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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点燃厅室里的烛灯,崖风被沉月架到椅子上,反剪双手,用从闫婆家里找出来的鱼线在椅背后捆紧。
      短短几息,刀俎与鱼肉的角色已经完全翻转过来。
      在沉月动作的过程中,男人始终一语不发,只用眼睛静静盯着青钰,丝毫不为二人反转的身份感到恐慌。
      “来说说吧,你们抓我,或者说是抓走整个商队,究竟有何目的?”
      这话说完,椅子上的男人全无反应,付青钰眼中秋水流转,浅笑道:“差点忘了,你现在浑身麻/痹,张不开嘴。”
      凝脂柔荑探进崖风的鹤氅里,付青钰抽出他先前用过的黑鞘长刀,放在眼前摆弄端详。
      这崖风教主着实是个怪人,麻衣配鹤氅不说,随身的长刀本与漆黑刀鞘的上半部浑然一体,极尽干练凌厉,鞘的下半部却镂了许多碎花,仔细辨别,有春桃秋菊,素兰红梅,五颜六色的团团簇簇,将好端端一柄杀人利器装扮得花里胡哨。
      “沉月,你来看看。”
      沉月闻声躬身,双手接过长刀,先是以指尖抚过刀鞘,接着五指握住刀柄,“铮”的一声轻响,银亮刀光出鞘,映在沉月冷峻沉静的脸上。
      “是沧州的兵器。”
      沉月收刀归鞘,又恭敬地双手递回给付青钰。
      “沧州曾有一教,名拜月,数十年前猖獗一时,令朝廷大为头疼。”
      “其教众多性情凶戾,缕缕挑衅朝廷威仪,但仰仗着身法诡秘,朝廷数次点兵围剿不得,后传言老教主走火入魔暴毙身亡,嫡子承其位,改拜月教为月隐宗,亲自擒下数千教中为恶者送往京都,诣在弃恶从善,近些年已经与朝中走得极近,大有成为朝廷鹰犬的意思。”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顿了顿,解释道:“属下曾在旧…在淮川王府里与月隐宗人交手过,那人的佩刀与这把制式相同,但二人身法有些差异。”
      那一次是旧主款待宾客,淮川王与贵人弈棋时谈及武艺,来了兴致,命他与随侍宾客的月隐宗人比试高低。
      他百招内胜之,贵客的脸色有些难看,旧主命婢女奉上香茗,淡笑着以棋子敲打棋盘:“怪愚兄平日疏于管教,下人出手没个分寸,你这侍从分明准备点到为止,他却全力施为不识好歹。”
      于是他被杖责五十,罚跪在贵客院外,以给贵客和月隐宗的“高手”赔罪。
      留手输给那人?他不敢想,上一个落了主人面子的死士被管事停了“逍遥”的解药,绑在刑架上命府中所有死士观看受刑,惨叫了七日才允许死去。
      这次因为他的无能致使主人受人挟制,更险些遇险……
      他的手被冰凉的小手握住,捏了捏。
      “沉月?”
      沉月瞬间回神,屈膝跪下。
      “属下失礼,属下失神了。”
      付青钰疑惑地眨着眼睛,她只觉得沉月说完上一句话停顿的时间有些长,以为他是在思考崖风和月隐宗、拜月教的关系,哪里知道他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能胡思乱想那么远去。
      不知是因为失血、受寒,还是误吸入了曼陀罗软骨香,付青钰觉得沉月的脸有些青白,抓着他的手腕号了个脉。
      脉象有些紊乱,应该是先前交手时内伤所致,这方面的调养需要时间。
      伸手去探沉月额头,青年向前膝行半步,靠近些更方便她动作。
      “可有哪里不舒服?”
      沉月摇摇头,就着跪着的姿势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完。
      “属下观刀鞘上的花形,与刀鞘本身磨损程度不尽相同,应该是后期另行镂刻,但也已经有些年月。”
      “此外,属下虽未见过拜月中人,但教中信物,据传是一枚狼首。”
      付青钰的视线移动到麻衣男人身上那件玄底绣青狼的鹤氅上,拉着沉月的手稍微用力,示意他起身。
      “若真能证实是拜月余孽,你说咱们把他卖给官府,能不能讨个赏钱?”
