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水化贝

27、第二十七章

　　林家成掏出根烟，点上，摇下车窗，把烟吐到外面。
　　老狗边开车边说：“我就知道你小子，给我发完消息肯定来找他了。”
　　林家成闷闷地抽着烟。
　　“你小子，对那个女人，真的……”老狗叹了口气，把车开出地下车库，阳光让两个人都眯了眯眼睛。
　　“刚才晓桐来电话了，说宋勋最近把他半岛公寓十八楼的房子给卖了……”
　　林家成不解，皱眉。
　　“他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有这栋楼，然后我那天进入公寓的监控系统……”老狗从镜子中瞥了一眼林家成沉默的脸，说：“看到方婵了。”
　　林家成转头看向他。
　　“如果我没猜错……方婵来到港桥后应该成了宋勋的情儿……”
　　老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家成，马上说：“大成，你还记得黄柔吗？”
　　林家成知道，那个当时和宋勋天天腻在一起的女孩儿，也是黄志诚的女儿。
　　老狗掏出手机，给他看了张照片，说：“是不是和方婵长得有些像……”
　　林家成看着照片上齐刘海的女孩儿，她的眼眉虽然没有方婵那么魅惑，但是乍一看果真有几分相像。
　　“宋勋栽在这个女孩的身上了，咱们出事的那天，黄柔也遭遇了车祸，那段时间他们说宋勋有足足一个月不在状态……”
　　“以宋勋的思维，他要是看了那几张照片，然后和方婵接触过……他应该早就发现了，以他的做事风格，方婵不可能还活得好好……所以，宋勋应该是经历了黄柔的死后，就再也没有翻看这个案子了……”
　　林家成找到了这个案子的那个朦胧的点，就是方婵和宋勋的关系。
　　他意识到宋勋对方婵没有威胁，心里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又觉得这个世界真的荒诞极了，他烦躁，摸出烟盒。
　　老狗继续说：“他把方婵当作黄柔，可是谁又能想到方婵和黄志诚还有和你的关系呢？她真是一个神奇的女人……”
　　老狗的笑声有些无奈，他看着林家成抽烟的模样，说：“大成，我们还要继续吗？”
　　林家成没有表态，倚靠在车窗上抽烟，眼睛里是城市的车水马龙。

　　还要继续吗？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他知道自己错怪方婵，这仿佛就是命运的捉弄，把所有的人放在一个圈子里，他们之间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然后每个人为了自己，而不断地向别人施加伤害。

　　几年前，他也是这样，拽着宋勋的领子，问他：“尸体呢？为什么不查DNA！你明明知道那就是黄志诚！”
　　宋勋当时的眼神还没有现在这样波澜不惊，那时的他在躲避，他只说：“林家成，那天是清明，祭祀烧纸而导致的森林火灾，凶手我们找不到的……这案子结了，剩下的，你不用管！”
　　林家成的手使劲，问：“为什么不查！这是一条人命！”
　　“林家成！”宋勋也怒了：“这后面牵扯到太多东西，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林家成看着他，不屑地笑笑，说：“我们，不是吧……只是我吧……我知道你和黄志诚有合作……所以你也怕牵扯其中吧……”
　　宋勋的眸子顿时暗了下去。
　　“宋勋，你是位人民警察啊……”林家成的声音沉了下去，“证据我都有，我会把你们都掀开的……”
　　他说完，把他推到地上，急匆匆地走出去，准备和地下车库的老狗相会和。

