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
-
崖风坐在树梢上看着手下们把最后一辆马车赶到村口,停回原来的位置,余疆朝他所在的地方行了一礼,挥挥手,一个个鬼魅般悄无声息的离开。
目送他们远了,崖风跳下树,走回村里唯一一户还有烛火亮光的小木屋。
他先去了闫婆的房间,走进房门后解下身上的大氅,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抓着黑鞘长刀,用大氅在刀上缠了几圈,把刀整个裹住,然后蹲下身在闫婆躺的木床侧面摸索,摸到一处缝隙,手指发力,从床侧抠下一块木板,木板后露出一块不算大的地方。
崖风把刀连着大氅一起塞了进去,又把木板扣上,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目光在鼾声正响的闫婆身上停留。
老太太似乎睡得很香,很沉,神态放松,打呼时不仅从鼻子里出声,还要张开嘴巴。上了年纪有没有保养的皮肤松弛干瘪,烛火晃荡,就把她脸上的褶皱沟壑映衬得更加深陷,像风干了的橘子皮,透着暮气。
她近几年,其实睡得越发浅了,有时连木门发出咯吱声都会惊醒,所以自己回去处理教中杂事、或者需要以另一种模样外出时,总会格外小心,甚至熟练掌握了叫院里的破门开关时不发出一丝动静的手艺。
他看着看着,眼中的桀骜与孤高一层层剥落,整个人的气场渐渐沉静下来,像一湖狂涛归于平静,山野孤狼收起利爪,只留下不浓烈、不炽热、被岁月沉淀得轻轻浅浅的温柔。
四十年前,湖对岸的城里有个大夫离奇失踪,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他与教众们商议少去城镇,暂时隐匿行踪,自己乔装打扮,脸上身上抹着土灰,像个逃荒的人一样来村子里想买些教众需要的生活补给。
村里人大多眼神警惕,一句话也不愿与他多说,唯独一个个子不高的粗鲁姑娘,瞧见他后把他从头大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眉头皱得死紧,几步上前,抓着他的胳膊就往自家院里拖,边拖还要边嫌弃他:“你这行头在山里能呆?瘦的跟芦苇杆子似的,我让爹娘给你烧点水洗洗,再给你弄双新草鞋。”
“老太婆,睡得跟猪一样。”
崖风小声嘟囔着,咧嘴笑了,伸手拿起床头叠放的草纸,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工整叠好揣进怀里。
他走进外间,准备寻那小姑娘问问这副药可有什么忌口,顺便告诉她人和车马都已经送回来的消息,到了关着木门的屋子门口,手刚抬起来,还没落到门板上,崖风忽然上半身后仰,向后退了一步。
一柄刀锋泛着银亮寒芒的苗刀骤然从木门背后穿出,在崖风咽喉前止住。
他不动,刀也不动。
崖风默了半晌,转身道:“明儿滚蛋之前,把门给我修了。”
今日无鸡鸣破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抹晨光悄悄给山峰勾出灿金光影。
付青钰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不过醒来后便什么也记不起来,恍恍惚惚眯着眼,抬起手遮住透过窗户木板缝隙漏进来的阳光。
“沉月,几时了?”
