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想轻吻你》春台

15、十五

　　宋恬恬放纵着嗓子，紧闭双眼，身上寒毛直竖。

　　好在，尖叫声还没落，就有个男人在前方高声道：“各位观众！各位观众！请不要紧张！”

　　他温声安抚大家：“很抱歉，是这个厅的设备突然出了些故障，暂时断了电，但我们保证，几分钟之后就会好！”

　　宋恬恬微微颤抖着睫毛，睁开眼。

　　前面的银幕下方，依稀站着个身材高大的工作人员。他手里拿着一只手电，亮黄的光晕笼在周围。

　　哦……所以只是个小意外？

　　可是，那个东西还在牢牢抓着她的手。

　　那个阴森森的儿歌，也还在响着呢。

　　“那，那个音乐是怎么回事？”前方有个女孩，颤着声问。

　　“这个啊”，工作人员一边搜寻着声源，一边用手电往四周扫着，“是不是哪位观众的手机正在放歌？哈哈，不要故意跟大家开这样的玩笑哦！虽然是有点应景有点幽默，但还是请您先关掉吧！”

　　手机？

　　宋恬恬回过一点神。

　　对，她的手机铃声不就是这个歌嘛。

　　可是，她设置好静音了呀。

　　“就是你的电话。”身旁的范东彦，转过头来，低声提醒她。

　　同时，他还拉了拉正握在他掌中的，她的手。

　　宋恬恬只觉得，那个似冷似热的东西突然拽她，一时间吓得又叫了出来：“啊——鬼手啊！”

　　她还使劲地挥舞起手臂，想要甩开它。

　　范东彦：“……”

　　“什么鬼手？是我。”他抽了抽嘴角，放开她。

　　他以为，宋恬恬是因为害怕，才在黑暗中搜寻他的手，以求安慰。

　　所以他才握住了她。

　　结果，其实她就是这么想的？

　　范东彦气得笑了一声，按住她乱动的肩膀，又说了一遍：“是我。”

　　紧接着，他倾身，探手越过她，从她放在旁边的包包里，拿出那只还在响着“小兔子乖乖”的手机。

　　再坐直身，同时摁掉电话。

　　在这过程中，宋恬恬目光掠过自己的手机屏幕，看见上面清晰的“梅三”两个字，才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今天为了不耽误工作，所以给梅珂设置了静音无效。

　　而她方才忘记了这一点。

　　大概是手机闷在包里，周围又一片黑暗，所以铃声响起来，才会产生和电影里相似的阴森效果。

　　原来如此。还好，还好。

　　还有刚才那手，原来是范东彦的啊。

　　大概是因为他刚抓过冰可乐，所以才会产生似冷似热又潮湿的触感。

　　——总之，一切都是误会。

　　宋恬恬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几乎要出汗的额头。

　　这时，却见工作人员手中的那束电筒光，朝他们这里扫了过来。

　　影厅里的其他人，也顺着手电方向，移来目光。

　　她和范东彦，此时即将成为全场焦点——

　　不好！

　　宋恬恬一个激灵。

　　她急中生智，嗖地伸出手，尽量张开五指，毫不犹豫地，直接而粗暴地，倾过身去，一把捂住了范东彦的大半张脸。

　　范东彦蓦地顿住。

　　柔嫩而微黏的触感，带着甜味，笼罩住他。

　　工作人员的手电没有直射，礼貌地停留在他们肩下位置。

　　不过，光晕已足够照亮全身。

　　在全场的注目礼中，宋恬恬努力绽放出微笑。

　　她很礼貌地说：“大家好！那个，是他的手机忘记开静音了！呵呵，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哦。”

　　此时此刻，那手机确实被范东彦拿在手里。算是证据确凿。

　　“哦，这样啊。”有人舒了一口气。

　　“这么巧，铃声用这个。”另一人笑着说了句。

　　宋恬恬继续微笑：“呵呵，我男朋友他有点儿幼稚，他天天在家放儿歌，最近正巧就喜欢这一首。”

　　有人“噗嗤”一笑。

　　“他也比较害羞”，宋恬恬努力维持着姿势，“所以现在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大家，呵呵，希望大家不要再看他了，对不起啊。”

　　“没事的，没事的。”大家都表示理解。

　　工作人员也移开了手电，笑道：“好了，原因也都清楚了。马上就会来电，请继续欣赏电影。另外，为了表示歉意，待会我们会给在座的各位，每人免费派送一份爆米花和一杯饮料。”

　　“好。”影厅里轻笑几声，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见没有人再注意，宋恬恬终于放心地松开了手。

　　范东彦闭着眼睛，感到那张混合着清香味和爆米花甜味的软软手掌，离开了他的脸。

　　此时，地灯和影幕都亮了回来。

　　“那个，刚才情况紧急”，宋恬恬在幽光中凑到他跟前，尴尬又讨好地悄声说，“你能理解的，对吧？”

　　范东彦没说话，只是拈起一张纸巾，开始从上至下地擦脸。

　　被她手掌碰到的地方，都有一点黏。

　　“刚才我很小心的，没按到你眼睛，也没压住你呼吸，对吧？”宋恬恬又小声道。

　　语气仿佛是在邀功。

　　范东彦没答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从脸上拈下一小颗爆米花渣子，默默递到她眼前。

　　“呵呵，我不是故意的。”宋恬恬语气软软地说。

　　她赶忙掏出两张湿巾，一张递给他擦脸，一张自己拿着，帮他擦手。

　　难得地小意殷勤。

　　范东彦略垂眼帘，瞧着她那小模样。

　　手指被她握在掌中，一根根擦过，湿软触感仿佛可以渗进骨缝。

　　宋恬恬擦完了，抬头对他乖巧一笑，杏眼里全是干净的水泽光。

　　范东彦收回手。

　　“不如我们现在走吧？”宋恬恬小声建议。

　　“嗯。”

