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想轻吻你》春台

16、十六

　　回到家。

　　两人刚进门，范东彦就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问儿子有没有哄好女朋友。

　　“……早就没事了，她现在高兴得唱歌呢……”范东彦边说，边似笑非笑地瞥了宋恬恬一眼。

　　宋恬恬倏地抿住嘴，把正在哼的曲子咽了回去。

　　“……好的，我知道…放心吧。”范东彦挂了电话。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宋恬恬，有些玩味地说：“怎么不唱了？我想再听听，你还能把歌词改成什么样。”

　　宋恬恬脸往后仰了仰，眨眨眼睛，带着点俏皮的笑意，小声说：“下次你先买门票，我再唱给你听呀。”

　　范东彦扬起唇角：“哦？门票要多少？”

　　宋恬恬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很贵很贵。”

　　范东彦微挑眉梢：“那我刚才是赚了？”

　　“当然了。不用谢。”宋恬恬低头，迅速换好鞋子，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

　　范东彦笑了笑，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道：“我爸刚才说，我应该多抽时间，陪你出去玩。”

　　宋恬恬立刻转头，有点急切地拒绝道：“我才不要呢。”

　　两个人一起在外面出现的次数越多，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可不想这样。

　　范东彦的表情，不自觉地微微一滞，没立刻接话。

　　他走到冰箱边，拿出一小袋手工肉干点心，一边撕开袋口，一边语气淡淡地说：“要也没用，你以为我有多少时间陪你去玩？”

　　宋恬恬的眉头瞬间松下来：“哦，知道了，你忙嘛。”

　　她走过去，从他手中的袋子里，拈出一根喷香的肉干，咬了一口。

　　然后抬眼朝他笑，含糊不清地说：“我也很忙的。”

　　……

　　是有一些忙。

　　过了两天。

　　跟杂志社约好的专访时间到了。

　　《嘉雪》，这是家很有名气的时尚杂志。

　　宋恬恬要登的，是它的电子刊。

　　梅珂先带她去了摄影棚，拍封面。

　　服装是由一家中奢品牌赞助的。当季新品。

　　一条很漂亮的亮片纱裙。缥缈的粉紫色，上身是斗篷式盖肩，中间以猫尾式皮带束腰，下边微微蓬松，长度垂到脚踝，通身有羽毛状的亮片散落。

　　宋恬恬穿上后，意外地适合。

　　很可爱很清新，又藏着一点神秘和小野性。

　　摄影师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句，说她穿得比官方模特还要美。

　　宋恬恬很开心地拍完了照。

　　出了摄影棚后，杂志记者带着她来到室内花园区，一边喝咖啡，一边进行采访。

　　记者先问了她“素人出道有没有压力”“第一次演戏有什么感想”“最喜欢的男演员是谁”等等问题。

　　宋恬恬答得中规中矩。

　　紧接着，记者又问：“如果可以随意选择，你最想演什么角色呢？”

　　宋恬恬毫不犹豫地回答：“女总裁。”

　　记者诧异道：“商战剧里的那种女强人吗？”

　　“对，最强的那种。”宋恬恬端着咖啡，神情很是认真地表示。

　　记者笑了笑，也认真地记录下来。

　　之后的下半场，都是问一些私人八卦。

　　记者：“上学的时候，有很多男生追你吧？”

　　宋恬恬：“没有很多。就几个。”

　　记者：“那你有对谁印象比较深刻吗？”

　　“嗯……”，宋恬恬想了想，坦然地笑道，“有一个，他人很好，比较单纯直接，而且有点幽默。”

　　说的是郑承烨。

　　记者立刻很感兴趣地追问：“那你是，也有一点喜欢他？”

　　宋恬恬连忙微笑着摇头：“没有。他也不是非我不可。大家说开了以后，就是好同学而已。”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呢？”记者又问。

　　宋恬恬轻轻地啜了口咖啡，仿佛很一本正经地说：“很乖很斯文的那种，做什么都很温柔，而且什么都听我的。”

　　记者诧异地挑眉道：“小奶狗那一型？”

　　宋恬恬笑着说：“算是啦。”

