪律森严,一旦进入,没有特殊的事情是不能出军营的。当然,对每年进去的勋贵子弟会有些许破例,但是长公主不希望赵琮是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借着考校的成绩,他如今算是顺利进入军营。但是军营那地方,基本上是凭本事说话,他若是想要在里头占有一席之地,不吃苦是不可能的。
崔嬷嬷还想劝,长公主已经站起身来,走出房门。
她的身影有些单薄,在偌大的院子里显得孤零零的。崔嬷嬷眼眶一红,心里十分难受:大过年的,别人家都是阖家团圆,这府里却只有长公主一人。
如果驸马还在就好了。
黄昏时分,崔嬷嬷还是瞅个机会坐着马车去了墨羽军军营,拿着个包袱和守卫的兵士说了半天,后者却一点不曾松动。
无奈,崔嬷嬷只好又拿着东西回去,同时对墨羽军的纪律森严有了自己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