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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德州城,东七十里。
      二十余辆马车在土道上缓缓行驶,前后左右皆有人骑马跟随,把马车围在队伍中央保护起来。
      马是千里良驹,鬃毛油量,肌肉虬实,跑起来四蹄轻快有力,高昂着头偶尔打出响鼻。
      骑在马上的多是男性,腰间无一例外地配着刀剑,有几人背上还背着长弓。
      他们衣着并不统一,有的轻装短打,有的皮甲裹身,但每个人腰上都系着块乌漆铜牌,铜牌背面铸着背生双翼的吊睛异兽,正面用填了朱砂的阴文刻下两个红得跟血似的楷字——四方。
      与众人腰间令牌相呼应,一骑当先走在最前方的领队,座下乌骏屁股后头插了杆大旗,红框黑底金文,跑动起来,一个镖字就在风里烈烈招展。
      四方镖局是远近几个城里名声最响的一号,总镖头胡昊几年前行镖撞上当时恶名昭昭的黑风寨,那时还是个小领队的他带着兄弟们把对方杀得屁滚尿流,自此四方镖局声名鹊起。
      两年前胡昊又娶了“金风秋月闻人笑,一程霜赴白夜楼。”中霜云门的门主千金夏宁,使得四方镖局在江湖中地位再升,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
      付青钰掀起垂在马车侧面的帘幕向外看,贴着马车骑行的男人察觉到动静偏过头来,方正粗犷的脸上咧嘴一笑。
      唰——
      天青色的幕帘子又遮了回去。
      外面窃窃笑作一团。
      “严哥,付姑娘刚才看你呢。”
      “胡说,她看的明明是我!”
      “怎么可能?就你脸上那疤,没吓着人家就不错了。”
      刀口上讨生活的,喜欢的话题不多,好酒算一个,美人也算一个。
      付青钰生得好看,只是在山里病歪歪了两年,身段看着跟柳条似的纤细瘦弱,这才跟着队伍走了半天,全队都知道车队里新来了个姓付的杨柳美人。
      几句玩笑话听了也不在意,付青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袋里滤掉十之八九,最后只剩下一个“疤”字。
      斜眼去看坐在侧面的沉月,额角那道果然还在。
      她在软垫里挪挪身子,伸手拉开一个暗格,摸出青釉瓷瓶。
      “沉月,过来。”
      那人应声起身。
      马车车棚不够高,连付青钰都站不直身子,沉月比她还高一头半,半弯着腰两步走到付青钰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矮身跪下。
      虽然本意是想让他坐到自己身侧,但这姿势确实更方便上药些。
      付青钰拔掉软木瓶塞,药膏倒在指上,一手抬起他下巴,一手把药仔细涂到额角半指长的伤疤上。
      其实这么细细一道并不损害付沉月的俊朗,反而压住狭长上挑的飞凤眼,多出几分沉稳狠厉。
      可付青钰就是看不顺眼,心心念念非得去了它不可。
      透明的药膏覆上伤口,一点点舒适的凉意沁开,能感觉到主人比药膏还要稍凉些的指尖在他额角打着圈轻轻揉按。
      沉月仰着脸配合,恍惚想着是不是该劝劝主人,不必浪费珍贵药物在他一个侍从身上,更别拿王爷都舍不得用的珍药回春涂在他已经愈合的伤口上,他恍着神,目光无意识地四下漂移,偶然落到主人脸上,第一眼觉得主人皮肤细白如冬日梢头新雪,第二眼瞳孔一缩,转瞬间什么心思想法都收了起来。
      “…主人!”
