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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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早晨，按照惯例，平宁侯府的大房和二房都聚集在一起，给老侯夫人贺岁。
沈宁本来就生得明艳非常，今日又刻意打扮过：火红的衣裙，映衬得她皮肤极为白嫩。眼睛是水汪汪的，看着人的时候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澄澈。
沈惜看着她头上带着碧玺头面，心里十分不忿。这套头面价值不菲，她和母亲早就看中了，却被沈宁捷足先登。
明明大房有那么多钱财，何苦要和她抢东西。
沈惜咬着嘴唇，好不容易压下自己升腾的怒火，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沈宁施施然在一旁吃果子，对沈惜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老侯夫人笑眯眯地逗弄怀中的小孙子沈玉宝，这孩子是沈家二老爷的妾室所生，是她的亲孙子，今天四岁，正是小孩子玉雪可爱好玩的时候。
沈玉宝手里捧着一个果匣子，在里头挑了半天，拿出一块海棠蜜饯来送到老侯夫人的嘴边，“祖母，吃！”
老侯夫人一口咬住，一面咀嚼，一面夸赞，“我们玉宝可真乖啊！”
这老太太对沈玉宝这样宠溺……沈宁带着几许兴味看向沈二夫人，果然后者的脸色有些僵硬。
尤其当沈二老爷也一脸自豪地看着沈玉宝，沈二夫人的脸就更黑了。
和二房的暗流涌动不同，平宁侯夫妻就显得平和多了。两人坐在椅子上，中间只隔了一张方桌，上头摆放着八宝攒盒。
莫氏拿起一块蜜汁桃仁吃了，大概是觉得味道不错，便又挑了一块递给平宁侯。后者接了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对莫氏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全程沉默，但是那种默契感，看了就让人觉得温暖。
沈宁看着看着，就觉得眼中有些酸涩：这才像是人世间最平常的夫妻，温暖而默契。与之相比，她前世和赵琮的婚姻就像一个笑话。
呸呸呸，大过年的，怎么就又想起他来！
*
与此同时，赵琮也记起了沈宁。
今年是大年初一，墨羽军虽然并不会放兵士们出营，然而毕竟今天日子不同，自然不能同以往一样没日没夜地操练。
墨羽军的首领们也算有些人情味，不仅前晌的操练取消，还给大家准备了果子、花生之类，让兵士们聚集在校场站好，每人发一个纸包。里头都是吃食。
赵琮也有一份，他打开看了看，拈出一颗花生来吃了。
他的脸色比来时候黑了些，身材也更加瘦削，精神却十分好。旁边有人低声感叹，“唉，我想我家婆娘了。”
这人名叫李山，和赵琮住在同一个帐篷里。论理，赵琮是奉旨进入墨羽军，又领着正六品的千户头衔，原本不必和普通的兵士住在一起。
然而他自己知道此来的目的，并非和其他勋贵子弟一样进来镀金，而是希望有朝一日拿到墨羽军的指挥权，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对母亲也算有个交代。
军营和其他地方不同，不是有了身份，手下就会乖乖听话。
这些普通兵士们没有读过几天书，大部分人都是桀骜不驯的。如果想让他们服气有两个基本要求：要有真本事，其次要懂得和兵士打成一片。
所以，赵琮特意找了孟将军请求，希望自己能住在普通营帐里。
他的床铺和李山挨着，后者又是个爱说话的，对于赵琮的沉默毫不在意，还时不时主动找他攀谈。
一来二去地，不熟也熟了。
赵琮看了看李山，不知怎地今天就想搭话，“你有妻……哦，我说的是婆娘？”
李山猛点头，“你别看俺五大三粗的，家里也穷得叮当响。俺婆娘对俺那是真好！”
他看了看手里的纸包，拈出一颗红枣来吃了，把剩下的包好了揣在怀里。抬头见赵琮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笑，“给俺婆娘留着，她在家里啥都吃不到。”
赵琮：“你有机会出去？”
李山道：“过几天有个机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轮到我。”
他的目光饱含期待，似乎已经透过了重重叠叠的人墙，一直看到京郊的家里去，也许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婆娘。
莫名地，赵琮就有些羡慕。
人在感情上有个盼头其实是很幸福的，只是对他来说，这仿佛是一种奢望。父亲早死，母亲长公主时常冷漠，他有时候觉得，母亲可能是把他当成实现愿望的工具，而不是儿子。
如果是前世，可能还会有沈宁在家里盼他。
今生，不会有了。
赵琮的脑海中闪过那一张明艳的脸庞，惹得他心头隐隐一痛，旋即摇头苦笑：既然决心此生绝情绝爱，又何必胡思乱想徒增烦恼！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晚上，他和沈宁就有了见面的机会。
今年不知道皇帝是出于什么考虑，在大年初二早晨派了十几个小黄门出宫传话：今晚举行宫宴，三品以上官员务必要携眷参加。
平宁侯受到口谕，不免有些懒懒的，“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又让进宫去！”大过年的，谁不愿意和家人待在一起呢。宫里那个地方，又憋屈又无聊，谁愿意去。
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倒是惹来莫氏一阵轻笑，“侯爷，外头的人都以为你是皇帝亲信，恨不能日日看到皇上呢。”
平宁侯：“那个心机深沉的，谁愿意多靠近他！”此时房中只有夫妻二人，说话也就毫无顾忌。
莫氏虽然是后宅妇人，但是因着和平宁侯伉俪情深，后者心里有什么事也并不会瞒着他。这么多年来，她从夫君嘴里听说过皇帝不少的事。
越想就越是不寒而栗，喃喃道：“如果咱们能归隐就好了。”最好能够搬到乡下去，山高皇帝远，再也不用面对朝堂后宫这些麻烦事。
平宁侯：“以前倒是可以，如今，阿静是太子妃，你我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提到沈静，莫氏又是一阵叹气：也不知道女儿最近过得如何。如果说今晚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那就是可以看上大女儿一眼了。
相比较沈宁，莫氏对大女儿沈静充满了愧疚。那孩子生得早，后来她又陆续生了沈其安和沈宁，对沈静便有些疏于照顾。
后来，沈静嫁入皇家，更是几个月才能见上一回。
到底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
*
天色刚刚窜黑，平宁侯府的马车便到了宫门口。沈宁扶着莫氏的胳膊下车，突然觉得似乎有人在看着她。
那视线来自右前方，她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赵琮。
赵琮刚从马上下来，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似乎刚刚赶路回来。但神色却并不见疲惫。
他比前几日黑了些，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也不知道他刚才看了多久，发现沈宁目光投过来的时候，赵琮便转开目光。
秦良平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喂，怎么还不进去？”话音未落，就看到了沈宁。
进宫赴宴，她打扮得比平时还要明艳几分。大红色的斗篷围住身子，脖子边一圈白色貂毛，显得一张脸只如巴掌般大小。
这个时辰，有众多贵女下车进入宫门，她的美貌带着锋利的刃，直刺人心。
她比上回相见更明艳了些，看来丝毫没有受到自己表白的影响。她不曾对自己动过哪怕一分心思。
秦良平的心口闷闷一疼，原本按在赵琮肩膀上的手的力道不由重了一些。赵琮感觉到了，目光一闪，低声道：“进宫去吧，时辰到了。”
秦良平应了一声，心里带着某种隐隐的疼痛，最后还是不敢看沈宁一眼，跟在赵琮身后走了。
沈宁挑挑眉，看来秦良平还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她理解对方，但是并不代表必须要回应。
男女之事，有时候很难讲求公平，比如前世她和赵琮。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