      “抓了…我…你们…也…离不开…这座山…”
      被捆缚在木椅上的崖风脸部肌肉微微抽动,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个一个嘶哑的字。
      “呦,看来麻/痹效果已经过了。”
      付青钰受他挟制时尚且不惧,现在嘛……她交错着纤纤十指,笑眯眯地歪斜身子往木椅扶手上一靠:“我知道这山中还有许多你的教众,凭我与沉月二人之力,要走出去有些麻烦。”
      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但她的马车被这个狗屁教主的手下拉走了!车里不仅有沉月买给她的话本零食,还有付青玉存了一辈子的医书和诊费!
      付青钰拔出沉月递回来的长刀,搁在崖风颈上比划两下,微微使力,鲜血顿时顺着刀口流淌而下,蜿蜒着没入领口,浸红麻衣。
      与沉月颈侧的伤口位置一致,更深两分。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她动作,连眉梢也未稍动。
      “说说吧,你们究竟所谋为何?”
      崖风闭口不言,一副拒不配合的作态,付青钰似乎满是遗憾地叹了口气,以手板着他的下颌,转向闫婆房门。
      “我这人呢,心还是很善的,软骨香毒我帮她解了,顺便辅以助眠药物让她睡的更沉些,你应该……不想她被你的惨叫吵醒吧?”
      她用手指从袖中捻出几个纸包,在崖风眼前晃荡。
      “这个红美人呢,可以让你的筋脉一寸一寸慢慢萎缩断裂,血从毛孔里渗出来,直到失血而死,这个赛芙容呢,会让你的皮肤腐烂,翻开的皮肉比火芙蓉还鲜艳好看……”
      崖风脸上的不为所动终于龟裂开来,闭了闭眼,咧嘴,“我要十二雀云灯。”
      雀云灯?这名字总觉得之前听到过。
      付青钰揉着下巴,等待崖风下文。
      所谓十二雀云灯,是白凤楼巨子墨简穷极毕生心血,寻得玉髓打造的十二盏传世琉璃宫灯,相传燃灯后灯内机关启动,可见樊楼玉树琼花岸,雀鸟振翅入云端之盛景,此灯巧夺天工,轰动一时,无数权贵不吝千金登门求取,最终却为药门风家所得。
      “几盏破灯,值些钱而已,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付青钰直接点明其中疑点。
      崖风吸了口气,缓解还有些发麻的唇舌,他先前仗着自己武功高,并未把丫头和她的侍卫放进眼里,现在阴沟里翻船,得认栽。
      “十二雀云灯是风家上一代主母的陪葬品,主灯里藏着一颗先人留下的神丹,服用者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我得到消息,十二雀云灯不知为何被昭和公主所得,准备作为其母令贵妃的寿礼献上,但这不过是个托词,昭和公主真正想要的,是借母妃的手把神丹进献给皇帝,换取一世荣宠,婚配自由。”
      付青钰笑了。
      这世上哪有一味可退百病的神丹,若真有,付青玉堂堂医仙,又怎会黯淡归隐,病死山中!
      “所以你命手下劫走车队,是为了斩断线索以免公主追查?你想长生?”
      这很符合沉月所说拜月教的作风,但是,不对。
      她摩梭着刀鞘上的碎花沉吟。
      一个刀架在脖子上仍不为所动的人必定不会怕死,而他连自己的性命都视若鸿毛,又怎么会去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呢?
      她脑中忽然灵光闪现,面露古怪之色,半真半假道:“原来如此,教主大人竟是喜欢…嫩草喂老牛?”
      “你这小豆芽菜懂个屁”
      男人额角一下鼓出了青筋,恶狠狠拿眼睛瞪她。
      得,看来是猜对了。
      四十余岁的落拓教主心悦古稀之年的乡村老妪,这忘年恋着实有些刺激。
      付青钰自动忽略了“豆芽菜”这个称呼,正待接着开口套话,沉月低声道:“主人,门外有人。”
      余护法轻手轻脚落在木屋外的院子里,这次行动与原来的计划有些偏差,他们本是打算偷了雀云灯就撤,但行动前意外通过地下渠道弄来了一箱毒香,卖家在附近各种黑色产业中都有些名望,拍着胸脯保证这毒香药效久起效快,杀人越货阴人采花必备,一炷香就能撂倒一整车人。
      余护法敲敲心里的小算盘,一炷毒香百两银子,贵是贵,但只要能撂倒一整个商队,还愁弄不回这点钱来?
