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钱塘雪》姹思

10、庆功宴

　　紫霞帮我梳妆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从镜子中看清自己了。原来我真的变小了。镜中的自己大概不过七八岁模样，对了，就跟那张照片上的一样。回忆起之前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时候好像真的有过时光倒退的感觉，以为那是错觉，不过看来是真的了。只是，这一退……从身边的一切看来，这压根不像十几年前的样子，倒像是几百年前的。
　　“那个……紫霞姐姐。”我开口叫她。
　　“郡主有什么吩咐吗？”
　　“大汗这次能大胜漠北，一定很厉害吧？”我试探性地问道，想从她那儿套出点什么。
　　“呵呵，那还用说吗。”她顿时变得异常兴奋，“大汗他可是咱们蒙古的战神，是天之骄子。虽然他登上汗位时间不长，可在这之前就已经战功累累了。13年前，他率军云南，一举攻破大理国，7年前又举兵进宋，攻下鄂州。毕竟是成吉思汗的孙子哪！”
　　紫霞十分自豪地叙述着。我大致可以猜到了，现在应该是南宋末年，她口中的那个“大汗”指的就是元世祖忽必烈，而这里应该是上都了吧。可是我明明生活在2018年的江南，怎么会到了七百多年前的蒙古？为什么我的父母也会在这里出现，还是王爷和王妃的身份？
　　“娘……她应该过得很辛苦吧……”我若有所思地说。我还是好奇，身为汉人的母亲怎么会成为蒙古的王妃。据我所知，在蒙古统治期间，汉人的地位是相当之低的。
　　“唉，”她叹了口气，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乐在其中。”
　　不用她说我也能猜到了，差不多应该又是类似牛郎织女的故事，两个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偏偏要相爱，都是月老一时头脑发热的杰作。不过爹娘好歹是在一起了，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可能辛苦一点，也比牛郎织女他们幸运多了。而爹也也很疼爱我们母女俩，不但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懂汉语的侍女，不用我们学习蒙语，还让我用汉人称呼父亲的习惯称呼他。看来真如紫霞所说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乐在其中，恋爱中的人的思维方式都是跟一般人不同的。
　　“哦对了，你知道我的蒙古名字叫什么吗？许久不用都忘了。”我大胆说了一句。我推测自己应该会有个蒙古名字，那个“雪儿”应该是个汉名。
　　“姹思，您是觉王爷的姹思郡主。”她只是笑笑说，并没有显得特别惊讶。看来我的大胆推测没有错。

　　爹果然对我们娘俩疼爱有加，特地为我们准备了马车。我知道蒙古人都不喜欢坐这种东西，其实我也不喜欢，那种木头轮子一看就知道会被震得不舒服。我看见娘坐了进去，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时，却看见他们已经将帘子放下来了。
　　“雪儿，到这边来。”我循声抬头望去，看见爹正站在马车前面不远处，旁边还有一匹黑色骏马。我走到他身边，他俯下身来将我抱起，然后放在马背上，再把缰绳塞进我手里，最后自己跃上马背，双手从我身后绕到前面驾好马，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蒙语。我猜那句话应该是“出发”之类的意思，因为接着他的马就开始前进了，大部队也跟着动了起来。说也奇怪，记忆中我是从没碰过马的，但这次却没有一点不自然的感觉。我猜想可能是我失忆之前学过的，再怎么说一个蒙古郡主不会骑马实在是说不过去。爹的胸膛很宽阔，一路上我靠着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我们在王宫侍从的带领下到了宴会大厅，我和爹娘被一起安排在了一个离王座比较远的席位。看来我们家的地位不怎么样，可能因为娘是汉人吧。我看了看四周席位上的人，差不多都是些剽悍的人物，各个人高马大，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把我掐死。而他们对我们也显得相当冷淡，很少看我们一眼。唯独例外的是一个坐在第三席位上的男孩。他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黝黑的皮肤，虽然是单眼皮但也还算俊朗，体魄虽然不及成人，但相比同龄的汉人小孩已显得健硕不少。从我一进来开始就发现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似乎是惊奇，又似乎是鄙夷，还似乎带着点玩味。过了一会，忽必烈坐到了王座上，庆功宴就开始了。忽必烈从最临近自己的席位开始一个个问话，大概是问他们想要什么封赏之类的吧。我是很没兴趣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反正什么都听不懂。
　　“大汗，旭而干希望一件赏赐。”突然，那个男孩开口说道，用的是汉语。
　　“哦？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本汗做得到的一定答应。”忽必烈也顺着他用汉语回答。
　　他依然用那种眼神看了看我，说：“希望大汗能将姹思郡主许配给旭而干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