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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   镖队离开村庄时,村长和二柱都在村口给他们送行,一起来的还有几个牵着自家孩子的农夫村妇,都是把自家房子借镖队住了一宿的人家。
      这些外来客有几个长得是凶了些,但一晚上接触下来,却发现都是豪爽的汉子。人规矩,好说话,出手也大方,走前还买了好些他们各家存着准备赶集时拿城里去卖的咸鱼腊肉和草鞋,给的价比去城里卖还要高出十几文钱,这样未来好几个月,他们都不用去看城里李县令家的那个黄龅牙刁采买的脸色了。
      于是送镖队的好人们走时,有几家反倒是有些舍不得,天刚亮就给自家娘们摇起来,商量偷偷给咸鱼腊肉的包裹里多塞几头大葱大蒜,草鞋也挑编得最好,毛刺儿最少的拿。
      徐尹商抱拳跟村里人告别,翻身上马。
      他走镖多年,睡眠一向很浅,少有一觉到天亮的时候,没想到昨儿会在这小村子里睡得这么沉,这对一个镖头来说虽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但比起连着走了几天山路来到村庄时的模样,徐尹商此时那方正粗犷的脸上就亮堂多了。
      他先正了正马鞍侧面插着的那杆写着金色“镖”字的大旗,随后挺直腰背坐在马背上左右看看。
      兄弟们似乎也都休息的不错,唯有齐威那小子,正一手撸起裤腿儿,露出黑腿上的腿毛和腱子肉,一边指着膝盖上淤青,骂骂咧咧给兄弟们看,说自己昨儿梦游不知道磕碰到了什么地方,这片新冒出来的淤青就是铁证。
      “得嘞,齐威你咋还像个小娘们,要不哥哥给你吹吹?”
      “去你的!”
      齐威一脚踢过去,众人哄笑成一团,商队的账房过来找徐镖头,说货点完了,没什么缺损,于是徐镖头提高了嗓门朝他们呼喝一声:“兄弟们,走了!”
      缰绳被徐尹商一甩,他骑的那匹乌色大马率先迈开了蹄子,有力且清脆的马蹄声里,剩下的镖师也纷纷翻身上马,分成左右两侧护着中间的马车,跟上徐尹商马上飞扬起的黑底红框“镖”字旗。
      付青钰依旧在她自己的马车里,车体两侧的窗格被放下的帘子掩住,晨光就被这天青的帘子隔绝在窗外。
      早前大家集合出村时,这姓付的女客是被沉兄弟从屋里给抱出来的,闻人家的二公子一见就立马凑了上去,追着问美人儿这是怎么了,那个叫二柱的小伙子也在旁边挠头道:“你昨个不是住我家的?啥时候又跑去闫婆家去了?”
      沉兄弟看了他一眼,一个字儿也没说,径直抱着那女客进了马车。
      镖队的人自然不会多问什么,一路好歹同行了这么久,沉兄弟是个什么脾气也摸得差不多了,都知道不去自讨没趣。
      齐威看着看着马车放下的门帘子叹了口气道:“别是昨儿在木板床睡一晚就给睡病了吧?这大门大户的娇小姐还真不好伺候。”
      这话说完,他就被另一个镖师捅了一胳膊肘,咧嘴笑着挤了挤眼睛。
      “你咋知道,说不定是一晚上没睡呢……”
      镖队护着车队绝尘而去,渐渐消失在村口曲折的山路上,村里来送行的人也都散了,各自去忙活自己家的活计,二柱转身正要往回走,一回身就看见个麻衣草鞋,灰白头发的老头背着手站在自己身后不到一臂远的地方,二柱先惊得抽了口气,又长长把这口气吐出来。
      “老崖头儿,你能不能别这么老神出鬼没的,万一哪天给我吓死了,以后谁给你守孝啊?”
