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钱塘雪》姹思

12、成为蒙古人

　　说实话，真的对旭而干那个小子没什么好感。回想起当初得知跟何思逸的事情，只是非常气愤何家的那种做法。但其实我对何思逸也是有感情的，虽然离爱情还有距离，但如果让我选择，我也宁可选择回去他的身边。只是现在没得选择。我不由得暗自觉得好笑，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后来我渐渐知道了，格尔德和旭而干都是忽必烈的爱将吉达之子，他们虽然十分年轻，但都已随父出征多次，特别是旭而干，11岁就上了前线。这次出征漠北，吉达不幸战死，而他的两个儿子自然继承了他的荣耀。但原来旭而干从小就跟我格格不入，只因为我有汉人血统。我们两个曾多次杠上。前几天，我骑着最心爱的枣红马乌兰出去的时候不巧遇上了他，因为几句话不合，他就一刀砍断了乌兰两条前腿。那天我就是因为这件事闹了脾气才会跑出去的。
　　难怪爹一听我要嫁给旭而干就担心成那个样子。现在我也开始担心了，只是后悔似乎晚了。几天后，忽必烈让人选择了婚期，是在明年春天，距离现在还有4个多月时间。我躺在床上前思后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始终无法入睡。如果旭而干真的对我怀恨在心，报复我的办法多过千百种，可他偏偏要选择用婚姻这种不尴不尬的方式，到底想对我怎么样？
　　由于夜不能寐，第二天早上，我明显感觉到了脸上的浮肿。紫霞进来的时候，也不禁被我吓了一跳：“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紫霞姐姐是蒙古人吧？为什么你的汉语说的那么好？”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另外提了个问题。
　　“紫霞的父亲一直跟随觉王爷在汉地辖区，所以紫霞是在汉地长大的。”
　　“教我蒙语吧。”我抬起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诶？”她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
　　“4个月，我必须在4个月内学会。我相信你可以的，对吧？”我十分诚恳地看着她。
　　“我……会尽力……”她看起来并不是很有信心。但我有信心，不对，是必须做到的决心。
　　很快就入冬了，上都的冬天基本是在皑皑白雪中度过的，所以整个冬天，我也没什么机会出去，也懒得出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这样，外面飞着鹅毛大雪，我则在屋里学习蒙语。我决定了，我只有以蒙古郡主姹思的身份才能够得以存活，“雪儿”这个身份，虽然寄托着爹娘的美好愿望，但毕竟是虚幻的，不切实际的。不知不觉，冬天就这样过去了。看着外面的积雪一点点变薄，我意识到离婚期不远了。此时，大多数蒙语我都能够听懂了，一般的交流也没有太大的问题。现在，除了爹娘跟紫霞，我也能够跟府里其他人说上话了。刚开始，大家那么多年来头一回跟我说话，但很快都习惯了。很多事情我也可以直接吩咐下人，不必再通过紫霞了。
　　天渐渐变暖，庭院里的月季也开得娇艳起来。娘很喜欢弹琴，经常会在月季园里弹奏两曲，我也常常会在旁边聆听，偶尔也跟娘学几支曲子。我原本在何家的时候是学过古琴的，有点功底学起来也就快些。这天，我照常跟娘一起在月季园弹琴。离约定的婚期只有半个月时间了。我能够感觉到娘内心的不安，因为她的琴声总是漂浮不定，还经常弹错调。
　　“娘，你由弹错了。”终于，在听她弹错N次之后，我终于忍不住说道。
　　她停下手来，轻轻叹了口气。
　　“娘弹了那么久一定累了吧，那就让女儿来弹吧，娘听听看我进步了没。”我一时想不出安慰她的话语，只好这么说了。我说着便坐到了琴前面准备弹奏。
　　“雪儿，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不害怕么？”她问我。
　　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等努力扯出笑容后再抬起头，说：“娘多心了，没有那么可怕啦！”但是对上娘有些哀怨的目光时，笑容又僵硬了。我又说：“女儿知道娘疼爱我，担心我，不过既然事已成定局，再担心害怕也没用了。”我突然觉得鼻子好酸，眼睛里痒痒的，于是赶紧又低下头去。就在那一瞬间，一滴眼泪落在了琴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雪儿……”我听见娘的声音开始带着哽咽。
　　该死，怎么会哭的，害得娘也哭了。我赶紧胡乱抹了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却用同样哽咽的声音说道：“我开始弹咯，娘一定要好好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