　　然后他的一生，就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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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婵没想到陈晓桐回来，她来的时候方婵正在拿着毛绒球球逗着新的虎皮猫，她一手夹烟，一手拎着小球，其实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陈晓桐看着她，说：“我们谈谈吧。”
　　方婵挑眉，点头，摁灭了烟头，然后把杂货店的大门关上，只留了一盏小灯，示意陈晓桐上来。
　　她给陈晓桐倒了杯水，她坐在床上，看着一脸严肃的陈晓桐，她的头发变长了，低低地扎在脑后，隐隐约约间她发现她的耳朵上有好几个耳洞。
　　方婵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笑着说：“这是女人和女孩之间的谈话吗？”
　　陈晓桐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玩笑，他直接说：“林家成是个好人。”
　　方婵拿起杯子的手停顿住。
　　她笑得明媚，笑却不达眼底，问：“所以呢？”
　　陈晓桐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这么云淡风轻，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把别人对她的爱就这么践踏，她说：“你就是吕囡吧。”
　　方婵挑挑眉，想起了那几张照片，笑笑，说：“是。”
　　“你那天陪黄志诚上山扫墓，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婵抽出一根烟，点燃，看着她，扬起下巴，说：“你在录音吗？”
　　陈晓桐一怔，随即怒色爬上面庞，她说：“方婵，你知道林家成为了你，放弃了什么吗？”
　　方婵缓缓吐出一口烟，说：“那你知道，林家成是为了这个案子才跟我上床吗？”
　　陈晓桐苦涩地笑笑，说：“但是他最终还是喜欢上你了啊……”
　　方婵看着掉落的烟灰，沉默。
　　“家成哥怕你受伤，所以宁可自己委屈也不再追查这个案子，怕你被宋勋报复，所以去找了宋勋……”
　　方婵抬头，皱眉，想到了林家成和宋勋之间的过节，心中有一丝惶恐又迷茫的异样感。
　　“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的金主宋勋，当年为了证明那具尸体不是黄志诚的，对有证据的林家成下手了……你知道家成哥为什么说不清楚话吗……”
　　方婵手中的烟掉到了地上。
　　她睁大眼睛，眼中的惊愕一览无遗。
　　“但是宋勋根本没有发现你是吕囡，因为他一直都沉浸在对黄柔的愧疚中，所以他没有勇气再去面对这个案子……”
　　陈晓桐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们怕黄志诚的死牵扯到他们肮脏的交易，他们官官相护，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别人下手，可是家成哥，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那是我实习的第一个案子，和我最敬佩的师哥在一起，可是它……”
　　陈晓桐一直记得，她刚刚离自己的偶像那么近，还没有和他聊聊他的英雄过去，他涣散的眼睛和流血的嘴角告诉她，一切都完了。
　　她吸了吸鼻子，不想继续说下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说：“方婵，你问问自己，家成哥这个样子，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方婵的眼睛一直保持着睁大的样子。
　　空洞又无神，跳动的瞳孔丝毫没有规律。
　　“你不是也喜欢家成哥吗……我求求你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我不想看到家成哥一次次痛苦，只有这样他才会活得安心啊……”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止不住的泪珠往下掉。
　　“我求求你了……方婵……”
　　方婵突地站了起来，眼睛看着漆黑的窗外，又拿出一颗烟点燃，然后深吸了一口，吐到玻璃上，耳边是陈晓桐的啜泣声。
　　一根烟过去，方婵缓缓地说：“你走吧……”
　　陈晓桐停止了啜泣，不语，鼓鼓的眼睛看着方婵的背影
　　“我知道该怎么办。”
　　她伴随着烟雾，吐出这句话，语态让陈晓桐一时恍惚她看着方婵的样子，皱眉。
　　方婵淡淡的笑了，说：“晓桐……”她叫她很亲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爱一个人，你要把握好，可别像我。”
　　她突然回头，冲着陈晓桐笑，眼眶里却有着点点晶莹，闪闪烁烁，是心碎的样子。
　　“我的确是个烂货，烂到骨子里了……”
　　陈晓桐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个看似气盛的妖娆女人，却对自己如此低贱地评价，她对她的怨结在那一瞬间有些许倒塌，差一点软的心又被她自己包裹硬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走了出去。
　　风铃声还在耳边，她看着正午地阳光，满脑子都是方婵地那句“天大的本事也只能爱一个人，你要把握好，可别像我。”
　　陈晓桐有些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