      崖风收回目光,瞥了眼二柱。
      “跟你小子说了几遍?要叫师父,”
      “那得看你老人家什么时候肯教我抓鱼的本事,我才叫得。”
      “等你什么时候能用我教你的那套功夫去偷看村长家那初荷洗澡,还不让人发现,我就教你下水抓鱼。”
      崖风咧嘴一笑,看着二柱涨红了他那张憨厚的脸,又似乎是语重心长道:“你小子能学我的功夫就该偷着乐了,要是底子打好了,又有一天撞了大运能学到我这么高,包你活到六七十岁,长得还跟三四十的人一样结实。”
      崖风背着手,转身道:“走了,你带来的那帮孙子把我家门儿给弄坏了,现在他们跑了,你得去给我补上。”
      二柱的脚老老实实跟在崖风身后往闫婆家走,眼睛从老头灰白的头发,打量到佝偻的脊背,再打量到干瘦得起了褶子的手脚,嘴里嘟囔。
      “吹牛吧你。”
      在二柱心里,跟着镖队来村里的那个大小姐的侍从,使着一把长刀在河边就能把水里的鱼穿成串儿提上来的功夫,那才是真功夫。

      山道上,正在行进的马车里,付青钰闭着眼睛蜷缩在软塌上,她的嘴唇发白发青,双颊却红得像是涂了脂粉。
      沉月跪坐在榻下,这倒不是他碍于主仆身份,毕竟在马车里时,主人大部分时间都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或是干脆靠在他身上休息,眼下这样,只是因为主人抓着他的一只手,低一些的位置,更方便他把手搭在榻上。
      “主人……主人……”
      付青钰模模糊糊听见沉月在唤自己,但她实在难受,心脏一突一突跳得胸口发紧,连带着手脚关节酸痛使不上力气。
      这样呼吸艰难的时候,时间就似乎过得格外漫长,付青钰试图靠着转动她的头脑,在混乱里胡思乱想来转移注意力,于是那个在几个月前离她远去的、高楼林立汽笛轰鸣的世界,此时似乎又离她近了,她开始想数月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她躺在急救中心的病床上做的一场大梦,又或者,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死去,是不是下一刻就会重新在那个熟悉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醒来。
      这一切想法都只是她浑浑噩噩中不着边际的,用来娱乐自己的猜想。
      但她也同样清楚,远在那个世界的父母、朋友、导师……对她而言,他们都是她深埋在心底,从不肯与任何人提及的,对于那个世界的执着牵挂。
      沉月唤了几声,见付青钰微微睁开眼睛,被付青钰抓着的手上不自觉的用了些力气,回握住付青钰。
      “主人需要什么药,我去拿来。”
      付青钰嘴唇动了动,缓缓道:“只是心悸……”
      她说到一半忽又停下,看着沉月愣了一会儿,而后才晃了晃脑袋,叹声道。
      “左手第二个暗格里。”
      她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要说她不想吃药,但当她对上沉月眼里近乎是祈求什么似的担忧和焦急,到嘴边的任性话便又不愿说出口了。
      付青钰看着沉月转身去找药包的背影,想起药粉令她生厌的苦味,顿时觉得药还没吃,苦味已经从舌根漫了上来,甚至连头也开始隐隐作痛,只是话已经被她自己说出去了,付青钰喉头动了动,把脑袋有气无力地埋进软塌里,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尽管接手了一个风吹就倒的破落身体,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感到生活乏味无趣从而思念故土。
      这或许是因为如今有人足以牵动她的情绪、影响她的想法、让她想要仔细对待且乐此不疲——付青钰觉得自己最近似乎越来越在乎沉月的想法了。

      京城外,宵禁的时间已经过去,等待入城的百姓在城门口排起一队长龙,正中的大门前守着两队士兵,但这扇门平日只用来迎接皇亲国戚,对百姓甚至是大多官员,都不会打开,分居在大门两旁,只有正门一半多高的两扇侧门,那才是寻常百姓该走的通路。
      开城门的钟声响起,轮值的士兵缓缓推开朱漆的厚重城门,排在最前的百姓还未来得及让兵老爷验看文牒,一匹高头大马已经从侧城门里奔了出来。
      白马鬃毛油亮,四蹄至膝却呈黑色,是军营里也极少见的大宛神骏,骑在马上的青年抬起手,朝把门的士兵翻出一块羊脂双鱼佩,那士兵便在白马撞到自己身上之前,一声不吭的让开了道路。
      白马速度丝毫未减,越过士兵,青年一转手把令牌收回怀里,笑着朝士兵扬声道:“辛苦了。”
      士兵躬身抱拳,白马在平整的官道上撒开蹄子奔跑,快得眨眼便将城门远远甩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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