　　其实都是胡扯。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哪一型。

　　记者继续挖掘：“那你遇到过吗？有喜欢过谁吗？”

　　宋恬恬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弯起眼角道：“没有，从来没有过。”

　　-

　　电子刊制作得很快。不到一周就出了。

　　封面图，得到的大多数评价是“惊艳”。

　　微博上的转发很多，给宋恬恬涨了不少粉。

　　杂志本身卖得也不错，销量比预期高了不少。

　　范东彦在出完差回来的路上，也第一时间加入了购买。

　　他独自坐在车后座，拿着Pad，细细凝视那张封面。

　　宋恬恬在镜头里，就像个初降人世，天真澄澈，诱人而不自知的美丽小精怪。

　　真的好看。

　　就是专访稿里，有些内容不太顺他的眼。

　　不过范东彦想了想，也能理解。

　　艺人为了稳妥，通常都是半遮半掩地回答问题，说出口的，不代表就是真话。

　　甚至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

　　她大概也是这样。

　　车子在宁城入口收费站，短暂地停了停。

　　范东彦抬眼，看了看窗外刚刚落下的夜色，然后给宋恬恬打电话。

　　“在做什么呢？”接通后，他语气慵懒地问道。

　　宋恬恬愉快的语调，压得低低地传了过来：“我在星榕路这边逛街呢，跟我室友一起，你有事就快说哦。”

　　范东彦微挑眉：“你现在还有室友？那不应该就是我吗？”

　　宋恬恬有些嗔怪地小声说：“哎呀，就是之前住一起的朋友，你不要抠字眼。”

　　范东彦笑了笑，问她：“你准备几点钟回家？”

　　“嗯……九点半左右吧。”宋恬恬细声细气地说。

　　范东彦：“行，我晚上正好要去那儿见个朋友，顺便接一下你？”

　　“不要吧，会被她们看见”，宋恬恬声音轻得像是小猫吐气，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咦，你出差回来啦？”

　　“嗯”，范东彦温声道，“到时候在停车场见，不会被发现的。”

　　宋恬恬：“……好吧。”

　　挂了电话后，范东彦又静静看了一眼那张封面，然后将它传进手机，保存在专属相册里。

　　晚上九点多。

　　范东彦来到星榕街，将车停在街角的露天停车场。

　　一眼望去，霓虹缤纷，空气里带着轻微的甜香。

　　他脚步散漫地下了车，走进街道。

　　不过，并没有去见什么朋友。

　　而是在最近的甜品店，买了些点心和鲜饮，随手提着，便又回到了车上。

　　然后，默默浏览新闻，翻看文件。

　　一刻多钟过去。

　　已经超出约好的时间，也不见宋恬恬的身影。

　　范东彦打开车窗，看了一眼远处的夜色，低头给她发微信：【好了吗？】

　　几秒后，宋恬恬回道：【稍等哦，我刚刚跟她们分手。】

　　大约是忙中出错，把“头”打成了“手”。

　　范东彦嘴角微微一勾，回道：【嗯，不急。】

　　这时，一辆红色奔驰缓缓开过他的侧前方，在离他车最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前排的车玻璃降下，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

　　那张脸探出车窗，眼中溢着惊喜，声音柔软带黏：“范总，这么巧？竟然在这碰见你。”

　　范东彦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这里是市中心，就算碰到外星人都不算巧。”

　　女人有一些尴尬，但还是甜笑道：“你可真会开玩笑……这个时间，来这里是在约会啊？”

　　语气里有一些讨好与试探。

　　“王小姐”，范东彦低头看手机，“不是谁都忙着谈恋爱。”

　　王晗面色微微一僵，但仍不放弃攀谈：“那你是来谈生意喽？对了，下个礼拜有个高尔夫球会，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啊？”

　　这回，范东彦干脆一个字也没搭理她，连眼风都懒得给。

　　“……呵呵，你忙吧，改天再见。”王晗只能识趣地转回头。

　　宋恬恬此时到达了停车场。

　　她正好看见的，就是范东彦和一位长发美女“交谈后分别”的场景。

　　接着，那辆红色奔驰，从宋恬恬身边驶过。车里的女人没有注意到她。

　　宋恬恬则透过车窗，看到了对方的模样。

　　很华贵的漂亮。

　　上了车后，她饶有兴致地问范东彦：“刚那人是谁啊？”

