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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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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小院已是入夜时分,马车不能上山,就在山脚的村庄里托了户人家帮忙照看一晚。
回到小院,草草洗漱过,付青钰爬上床就觉得睡意上头,眼皮打架,干脆早早吹灯,顺带打发沉月也去歇息。
复明日,天色渐亮,山脚下的人家已经陆陆续续燃起炊烟,付青钰才被日光晃醒,打着哈欠爬起身来。
经过昨日那顿波折,沉月虽还有些别扭,但不用她开口,替她盛好饭后,就自觉地在侧首坐下。
好乖,看来是真记住了。
刚睡醒脑子里还迷迷糊糊一团浆糊,青钰眯着眼歪在桌边,任沉月根据这两天观察得来的结果,悄悄调整菜的位置,把她喜欢的往她面前放。
带着晨雾潮气的花香顺着窗桷飘进来,她戳戳盘子里切得均匀规整的土豆,想自己向来独来独往,如今身边突然多了个人,竟然出奇的适应,未觉出半丝不妥,不由生出几分因缘自在,岁月静好的感叹。
又想这份莫名的和谐哪是什么因果缘分所致,分明是沉月早前吃了太多苦,磨平了性子由着她捏扁搓圆的胡闹,怜惜就跟小虫子似的往心里钻。
要不以后……少欺负点?
早膳才吃两口,侧面的人忽然眉梢一动,轻轻放下碗筷,站起身看向门口。
见主人维持着夹鸡肉的姿势抬眼,开口轻声道:
“主人,有人来了。”
嗯?
付青钰把鸡肉塞进嘴里,咬着筷尖挑眉,把那点刚冒头的怜惜按回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看起来乖巧老实好欺负的沉月之间差了多少武力值——她拼命竖起耳朵也只能听见鸟叫虫鸣,顶多加上风拂树叶和…自己夹菜吃饭的声音。
不过沉月说有人来了,那定然是有人来了。
她这小院,会登门的不外乎就两种人,要么求医,要么问药。
现在嘛,顶多再加上个随时可能来还诊费或者找麻烦的淮川王。
以上三种,都不能构成她放下筷子饿着肚子干等的理由。
所以付青钰又夹了一筷子青笋,顺便拉了拉沉月示意他坐下接着吃,等小半碗饭入腹,木门终于被轻轻敲响。
偏头一点下颚,沉月得主人许可起身开门,她抬眼看去,木门外是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
高高瘦瘦,穿着绸缎的袍子,脸上蓄了两撇八字短须,看着像个文士。
她的木屋太小,没地方装屏风隔板,沉月与她就着书房靠窗的木桌吃饭,因此付青钰能看见来人,来人也第一眼就见到桌边坐没坐相的白衣女子,眼角抽了抽,双手在胸前交叠掩下面上神色,躬身作揖道:“余某冒昧,奉我家王爷的令,给姑娘送两斛明珠来。”
付青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送?说的好听,明明是来还债的。
文士说着对身后招了招手侧开身,让一个黑衣人从他身后出来,抱着大木箱上前。
付青玉目光往箱子上看看。
淮川王爷这么大的名儿,当面开箱查验似乎有点打脸...还是不验了吧。
“王爷果真信人。”
付青钰转着眼珠子开口,没让沉月去接箱子,自己起身拱手还礼,随手指指门口角落,理直气壮指挥别人家的手下:“麻烦就放在那儿吧。”
“......”
文士无语,颔首示意黑衣的照做。
待那人放下箱子退回去,付青钰曳着白裙迈前几步,小身板往门口一拦,摊开手笑得温温婉婉清风霁月:“阁下一路辛苦,但您看我这地方,着实拿不出甚东西来招待您,民女惭愧,就不请您进来喝茶了。”
“有劳阁下,替民女向王爷道个谢,就说民女祝王爷福寿安康,百病不侵。”
她见文士没带多余的人手,就知道至少这一回,王爷暂时还打算找她麻烦,于是变着法儿隔空暗示王爷以后也别来惹她,不然惹急了自己,就弄些毒药让他长病不起,或者干脆直接升天。
文士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心道这姑娘说话真是奇怪,话里话外把他往外赶不说,王爷是赏她又不是过寿,道个谢哪用得着这些祝词?
不过记得王爷对自己另有交代,文士装傻充愣权当没听懂她撵人的意思:“姑娘稍待,王爷还有话托我转给姑娘。”
“哦?”
她才刚干了坏事,用脚想也知道他捎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人家都开口了,听听又不会少两块肉。
“传王爷口谕——”文士清清嗓子稍作停顿,换了副语气道:“多谢姑娘代本王照顾安平,姑娘心意本王已晓,不若本王以侧妃之位相许如何?”
“…?!”
靠着门框的白衣姑娘瞪大了眼睛,文士觉得这是正常反应。
这话他听王爷说时,心里的震惊程度那是惊涛骇浪都不足形容。
想他家王爷风流倜傥,地位尊崇,竟对区区一个乡野女子又是赠珠又是许侧妃之位,这事儿要是传到京都,怕不知多少名门千金要黯然垂泪。
结果眼前这位呆了一会,忽然肩头颤抖,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直不起腰来。
“侧…侧妃?”
这王爷也是个狠的,硬的不行,连色相也能出卖?
