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前任都重生了》蒙霄

16、佳人

　　长公主亲自接过圣旨，给小长门打了赏，回头看向赵琮的目光中罕见地有了一丝欣慰。

　　“如此，算是走了第一步。”

　　千总职位并不高，只是六品。然而六品和六品可不一样，那是个个精锐的黑羽军。赵琮又是她和驸马的儿子，想必在军中还是有人肯卖个面子的。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擢升，如果运气好，也许会成为黑羽军中首领之一。

　　至于真正统领黑羽军，长公主是不敢想的。在她看来，儿子赵琮的资质比驸马要差，恐怕走不到真正的统领一职。

　　更加重要的是，只要进了黑羽军，就有机会暗暗探查当年之事。

　　当年，驸马率领十万大军战死沙场，敌方的兵力不过六万，实力不对等。且驸马文韬武略，是当世难得的军事天才，在兵力明显具有优势的情况，落得个几乎全军覆灭，这太不正常。

　　当初那十万大军里就有两万黑羽军，且由于本身本领过硬，后来存活下来的几千人，大部分都是黑羽军。

　　这就是长公主无论如何都要让儿子进入黑羽军的原因：查探真相。

　　只是现在还没有到对儿子和盘托出的时候。

　　长公主看了看儿子，把一肚子的话咽回去，嘱咐道：“你以后要好好习武练本领，别给你父亲丢脸。”

　　在最初的欢喜之后，她显然已经快速恢复了平静。依旧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长公主，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赵琮看着她冷漠的脸，突然就想起来那个沈宁。那个丫头每次看到他，都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分明比眼前的母亲要鲜活几分。

　　沈宁在正房陪着父母用晚饭，此时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莫氏不免絮叨，“你看看，着凉了不是？明日需得多穿些。”

　　明日就是腊月二十三，快到年下，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平宁侯今日吃得不多，放下饭碗叹一口气，“你瞧着你姐姐瘦了许多？”今日沈宁回来之后就把在宫里的事儿告诉了父母，平宁侯夫妻听说小女儿在柔妃跟前全身而退，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继而又担心起大女儿来，一叠连声地追问。沈宁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听到看到的告诉了两人。

　　此时听见父亲再次提起，她点点头，道：“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些。”

　　上一次见是在秋猎以前，离现在最多不过两个月。能被人一眼看出消瘦，大女儿在东宫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莫氏眼圈红了，“如果不是皇上赐婚，阿静原本可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在莫氏看来，女人一生找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最重要，什么名啊利的，全都是虚无。

　　平宁侯垂下头，半晌没有说话。

　　沈宁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姐姐原本是有个青梅竹马的，两家人也相处得不错，打算第二年开春就把孩子们的婚事定下来。

　　却没有想到，皇帝的一纸赐婚诏书改变了一切，姐姐成为太子妃，差点成为她姐夫的人带着全家远走他乡。

　　气氛有些沉闷，沈宁怕父母心情郁结影响身体，便强作欢喜地笑道：“明天是腊月二十三，我要去东街买糖瓜！”

　　民间有句俗语：二十三糖瓜粘。在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每户都要吃些糖，预示着来年甜甜蜜蜜。

　　平宁侯府虽然是勋贵，这也依旧遵循着这些老传统。

　　而沈宁这样孩子气的欢畅到底是取悦了平宁侯夫妻俩，两人对视一眼，唇角带了几分笑意。

　　莫氏温柔道：“好，明天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这一夜，沈宁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前世姐姐的惨状，于是在第二天起身时，柔兰就发现了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

　　“奴婢去厨房要两个鸡蛋给姑娘敷一敷。”柔兰说了一句转身去了。

　　半晌回来，手里果然拿了两个温热的鸡蛋。

　　沈宁洗了脸，拿着两个鸡蛋放在眼下滚了十几圈，再照镜子，果然黑眼圈没有那么吓人了。

　　*

　　今日天气好，京都最繁华的东街人头攒动，十分热闹。沈宁和柔兰下了马车，瞬间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海中。

　　杂耍、吃食、香粉、首饰，吆喝声、叫好声一片。

　　沈宁穿着一身红衣裳，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柔兰在后头一阵惊呼，“姑娘，姑娘您慢些！”

　　沈宁却不听她的，一会儿看杂耍，一会抓起一支簪子来在发髻上比划忙得不亦乐乎。众人见是个容貌极为明艳的小姑娘，也不过呵呵一乐，没有人和她计较。

　　柔兰好不容易追上来，一把扯住沈宁袖子，“姑娘可别再跑了。”她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已经见了细汗。