      再者说,商队丢了雀云灯,说不定会在村里闹起来打扰夫人清静,昭和公主丢了神丹,铁定也要发疯似在的着人追查,有毒香在手,他既能帮教主拿到神丹,又能把手脚做得干干净净,说不定等夫人有了起色,教主一高兴,就把副教主的位置赏给他坐坐。
      于是余护法大手一挥,买!全都买了!
      按他的安排,凡是接纳外来人借宿的村民家都分派了足够的人手前去燃香,唯独夫人家——负责打探的手下说,夫人家里住进去个年轻女子,全教上下谁不知道夫人是教主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就是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在夫人的住处点燃毒香,没奈何,夫人住处的年轻女子,他决定亲自出马靠武力解决。
      哪知道女子身边带着的侍卫晚上竟不睡觉,眼见夜色渐深行动在即,负责侦察的何白首却匆匆抱着他那看得比命根子还重的红眼乌鸦匆匆求见,文质彬彬的俊脸气得煞白。
      何白首说他们家雪山侦察时差点给女人身边的侍卫掐死,若不能亲手捉拿二人实难消他心头之恨。
      要说何白首凭什么跟他一个护法这般说话?就凭他是上一代护法何庄的孙子!
      据他所知,当年为掩护教主撤离沧州,何庄不惜性命为教主挡住那个杂种派来的追兵,他的儿子也因此落下残疾,而红眼乌鸦雪山则是当年何庄豢养的乌鸦的后裔。
      余护法思虑再三,为防止行动出现纰漏,特意命教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马依人陪他走这一趟。
      结果行动开始没多久,代表求救信号的火焰箭就尖啸着窜上天空,甚至惊动了教主。
      余护法抹了把脸,虽然过程不顺,好在结果是好的,他知道教主发觉他用了毒香后一定会立刻赶来查看夫人的情况,此时抬手轻轻扣了扣木门,果然听见教主压低的声音。
      “进来。”
      他推门入内,逼仄的厅室里燃着一盏烛灯,教主正对木门,背靠木椅而坐,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三双眼睛均向他看来。
      “寻我何事?”
      余护法目光瞟向眼生的男女,这两个应该就是害何白首和马依人中招的罪魁祸首了,听说已经被教主抓住,压回村里取银针给两个倒霉蛋解毒。
      教主的鹤氅拉得有些高,从他的位置,看不见崖风侧颈上的伤口。
      教主低咳了一声:“有事就说,不用避讳。”
      余护法忙点头称是,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小心打开,露出其中黑褐色的丹丸。
      “教主,属下特来送这雀云灯内的神丹,属下……”
      “放桌上就退下吧。”
      还未等他说完,教主打断他的话,似有些疲累的闭上眼睛,余护法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完,提醒教主湖边那两个倒霉蛋快撑不住了,他一耽搁,崖风就沉下脸向他看来。
      教主性情豪爽不拘小节,他笑的时候,大大咧咧像个江湖豪侠,与教中上下都很亲近,但他不笑了沉下脸,整个人就有了股莫名凶煞的压迫感,无人有胆量在这时挑动他的火气,
      余护法恭敬告退,走时不忘关好木门。
      屋内静了一会,沉月轻声道:“他走远了。”
      “满意了吧?”
      “教主是个聪明人。”
      付青钰勾起嘴角。
      如果刚才进来的男人察觉到一丝异样,现在在凳子上坐着的,可就不止教主一人了。
      崖风阴沉的表情并未因放走一个属下而放松下来,他浓眉紧皱,盯着付青钰捻起锦盒里的丹丸,搓破蜡封,放到烛灯下细观,又凑近以琼鼻轻嗅。
      “这就是延年益寿,祛除百病的神丹?”
      付青钰摇了摇头:“就算真是,闫婆也吃不得。”
      “你待如何?”