早在付青钰呼吸变化时,沉月已经睁开眼睛,此时听到付青钰声音有些沙哑,起身去桌上倒了杯清水,走到床边跪下,双手捧到付青钰枕边:“卯时一刻,主人。”
付青钰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沉月手里拿起水杯,不是为了喝水,而是随手放到床头的木桌上,超沉月招了招手。
“沉月,过来些。”
沉月往前膝行一步,腰以下已经贴和在了床板侧面,但付青钰还不满意。
“再过来些。”
沉月犹豫一瞬,起身将一条腿的膝盖搭上床沿,本是准备跪到床上边缘处,付青钰在他动作时用胳膊肘支起半边身子,另一只手探出,抓住他的衣襟向自己的方向使力。
沉月垂下眼,没有平衡自己的重心,顺着付青钰的力道扑倒在床上,只是这木板床实在太窄太小,若是扑实了上去,大半个身子都会压到付青钰身上。
沉月在完全栽倒之前,伸手撑住付青钰身体两侧的床板,但这样的姿势,让他整个上身都悬在了付青钰正上方,两人贴得极近,近得可以看清付青钰荏弱纤长的睫毛。
付青钰满意地弯起眼眸,双手从他颈侧穿过,折回,搂住他。
沉月按着她的意思,倒向里侧,由上变下,与付青钰换了个身位。
付青钰骑坐在沉月腰间,目光仔细看过他的眉眼,俯下身噙住他的嘴唇,轻啃慢咬。
即使已经有过一次,沉月依然无法适应被人完全压在身下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是砧板上任人予夺的鱼肉,沉月极力控制自己,努力放松身体。
付青钰撬开这人几乎不做抵抗的牙关,滑进他湿热温软的口腔,缠上他的舌细细摩挲,索取他的气息。
两人离得那样近,他已经闭上眼睛,安静承受着她的吻,狭长的眼睫不安轻颤。
屋里没有打斗痕迹,拜月教的教主不曾找来,这波澜横生的夜晚总算安稳过去,沉月还完好的站在自己身旁。
万幸,万幸,沉月安然无恙。
她确实是个惯见生死的医生,可以凭着医术毒术剑走偏锋,靠脑子转得快来扭转一些不明朗的局势,但是说到底,本身只是个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没有被暴力真正威胁过性命的普通人。
这绝处逢生后的情绪堵在付青钰胸口,又近乎发泄般倾注在唇齿之间。
一吻从温柔缠绵到近乎粗暴的占领索取,最终又重归温柔,沉月忽然一僵,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付青钰趁着吻咬的功夫,一手扯开了沉月的衣领,放过他的唇向下,吻过他的脖颈,落在颈侧的刀伤上。
舌尖舔过刀伤,他浑身触电般一抖,从鼻腔里溢出半声没能压下的惊喘,五指张开死死扣住木板床的边缘,筋骨凸起。
咽喉是致命要害,往日里即使只是有人盯着自己的脖颈看,沉月都会难以克制自己的杀意,他向来习惯于在别人出手之前,先让那人再也不能出手,这是经年累月于刀锋上行走形成的本能。
付青钰的舌在伤口上辗转。
怪异的感觉从那一点流窜全身,沉月上身因为想要逃离而向上挺起,但脊背牢牢贴着床板,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的举动,只睁眼把视线投注在屋顶的房梁上,用力向后仰起脖颈,忍耐着颈间异样的感觉,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道:“主人,现在...现在是白日...”
卯时,晨初,按寻常农家的习惯,是该起床洗漱生火的时候,那个叫二柱的少年若是醒了发现他不在房中,或许会找过来。
但付青钰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她的鼻息轻轻喷吐在沉月颈上,伤口周围的皮肤便起了层鸡皮疙瘩。
沉月在昨晚与拜月教主照面时,已经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了付青钰身上,夜里又始终守在主人身边,没时间去换身衣服。
他上身就只穿着件黑色里衣。
即使隔着这薄薄的布料,付青钰也能感觉到手掌下的温度,晾了一夜的里衣已经被他的体温烘干,布料下肌肉紧绷如同铺了层软布的石头,随着他故意拉长,试图平复的呼吸一同深深起伏。
付青钰抽出环在他颈上的手,指尖不急不速地沿着他的身体向下,走到腰间,停在那一处收紧的劲窄上,隔着布料摩挲。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沉月全身震颤,承受不住似的拱起了腰,付青钰在他颈间仰起脸,含住他送上门来的耳珠,用细齿抵着轻轻碾磨。
“主人......!”
沉月连声音也颤了。
他想躲闪,但又强令自己定在床上,往日冷彻的瞳眸被付青钰生生逼得染上一层湿润,出声唤了主人,又不知该恳求劝谏些什么。
他从不曾被这样对待过,这冰冷的兵器紧张而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年少时他也曾因为有些姿容,被府上专司色杀的教习中意过,那时他还未足够懂得驯服,只觉得对自己伸来的手令他作呕。
于是那日他打断了府上十数个想按住他的侍从的手腕,在笼中吃了两个时辰“逍遥”的苦头,被牵进狩场里充作走兽,直到一场围猎结束,小王爷对他的身手青眼有加,才赦下来入了天字。
是吻情发作了吗?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次次电流走过般的酥麻里被快速抽离。
付青钰应着他,用鼻音发出一个询问上扬的轻嗯,昨夜被沉月散开的青丝柔软垂下,一缕落在沉月肩头。
沉月咬着牙关,蹙起眉峰,忍受着身体在付青钰的作弄下,在未知的刺激里不受控制的战栗升温,反映在脸上,汗沁了出来,苍白双颊渐渐染上彤霞。
他想要躲起来,退到黑暗中去,不想叫主人看见自己这不知羞耻的低贱模样,他怕从主人眼中看见嘲弄厌弃,怕主人觉得他脏,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但主人将他桎梏在身下,主人,或许是故意想看到他这般的。
他又想起在湖边时主人说的心悦。
如果是主人所愿的话,无论要他做些什么......