      脚边原本安静的男人忽然露出焦急之色出声,抬起手虚搭在自己伸过去上药的手背上,尽管力道轻得随手就能拂开,付青钰还是停下动作,挑起一边细眉。
      知道主人这是允了的意思,沉月轻道一声“主人恕罪”,一手捧着柔荑翻转过来,另一手二指轻轻搭上脉门。
      她想着这人探了脉象就能放下心来,结果五个呼吸过去,沉月脸上的担忧分毫不减,连修长的墨眉也皱了起来。
      于是付青钰只得叹出口气抽回爪子,顺手在他脸上拍拍,安抚道:“你知我前两年病得厉害,折腾的身子骨差了些。不过是被马车颠的有点累罢了,等他们找个地方停车安营,稍作休息就好。”
      她要去的地方叫广和郡,离德州城实在太远,自己又不认得路,赶巧碰见有路过的商队要去离广和郡不远的江楚城,便付了些银两入队随行。
      她早料到路上免不了颠簸,特意在车里铺了好几层软垫,但镖队领着他们一走山路就是大半日过去,小道上枯枝碎石颠得马车上下左右来回晃荡,也震得她腰背臀跟散了架似的疼成一片,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
      她压根没想掩饰,但没想到沉月会这般担心。
      其实付沉月哪里是担心,他简直内疚自责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归根结底,主人受苦终是因他而起。
      虽然主人说远行是为了兑现承诺,但若不是因为他引来的麻烦,主人本可待身子好些再行动身,广和郡那般远,这一程走下来,依主人的身体如何受得住?
      他暗恼自己怎么现在才发觉,垂下眼低声请示:“主人,属下可否暂离片刻?属下保证可以跟上车队的速度。”
      轻功好了不起?付青钰暗暗磨着银牙羡慕。
      “可,不过...且与我说说你想做甚?”
      她不无恶意地猜测沉月许是想去解手也不一定,就听男人语调平静地开口道:“山里也许有熊虎或者狐狸一类的野兽,属下想去猎张皮来。”
      “......”
      “沉月。”付青钰扶住额头:“我改主意了,不可,不准你去。”
      沉月低下头,抿唇应是。
      明明看不见表情,但付青钰就是觉得她的侍从整个人都有些低落,于是一双墨玉眸子在杏眼里一转,眯缝起来笑道:“沉月,兽皮的腥味我不受不了,自然不能让你白白折腾,但眼下还有别的法子也能缓这车马颠簸,只看你愿不愿意。”
      这问题并不需要思考,便是主人开口要他性命,他也一定双手奉上。
      付沉月没有半点犹豫,垂首肃声道:
      “主人但说,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可是你说的。”
      她的沉月总是这样,哪怕明知道前面有坑等着,只要她开口,就能心甘情愿跳进去。
      付青钰眉眼间的笑意更加温柔明媚,素手拍了拍身侧软垫,好整以暇道:“坐过来吧,有你抱着,自然就不颠簸了。”
      ...啊?
      主人?!
      这…他…!?
      付青钰换了个姿势托着腮欣赏。
      穿着黑色绣苍松长衣,眉目冷峻如静夜孤月的男子呆滞抬头,先是红了耳垂,接着红晕从耳后一直爬上脸颊,最后整张脸都烧红起来。
      付青钰本是照例欺负着玩,结果看着看着,脑子里就突然蹦出来秀色可餐四个大字,心中暗呼不会玩脱了吧!转眼又安慰自己,玩脱也无妨罢,食色性也!食色性也!
      沉月咬着舌尖让自己清醒冷静。
      主人身体不适,他作为侍从,理应尽一切努力为主人缓解,怎能因着主人纵容,生出纷纷乱乱的不必要情绪!
      深吸口气起身,沉月靠近青钰身侧坐下,淡淡的草药清苦味从主人身上飘来,咚咚心跳压不住地越来越响,震动着自己的耳膜。
      主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般动作,有些惊讶地瞪着双杏眼看他,但半晌后又释然地弯起眸子,懒懒散散放松身体,挪了重心靠在他肩膀上。
      其实付青钰知道自己对沉月有一丝丝始于逗弄的好感,虽然朦胧飘渺不负责任,但她仔细想想,却并不排斥,甚至乐于顺其自然。
      左右付沉月这个人已经归她所有,他们有的是时间,何不慢慢相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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