      她答非所问:“以闫婆的年岁,体内脏腑早已衰竭,所谓虚不受补,越是凶烈大补之物与她越与毒药无异,教主你就算不通药理,也该知道吧?”
      崖风闭口沉默不想理她,付青钰扬手作势要将神丹扔进口中,他只得开口道:“我本打算自己服用,过血给她。”
      “好痴情的戏码,倒叫人潸然泪下。”她抑扬顿挫地说着,眼里却不见一点感动,从小包袱里取出一捆羊皮卷,抽出羊皮里一根二指长打的银针,扎进丹丸里,靠近烛灯。
      “你做什么!”
      崖风察觉到不对,低声厉喝,他的手已经被解开,但身上软骨香未除,连木椅也无力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付青钰捏住银针尾端,把丹丸送进烛火里。
      丹丸很快开始融化,滴下粘稠药液,落在他眼里,目眦欲裂。
      崖风开始强行运转内力逼毒,黑色的血很快从他口中、鼻腔溢出,但他不管不顾。
      “沉月,让他老实点。”
      沉月伸出二指点抵在崖风丹田处,内力涌出,撞散崖风体内强聚起的内力气旋。
      “急什么,好好看着。”
      付青钰捏着银针的手很稳,慢慢烧灼丹丸,直到它从一节拇指大小,融化到只有幺指指甲大小,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忽然在屋内响起,像指甲用力划过琉璃,银针尖端的小球里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被火灼得挣扎不断。
      付青钰压了压银针,把整个药丸按进烛火里,两息后,那东西终于没了声息,被火焰烧成炭灰掉落在桌上。
      付青钰收回银针,以锦帕擦拭。
      “这丹丸外面一层,确实有些活血提神之效,至于里面的东西,你看到了。”
      她摊开手耸耸肩,呼出口气,只觉得自己似乎隐隐窥见一盘大棋。
      离闫婆家木屋稍远些的位置,一颗枯杨木上垂下皓白如雪的衣袂,有人坐在枝干上,一腿蜷曲,一腿垂落悬空,闲肆的悠悠晃荡。
      他衣襟微敞,玉冠歪斜,手肘抵在蜷曲那条腿的膝盖上,托起腮帮远眺,似在看什么好戏。
      不细听极难察觉的凄厉嘶鸣在他脚下响起,又戛然而止。
      树下,一黑衣女子捧着个玉罐打开,罐中形如蟋蟀的小虫已经腹部朝上,不再动弹。
      “公子,可要奴婢出手?”
      “你进去又能顶个什么用?”
      男人垂下桃花眼,懒懒散散,无边风流里带着几分凉意。
      “公子筹谋多时,本是一石数鸟之计,眼下虽然子母蛊已死,但奴婢若能擒住那主仆二人,凭拜月教与商队的积怨,定会出手将其覆灭,教主虽未服下子蛊受控于公子,可仍会感念您出手相救的恩情,奴婢现在出手,一切尚能回归正轨。”
      “无用的事少做。”
      她被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责得低下头去。
      从雨中遭山洪冲毁的商道起,商队秘密运送十二宫灯的消息,昭和公主欲献与王上的神丹,吸入即会使人麻/痹昏迷的毒香,仿制后藏进马车里的雀云灯,极难养育的子母蛊,九真一假天衣无缝。公子为了这局做了多少布置!怎可因为小小一点意外就功亏一篑!
      树上的人淡淡开口。
      “白鹭那边如何了?”
      女子定了定神,恭声道:“白鹭已经带着真正的神丹返程,聚宝楼楼主胡律和接头的商队皆已处理干净,胡律向昭和公主传信禀报已经接手雀云宫灯的信鸽也着人拦截下来,只等拜月余孽灭了这四方镖局护送的商队,宫里便是知晓宫灯被劫追查下来,也断查不到公子头上。”
      男人托腮看着远处木屋里隐隐摇曳的烛火,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红鸢,你今天的话,有些多了。”
      女子抬头,明眸里水光流转,芊芊十指在玉罐上用力捏得发白。
      她是在提醒公子不按计划行事的后果!
      那女子对公子来说就这么特别?!特别到宁肯放弃所有计划,背负与朝廷为敌的风险也不愿伤她?