　　反观沈宁，神色轻松自如。

　　柔兰不免有些惭愧，她一个丫鬟体力还跟不上自家姑娘。明天开始还是跟着姑娘一起每日跑跑跳跳吧。

　　沈宁目光流转，最后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铺子道：“咱们去那里买糖瓜！”

　　若是她没有记错，这家是京都品种最全的糖果铺子，前世沈宁偶尔会过来，买些甜甜蜜蜜的吃的。在嫁入长公主府以后，这个习惯几乎成了她黯淡生活中少数亮色之一。

　　却不曾想，刚刚走到铺子门口，就遇上了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赵琮刚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拿了四五个纸包，他正从其中一个纸包里捏了什么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大约觉得味道不错，眉头舒展开来。

　　抬头，瞧见对面站着的红衣少女，不免一愣。

　　她其实很适合穿红衣！

　　赵琮和沈宁相□□头算是打招呼，随后擦肩而过。一个冷漠，另一个也冷漠，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有多么不对付。

　　沈宁在店铺里四处看，指了几样前世喜欢吃的糖果让老板娘包起来。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脸喜气，沈宁前世来过几回，其实也算认识。便主动攀谈起来，“今日生意很不错吧？”

　　老板娘点点头，“从早晨到现在就没有停过，你看看糖果和蜜饯都卖了一多半，后晌还得回家拿。”

　　沈宁是个漂亮得过分的小姑娘，老板娘见了就十分喜欢，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不过，来买东西的大多都是女子。”

　　旁边的小丫头刚给一位主顾包了杏脯，闻言就道：“刚才倒是有位公子买了许多。”

　　沈宁一看这小丫头有七八岁，面相和老板娘有几分相像，也许是后者的女儿？

　　老板娘似乎也对方方才的公子印象深刻，倒不是她记忆力有多好，而是那位公子生得太俊，周身的气势又太过冷厉，确实让人过目难忘。

　　她指了指几样果脯，“他刚才买的是这些，倒是和姑娘口味有些相像。”

　　沈宁一看，这些都是她爱吃的，不免微微讶然：她记得赵琮不爱吃甜。

　　但刚才在店铺门口，他吃了以后的表情，又分明是喜欢的。

　　沈宁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奇妙，何必要把心思花在赵琮身上呢？

　　*

　　秦良平已在平宁侯府门口等了许久，自从上次他带了一车礼物呗沈宁推拒，他就觉得有些不敢再来。

　　可是沈宁明艳的脸庞时常在眼前浮现，他终于捱不住，鼓足勇气再次拜访。这一回他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双手一手提了一个纸包，身后的小厮手中还提了一个食盒。

　　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和沈宁多说几句话。

　　秦良平正忐忑着，就有一辆马车从拐角处驶来，他眼睛一亮：一定是沈宁回来了。

　　他刚才用十两银子撬开门子的嘴，知道沈二姑娘一大早就出了门。他也没有气馁，想着无论多久沈宁总会回来。

　　看来运气不错，他没有等很久。

　　“沈家妹妹，”每次面对沈宁的时候，秦良平说话总有些不利索，这回也是一样。

　　他把手里的纸包捧出来，“买的上好的蜜饯糖果。”

　　“还有清炖羊肉，来的时候让醉仙楼的厨子们现做的。”

　　沈宁看着他，少年郎的面庞热切，脸颊甚至有些红。献宝似地把他自己手里、小厮手里的东西，统统送到她面前。

　　她不傻，前世也曾尝试过情爱的滋味，哪里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秦良平人不坏，家世也很好，可惜，今生她对男女之事已经没有了兴趣。

　　“秦公子，抱歉，你以后不要送东西来了。”沈宁说得有些艰难。

　　秦良平的脸色慢慢变白，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却不愿意相信。他心里有汹涌的感情，急切想要喷涌而出。

　　他没有压抑，说话又快又急，“沈家妹妹，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我确定一点，我心悦你，我，我从来没有看其他女子一眼，我……”

　　想说的话太多，每一个字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蹦，临出口就成了这样的语无伦次。

　　在她面前，他竟然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吗？

　　秦良平满脸羞惭，却见沈宁看过来，她的目光平静，带了微微的歉意，甚至带了些许怜悯。就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

　　她说：“我明白，我都明白。但是，实在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