　　范东彦随口道：“不是什么人。”

　　一个无聊的千金小姐。他没必要介绍给她认识。

　　宋恬恬却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脑袋。

　　如果是工作上的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估计，就是他之前提过的，要来见的朋友吧？

　　范东彦出差了几天，一回来，就急着约见那个女人……看来，对方在他心里很重要呢。

　　不告诉她是什么人，应该是在顾忌着他们的协定。

　　宋恬恬翘着嘴角，笑起来，拖长着气息说：“哦，我懂了——”

　　范东彦一边把点心袋子递给她，一边轻声问道：“懂了什么？”

　　宋恬恬笑着，从袋子里拈出一颗泡芙，答非所问：“哎，其实我觉得，我们的约定条款，可以改一改。”

　　“嗯？”范东彦挑起眉头。

　　“就是暧不暧昧那一条”，宋恬恬眨了眨眼，“反正我们的关系是假的，所以……在外面跟谁暧昧，其实也没关系嘛。”

　　范东彦原本准备启动车子的手，顿了顿。

　　他面色淡下来，皱起眉头看她，语气有些凉：“你这是有了什么想法？”

　　宋恬恬咬了一半泡芙，含糊不清地说：“嗯，我是在想，如果不允许暧昧的话，你要怎么找女朋友呢？”

　　让他顺顺当当地交个真女友，她才能早日脱身嘛。

　　范东彦眼神微沉，语气更凉了：“这种事，我自己都没兴趣，你倒是挺关心。”

　　宋恬恬把剩下的半颗泡芙也抿进嘴巴，然后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他这表情……难道她猜错了？

　　“宋恬恬，你是自己想要谈恋爱了吗？”范东彦眉心聚拢，眼神没什么温度地审视着她，“怎么，是看中了哪只小奶狗？”

　　宋恬恬瞪圆眼睛：“啊？什么小奶狗？”

　　她已经把自己随口说过的话，给忘了。

　　范东彦抬手，将车里的灯调得更亮，然后严肃地盯着她：“记住，不管我们的关系是真是假，你现在都是我名义上的女朋友。”

　　他语气非常硬：“不要想一些不该想的事，不该想的人。”

　　宋恬恬愣了愣，脸色也落了下来。

　　她皱着眉，很不高兴地撇撇嘴：“我想什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以为，你跟刚才那个女人在暧昧！”

　　范东彦微微一怔，声音里的冷意略微减了减：“我告诉过你，她什么人都不是。”

　　宋恬恬板着小脸：“我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知道。”

　　“别这么笨”，范东彦蹙眉淡笑了一声，“如果不想让你知道，我就不会让你看见。”

　　“哎呀，不管怎么样”，宋恬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想要告诉你，要是你有了感兴趣的女人，就大大方方地去约会。”

　　她拧着眉头，语气认真地接着道：“我一点也不介意，一点也不会觉得你违反约定。就是这样。”

　　范东彦唇角的笑意一滞。

　　刚刚有些和缓的面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比之前还要难看。

　　他静了几秒后，冷着眉眼开口：“你想的太多了。我不需要你来关心我找不找女人。”

　　“你应该记清楚的是，在我们的约定里，你是什么位置，有什么义务”，范东彦的语调里像是掺了几粒冰渣子，“而不是来跟我谈应该怎么过私生活。”

　　宋恬恬再次瞪圆了眼睛。

　　心里的不快，也再度往上窜了窜。

　　她微抬起下巴，气鼓鼓地道：“我就是说了几句好心的建议，这又怎么了？！”

　　范东彦薄红唇角泛着冷意：“如果你坚持这样想，那我就要考虑，是不是要拆掉小海风。”

　　宋恬恬表情呆了呆。

　　然后，有几丝怒色缓缓漫上眼角眉梢。

　　“知道了！”她冰着脸，将手中的点心袋，往旁边的置物台上使劲一丢。

　　袋子敞开着，斜斜地落下。

　　泡芙几乎全洒了出来，白腻的奶油，同时沾到两个人的裤腿和裙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