      她不甘!不甘公子屡屡对那女子宽容忍让,这一路来,她坏了公子多少布局!害公子损失了多少暗棋!
      若无她出现,早在公子派韩无命鼓动承霄镖局和黑风寨刘四联手突袭商队时,十二宫灯里的神丹便该被公子收入囊中!
      若无她出现,白鹭轻轻松松就能将胡律哄进她院子里过夜,聚宝楼丢甚东西均与她无关,不必冒死亲自潜入密库,放弃经营多年的名望地位返回家族。
      若无她出现,拜月教本该为公子背下夺走十二宫灯的黑锅,教主崖风吃下藏着子蛊的丹丸,自此唯公子之命是从。
      这女子,如何能留!
      雪白云袖翩迁落下,遮住了她的视线,红鸢睁大眼睛,她的公子从树上跃下,微俯身,把嘴凑近她耳边。
      “早与你说过,不要把杀机写在脸上。”
      闻人峙月直起身,拍拍她肩头。
      “回吧,就算朝廷追查到我,顶多伤筋动骨而已。”
      他眯起一双桃花眼,语气和缓温柔:“她的医术,我还要再看看。”
      “只要她能为兄长派上用场,没什么是我不能忍的。”
      如果付青钰在场,说不定会认出这个与闻人峙岳说话的黑衣女子——正是醉仙楼里帮她给胡当家传话的妖艳女人。

      湖畔,石滩。
      瘫在石子儿上的两个人喘得眼睛都红了,看守的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教主回来,犹豫许久,干脆一手抓住一人左臂,另一手抓住一人右臂,双双拖进湖里去。
      这么凉的水,总能降降火罢?
      村子离湖边可没多远,以教主的轻功,就是往返十几趟也早该回来了,别是让丫头片子算计了吧?
      看守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看着脖子以下都没在水中,只露出脑袋的两个人脸上一会涨红,一会青白,反复变幻,摇了摇头。
      他们拜月教低调归低调,实力可不差,教主更是早便将教中秘法习至大成,放眼武林,能与教主打得有来有往的不过二手之数,他一只小小虾米,何必替鲲鹏操心?
      有人从村庄向湖边掠来,脚尖点过树梢,脚下只有手指粗细的枝干却弯而不折,看守忙站起来行礼。
      “余护法。”
      黑衣的落地,掸了掸衣衫,漠然应了声“嗯”,与在崖风面前时相比,腰杆挺得比绑了根棍子还直,就连掸衣服这等小动作,都完成得行云流水尽显一派上位者风范。
      “护法从村子里来,可...见到教主了?”
      余护法点头。
      “在夫人住处。”
      他虽然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高冷,但提到这茬,还是忍不住列了咧嘴——这是他跟教主学来的动作,总觉得教主咧嘴时,便更有那么几分江湖豪侠的潇洒味儿。
      “不知那两个小辈怎么惹了教主,我进去时,教主脸色可不太好看。”余护法早在路上就把从进屋到离开的过程从头到脚梳理了一遍,很快得出结论:“若无要事,莫去教主面前聒噪,小心引火上身。”
      看守抱拳点头,深以为然。
      至于湖里边泡着的那两个,这么长时间都撑过去了,再撑一会儿,问题不大不是?
      木匠村,阎婆住处。
      付青钰已经把银针仔细擦拭后插回羊皮卷里,男人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搓灰烬,似恨不得把桌面看出一个窟窿。
      付青钰不在拿话点他,屋子里便一时静了下来,也不知他盯了多久,终于开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个字来。
      “你的条件?”
      她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也喜欢跟聪明人做交易。
      付青钰对崖风的反应非常满意,把手伸到他眼前,笑眯眯立起两根手指。
      “两个请求,两个条件。”
      “第一,把你们带走的车和人都送回来,再择一本你教派的武学秘法拓印给我,并欠我一个人情,我便帮你医治你的手下。”
      “第二,磕头为伤我侍卫一事赔罪,我便帮阎婆调理身体,日后辅以药膳食补,虽不及那什么神丹吹嘘的效果,但可壮骨养气,以阎婆身体亏损得厉害,若能把身体补好,少说可以延寿两年。”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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