她有点笑出眼泪,见沉月有些担心的靠过来,付青钰压下笑意,把气喘匀了连连摆手:“不不不,民女野惯了,可承不起王爷抬爱,还请王爷,把这位置留给其他红颜知己罢。”说着不再给文士说话的机会,边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转身往屋里走的同时声音微扬:“沉月,替我送送客人。”
“是。”
沉月看向文士,手臂引向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回是直接明说撵人了。
一路无言行至小院没有院门的门口,文士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天乙,这姑娘跟王爷到底什么关系?”
“……”
没有回应。
付沉月看他一眼,又瞥向跟在他身后的天辛,完全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吹过,返身朝书房走去,留下文士见鬼似的盯着他的背影发愣。
“这…天乙不听王府调令了?”
文士站在原地揪着他的八字胡,拧着快打结的眉毛看着沉月径直走回木屋,又看向自己身侧:“天辛,王爷与那姑娘有旧?”
黑衣的欠身低头:
“大人恕罪,属下不知。”
得,身边这个问了也等于白问。
文士沉思半晌,挫败地叹了口气。
罢罢罢,王爷行事,他这个当管事的哪能猜明白心思,听从命令尽到本分就好,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王爷身边的死士都不知道,他还是莫再深究些有的没的。
……
付沉月回到书房时,付青钰正没骨头似的倚着桌子,用手背托着腮等他吃饭。
沉月记得主人昨日说不许欺瞒,主动欠身道:“他是王府的管事,刚才出言向我打探主人与王府的关系。”
“无妨,随你怎么处理都可。”
她歪着脑袋不甚在意。
王府管事都不知道她和王爷打过交道,看来王爷是有意要把跟她有关的事都揭过去。
毕竟先是中毒垂死,又是妄想让她效力,接着忌惮她的毒术不得不退让,欠下诊费还搭进去个天乙,堂堂王爷在山旮旯里一连吃了好几个瘪,这些事儿捅出去,怎么看都极损他淮川王的威武形象。
但是嘛,就算沉月把她二人之间的事情告诉管事,那折的也是笑面虎王爷的颜面,跟她有甚关系呢?
这点小事,自然随沉月怎么开心怎么处理。
虽然管事登门是来还钱的,但好好的早膳被人打断,饿着肚子还要与人虚与委蛇,她心里总有两分恶气,觉着再给王爷添点儿堵也不错。
只可惜老虎屁股摸多了容易炸毛,她这会儿摸完,就该赶紧跑路了。
一番思付终了回神,本想让沉月坐过来吃饭,手抬到一半,忽然注意到他今早仍穿着王府那套黑衣。
付青钰莫名地眨眨眼,不确定道:
“沉月,怎么不穿昨日买的衣服,你不喜欢?”
沉月一时茫然,他表情未变,落在付青钰眼里,却看懂了他的意思,随口笑道:
“昨日不是试过几件?做了我的侍从,还穿着王府的衣服,怪不得管事要找你问话。”
付青钰开口没过脑,就没想到话里的歧义,话一出口,自己就意识到坏了。
果然话音落下,沉月已经白了脸色。
付青钰不知道这话在沉月听来有多严厉。
死士身侍二主,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间谍。
他只是,只是没有别的衣服,绝无顾念旧主的意思...虽是出身王府的死士,但他既已认主,断不会生出二心!
责罚也好赴死也罢,他知道主人医毒双绝,定有比逍遥更厉害的手段,无论什么他都能受,只求主人信他忠诚。
“属下…”
见他眼中溢出恳求,屈膝要跪,付青钰就知道这人定又多想了,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架住他,肃声道:“不许瞎想,是我不好,我失言了。”
说着又缓了语气:“我说笑的,你莫急,过来吃饭吧。”
付沉月抬眼去看主人神色,那双杏眼温和平静里带着歉意,他呐呐张了张口,低下头去,沉默地顺着主人的意思起身,被她拉回桌旁。
付青钰稍松了口气。重又端起饭碗与他道:
“王爷欠的诊费已经收到,事务尽了,你待会儿去换身喜欢的衣服,备好行装,我们今日出山。”
付沉月被青钰安抚下来,这才注意到一个因为刚才太慌张而被他疏漏过去的问题。
那些…那些衣服,是主人…买给他的?
他把主人的话想了几遍,还是有些不敢确定,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垂着眼低声道:
“主人…昨日的衣物,是买给…买给…”
“自然是买给你的。”
付青钰心比天大,也有意揭过刚才的事不让沉月再想,抬头见他垂着脑袋,眼睫不安地颤啊颤,颤得青钰一颗黑心肝上冒出两只犄角,倾身横过木桌,伸手挑起他的下巴,露出自认为恶霸调戏良家美男的表情:
“怎么,美人儿不要昨日买的,是想如初见时那般,直接穿我的衣服?”
她贴着沉月轻声细语,眼前还有些发白的俊脸“轰“地就飞上了红霞,偏偏不敢躲她,急得“属下...主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付青钰噗嗤笑眯了眼睛,想到初见那日他穿着衣袂只能遮到小腿肚,袖子短到胳膊肘的袍子醒来与她大眼瞪小眼,一时控制不住手痒,在沉月头顶狠狠揉了两把,弄乱他用布条束起的墨发。
沉月抿唇任由主人作弄个够,向来镇定的脑子一片空白,当机了近两息,才想出自己究竟要说什么。
“谢谢...主人。”
轻弱的声音,若不是付青钰离得近,说不定就听不见了。
啊,怎么办?她欺负这人...有点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