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水化贝

26、第二十六章

　　林家成躺在床上抽烟，烟头丢满了一地，他看看手机，已经三点多了，天即将发亮，他却没有一点睡意。
　　事情的挑明最终让两个人的关系成为污泥沼泽,深陷其中,身心疲累。
　　他知道试图爬上岸需要付出加倍力气，这关系反复刺激人他的创口，两个人的的污脏被随便撕扯掏挖,尸体横陈，恶一旦被挑明必然肆无忌惮,如同出笼野兽。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晴，但是感觉的到自己并没有睡着，过去的事，现在的事，像潮水一般涌来，他试图去一次次梳理，却总是觉得还有漏洞。
　　宋勋，方婵的脸一遍遍交错，他忽地起身，死死地盯着窗外。
　　太阳已经全出来了，室内的光线开始变暖。
　　宋勋才认识方婵，就找她，他要是知道方婵与黄志诚案子有关……
　　他猛地清醒，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然后给老狗发消息。
　　【你帮我查查她和宋勋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突然觉得心乱，黑暗带着被激发的力量,一次次戳穿,一次次徘徊，一次次伤害，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去守护她。

　　林家成坐在车里，看着对面那辆奔驰和白色的车牌，他抽出一根烟，点上，没有开窗，任凭烟雾在密闭的车内弥漫。
　　他的视线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下车，快步走过去，在宋勋诧异的眼神中给了他结实的一拳。
　　宋勋口腔充血，倒在车门边，手把着车镜，看着面露阴狠的林家成，皱眉，低吼：“林家成，我可没惹你！”
　　林家成上去拽过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低沉着声音，几乎是一个一个字说了出来：“你，给我……离她，远点！”
　　宋勋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口中的她是方婵，他看着他这样在乎的模样，笑了一下，说：“我还以为是谁呢？”
　　林家成的眸子又阴狠了一分。
　　宋勋想到了昨天方婵说到他时在乎的眼神，看到他这副气急败坏模样，不仅不慌张，竟然还有一丝得意。
　　“林家成，我早就睡了她了……”
　　林家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茫然，这让宋勋捕获到了，他笑着，故意说：“你还是老样子啊……什么都落后我一步，连女人也不例外。”

　　十年前，宋勋和林家成同时考上了港桥警察学院的经济犯罪侦查专业，并且成为室友。
　　但是两个人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情。
　　宋勋的父亲早年在公安系统，后期转为其他政府部门。宋勋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公安学校的水分，他当时想考人民公安大学，但是高考发挥失常，父亲的一切打点都打水漂，最后就来到了港桥地方的警察学院。
　　他相当看不起这里的学生，当然这和他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不过的确如此，行内人都知道这种学校的水分，这里大多数不是港桥暴发户认识关系进来的小孩，就是港桥那些不高不低公安系统人的孩子。
　　林家成就是后者，他的父亲曾经是市公安局缉毒支队的队长，在林家成初中的时候出任务牺牲了，那个时候林家成的心里就埋下了考警校的种子，最后报志愿的时候，在妈妈的阻拦下，除了缉毒专业，其他的都报了，最终考上了最好的经济犯罪侦查专业。
　　所以林家成是开心且庄重的，带着父亲的遗憾和自己的斗志。
　　林家成当时专业课，技能课都很优秀，并且讲义气，有担当，在老师和同学中都有极高的评价，他兢兢业业，一切都在为毕业后做打算。
　　宋勋并不屑于和林家成抢风头，毕竟在那个小学校，老师见了他都要看在他爸的面子上跟他打招呼，他看得更远，想得更高。
　　地方院校毕业的学生，没有关系的只能在港桥的地方派出所当一个干事，宋勋凭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成功分配到城南分局，但是他没有想到，林家成是当年唯一一个凭着自己的实力，进入分局的毕业生。
　　然后宋勋把他当成了假想敌。
　　工作以后，宋勋如鱼得水，动用各种关系处处对同一个部门的林家成挤压，然后从中获得快感。
　　似乎把自己年少失利和在父亲前表现的欲望都压制在这个老同学身上。
　　两人关系的冰点是在一次会后，那一次本来是应该是林家成晋升队长的机会，不知怎么就变成宋勋的，林家成堵住了他，问：“宋勋，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宋勋没有说话，扭头走掉。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变成了不冷不淡的样子。
　　这个样子一只持续到黄志诚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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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勋看着林家成的样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是他露出狡黠细长的双眼。
　　他又找到了当时的感觉，膨胀的心让他口不择言：“林家成，她不是属于你的女人。”
　　林家成攥紧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露分明。
　　“林家成，你知道你的人生为什么那么失败吗？”
　　宋勋毫不畏惧地看着林家成，说：“你为什么非要弄清楚所有的事情呢？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就这么过去……”
　　宋勋的眼神中是怜悯加上不屑：“想要知道一切，是要付出代价的。”
　　“过去的事是这样，女人也是这样”
　　林家成压抑住愤怒，喘着粗气。
　　“别自不量力，不属于你的你永远都得不到……”
　　他冷笑了一下，继续说：“不仅得不到，你甚至会连累身边的人！”
　　林家成死死地拽着他的衣领，挥舞起拳头，停在半空，没有下手，眼神中由阴狠变得松懈，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宋勋说的似乎没有错。
　　年轻的他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冷酷，太容易不给事情任何转圜，迫切用明确的状态去定义事物的两极和是非，来证明自己的热情和理智。
　　直到经历了痛苦和磨难，他才懂得不垢不净，不增不减，那些斗争是实实在在地期待过发生过，当年的那点自尊是心里争过的自己和整个世界。
　　他的确为心中最赤诚的东西付出太多了。
　　可是，他那想守护的东西，又回馈给了他什么？

　　“宋局长……宋局长……”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他恍惚，突然一束车灯闪过，老狗的声音传来：“林家成，上车！”
　　他看了看笑得猖狂的宋勋，把他推到了一边，顺着灯光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