　　俩人离开影厅。

　　出去前，范东彦仍旧戴上了口罩，面无表情。

　　宋恬恬看着他那眉目冷淡的样子，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你还在生气呀？”

　　范东彦：“呵。”

　　宋恬恬嘟了嘟嘴：“别那么小气嘛。”

　　他趁乱抓她的手揩油，她不都没计较，哼。

　　范东彦脚步懒散地向前走着，扫她一眼，淡淡道：“我不光小气，我还幼稚，还害羞到不敢见人，还天天在家放儿歌。”

　　“这个”，宋恬恬抬眼觑他，细声道，“当时只能那么解释嘛。”

　　范东彦凉凉地笑了声。

　　宋恬恬抿抿嘴。

　　隔了几秒，她一歪脑袋，哄小孩一般：“那，我买杯芒果汁给你喝？”

　　范东彦挑眉：“呵，你道歉的诚意就是一杯芒果汁？”

　　宋恬恬：“好啦，那再加一杯葡萄汁。”

　　“就这样！”不等他发表意见，她就扔下这么一句，脚步轻快地跑向卖果饮的窗口。

　　几分钟后，范东彦一手一杯冰鲜果汁，但他一口也没喝上。

　　——因为还戴着口罩。

　　俩人慢慢走着，去往停车场。

　　宋恬恬走在前面，给梅珂回电话：“……我刚才在看电影……哦，真的吗？好啊好啊！……也是那个人啊？……行，当然没问题！……嗯，明天见！”

　　梅珂告诉她，她小甜甜马上就有第二个戏拍啦。

　　也是替换之前那个住院的女演员。

　　不过，这回的戏份，会比《瑾瑜传》略微多一点。

　　另外，她还有一个杂志采访邀约。

　　宋恬恬眉飞色舞地放回手机。

　　正得意着，忽然感到脖子后头一凉。

　　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扒住了。

　　紧接着，耳边还响起了低沉而阴郁的歌声：“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好像鬼灵！

　　方才影厅里那种恐怖气氛，乍然回溯。

　　“啊——！”宋恬恬惊叫一声。

　　她像只青蛙一样，举着双手往前一蹦，动作极其滑稽。

　　身后立刻响起一声轻笑。

　　宋恬恬慢慢地转回头去看——

　　范东彦正举着饮料杯，眼神愉悦地，冲她挑了挑长眉梢。

　　呵，哪有什么鬼？分明是范东彦在搞鬼。

　　是他突然拿冰果汁贴她的脖子，还故意唱那首歌，害她出丑。

　　还好已经快到停车场了，周围人非常少，没什么目光注意到她的糗样。

　　宋恬恬站直身，鼓了鼓腮帮子，有点凶巴巴地瞪他：“你真讨厌，而且刚才很幼稚。”

　　范东彦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脸，看着她眼睛，语气有些散漫地说：“嗯？不是我女朋友说的吗？我很幼稚，而且很喜欢儿歌。”

　　他的面目，在宋恬恬视野里放大。

　　口罩虽然盖住了范东彦的半张脸，却更凸显出了他的棱角，充满了浑然天成的雕塑感。

　　没盖住的部分，长眉星目更显精致，光彩湛然。

　　就是那戏谑的神情，有点儿讨厌。

　　“……谁是你女朋友，我们是假的。”宋恬恬眨眨眼，往后退了一步。

　　范东彦笑了笑：“你刚才不是跟别人说，我是你男朋友吗？说得挺真的。”

　　宋恬恬撇撇嘴，语气硬邦邦地说：“你知道是假的就行。”

　　“哦。”范东彦弯着眼角，忽然又举起果汁杯，猛地冰了一下她的脸。

　　宋恬恬像小兔子一样，反射性地一抖。

　　范东彦在口罩后发出一声愉悦的闷笑，接着，毫无愧疚地大步向前走去。

　　宋恬恬咬了咬牙，随即愤愤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上了车。

　　坐定后，宋恬恬鼓着脸颊，一把抢过一杯果汁：“哼，只给你喝一杯。”

　　范东彦薄红的嘴角扯了扯：“非常感谢你的大方。”

　　“知道我已经很大方了就好。”宋恬恬把吸管插进杯子，吸了一大口，然后拿出手机。

　　她要换掉那个铃声。

　　翻出歌单，仔细挑了挑，她决定换成——“小龙人”。

　　这首歌又可爱又正气，相信没有什么恐怖电影会使用。

　　换完铃声，再吸一口果汁，宋恬恬心情好多了。

　　想想方才梅珂说的事情，她的心情，就又更好了一些。

　　宋恬恬弯起唇角，啜着果汁，看看范东彦。

　　然后，她得意地微微晃起脑袋，唱起来：“我头上有只角，我身后有尾巴……”

　　“……我有两个好消息，好消息！”

　　“就不告诉你呀，就不告诉你”，她转头冲着范东彦，眉眼生动，“就不——告，诉，你！”

　　范东彦：“……”

　　他极力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启动了车。

　　一路夜风伴歌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