沉月脑子里乱哄哄的,思绪像是被绞进了泥潭里,浑浑噩噩。
付青钰松开口,嘴唇贴在沉月耳边道:“在想什么?”
那双失神的漂亮眼睛微微移动,看进她眼里,似乎是被她蛊惑。
“在想...主人。”
“是么?”
付青钰的语气漫不经心,停在他腰侧的手指时轻时重打着圈儿揉揉捏捏,似乎还想做些别的。
“你指的是我,还是刘锦阳?”
沉月喉中隐忍的喘息被她迫出几声,流溢出的急促抽气如同低泣,手指扣进木床板子里留下凹痕,偏头侧向枕里,眼角飞红,仍是记着开口,哑声回答她的问题。
“我是您的。”
付青钰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盯着他定定看了两息,蓦地把整个身体都扑到他身上,两个人完全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
付青钰用力抱紧了他。
紧到他身上略高的温度传到了自己身上,胸腔里咚咚跳动的心声扣响自己的心房。
这人在哄她这件事情上,可以说是无师自通。
她并不是打算在闫婆家里吃了他的,只是看见他颈上比自己手指还长的刀伤,心口就闷着口气,堵得生疼,存了故意拿他撒气的心思,说什么也要让他把不顾性命的后果刻骨铭心。
但这人一开口,她那副冷硬心肠就像被摆到了暖炉前烘烤的坚冰,顷刻间层层消融,只剩下一滩温水。
这世上大抵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肯这般委屈自己,纵容她古怪任性又不讲道理的脾气了。
付青钰把头埋到沉月颈窝里,这一次是真的开始心口疼。
她昨晚受惊受凉又兼紧张思虑,把自己好容易养得稍见起色的身子一宿全亏了回去,这亏虚带来的不适感在她昏过去后被身体机能自己缝缝补补暂且压制平复,醒后情绪一时激动,便又叫它兴风作浪起来——好在这点钝痛还能忍受。
付青钰顺着自己的心意合上眼,准备等疼痛消退,再放开身下的人。
伏在身上的人久久未动,他感觉主人似乎没了......那方面的意思......
沉月先松了口气,而后垂下眼睫,抿起薄唇,眼中的神光黯淡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青楼楚馆,他在护卫前主时便曾去过,王府虽未立妃,但两三侍姬还是有的。他并非不懂人事,脑子里转过那些人陪侍前主时,隔着房门也能听得清楚的动静......
是不是自己太过木讷僵硬,放不开迎合,败了主人的兴致?
沉月睫羽颤了颤,缓缓抬起手臂,架在空中迟疑了半晌,环过付青钰的腰身,把手轻轻虚搭在她背脊上。
窗外有了第一声木门咯吱,推开自家院门的村民先是长长伸了个懒腰,草鞋踩过草地发出稀疏声响。
看来曼陀罗香的效用已经过去,这个小村子,要醒来了。
京城,禁宫,淡荡晨光同样铺在莹润的汉白玉砖上,朱墙绿柳,宫女们一列列穿行其中,发系双鬟,楚腰执素,行走间微步轻盈,如猫儿般没有一丝声响。
禁宫北面一角,一个身着烟青色飞鱼服的青年出现在宫墙拐角处,腰间挂着一只羊脂双鱼佩,高冠束发,肩头一只以金线与藏蓝绣线交织绣成的飞鱼盘踞其上,鳞甲鲜明,利齿圆目。
青年转进这一条路,正忙着的宫女们便自觉退到墙根侧旁,福身行礼,又有几个偷眼看他。
男子在走过她们身边时微微点头算打过招呼,脸上表情不多,但英气眉眼间一点笑意,比宫里上了年纪又爱板脸的公公不知好看多少。
直到那挺拔的飞鱼服消失在墙的另一头,领头的宫女压低嗓子嗔道:“愣什么,公公还等着呢。”
宫女们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迈开步子,继续先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