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想轻吻你》春台

14、十四

　　“怎么回事？你们的什么是假的？甜甜怎么了？”电话那边，范爸疑惑地不停追问。

　　范东彦揉了揉眉心，微笑着，语气平静地回答：“没什么，我们是在闹着玩。”

　　“臭小子，你别想骗我！我聪明着呢！”范爸根本不信他这个说辞，“快点让甜甜来跟我说话。”

　　范东彦朝栏杆的方向招招手。

　　宋恬恬一脸心虚地走下来，慢慢蹭着步子，挪到他身边。

　　范东彦一边把手机塞给她，一边弯起食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

　　宋恬恬嘟嘴瞪他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喂？”

　　“甜甜啊”，范爸的语气，比起刚才明显柔和了不少，“你们怎么啦？刚才你说什么女朋友是假的？你别怕他，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宋恬恬拧着眉毛。

　　怎么办？

　　她现在肯定是不能说破真相的，必须想办法遮掩。

　　小海风还捏在范东彦手里呢。

　　宋恬恬拼命运转小脑袋，苦苦思索……突然急中生智。

　　她低落着声音，仿佛有些悲伤地回答：“叔叔，是范东彦，他对我的感情是假的……”

　　说着，宋恬恬从衣兜里，摸索出了一块半干的生姜片。

　　这东西，原本是她预备在片场应急用的，没想到，倒是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他说的喜欢我，对我好，什么什么的，全都是假的……”宋恬恬把生姜片往眼下略微抹了抹，辣气立马催出了两小滴眼泪。

　　“呜呜呜……他对我根本就没有感情，他还骂我是猪，骂我胖，骂我笨……呜呜，我要跟他分手！”

　　宋恬恬的语调，凄凄惨惨，十分无助。

　　范叔显然很生气：“什么？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宋恬恬：“他以前全都是骗我的！他太坏了！呜……”

　　“别理他”，范叔安慰道，“让他来跟我说话。”

　　宋恬恬抿着嘴，递出手机。

　　范东彦淡淡扫一眼她手里的生姜片，接过电话。

　　刚放到耳边，就听到他爸的怒吼：“臭小子！你长能耐了啊，欺负人！你白长这么大了，连甜甜那么开朗的姑娘都能被你说哭！在外面谈生意你是这种态度吗？你的那啥情商呢？啊？！”

　　范东彦的手机按理说十分优质，听筒的隐私性很强，然而他爸那中气浑厚的吼声，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宋恬恬耳中。

　　她低头，捂嘴窃笑，长而翘的睫毛轻轻抖动。

　　范东彦抽抽嘴角，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些，以避免失聪风险。

　　“人家年纪比你小，你就要懂得照顾，明白吗？”范爸认真又使劲地教训儿子，“你自己追来的女朋友，你不捧着还欺负？你还想不想结婚了？啊？”

　　“吵架也不许骂她，知道吗？！你要让着甜甜，听到没有！？”

　　“臭小子，你怎么不回话？不要以为你现在是老总我就不能训你了！”

　　范东彦面无表情地缓缓地凑近手机，“嗯”了一声。

　　范爸：“嗯什么嗯？你不会说话啊？！”

　　范东彦扯了扯嘴角：“明白了，我错了。”

　　宋恬恬看着他那乖乖吃瘪的模样，心里乐得不行，两手捂住嘴巴，嗤嗤地笑。

　　“知错就好，要改，明白吗？”范爸缓下语气，“甜甜呢？她是不是还在哭？”

　　范东彦瞥了一眼正在眉飞色舞的宋恬恬，语气寡淡地回答：“没有。”

　　“你不要骗我，让我跟她说话。”

　　范东彦轻轻扯过宋恬恬的手臂，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把手机递给她。

　　“叔叔”，宋恬恬接过来，用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说，“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

　　确实是心情好多了呢。

　　“那就好！别怕他！”范叔笑道，“明天有时间吗？晚上一起过来吃饭，我给你教训他。”

　　宋恬恬乖巧道：“我有的。”

　　然后，她又看一眼范东彦，怯怯地说：“就是不知道他忙不忙……”

　　范叔：“他再忙也要吃饭的！让他听电话，我来说。”

　　手机再一次回到范东彦的手里。

　　他面无表情：“嗯，好……六点半……明白了。”

　　范东彦挂了电话。

　　宋恬恬赶紧快步跑上楼，抓着栏杆，故作乖巧地解释：“今天这事你不可以怪我的哦，我又没想到你在打电话，更没想到你是在跟叔叔打电话！你要多多注意，下次这种情况一定要提前告诉我，知道吧？”

　　说完，她捂住嘴偷偷笑着，躲进卧室里去了。

　　范东彦瞧着她那得意的小背影，长眉嫌弃地皱着，嘴角却勾出了一抹微浅弧度。

　　-

　　第二天白天，宋恬恬去公司，接受了一些演员培训。

　　傍晚，她跟范东彦一起去他爸爸家。

　　盛夏的气息，糅合着万千花叶的青翠灿烂，弥漫在每一道光晖之中。

　　宋恬恬上车之后，摘掉墨镜，从包包里拿出一支清凉滚珠棒，往脖颈上抹了抹。

　　然后她偏头问范东彦：“你要来点吗？”

　　瞧他那衣冠楚楚的样子，一点也不凉快。

　　范东彦扫了一眼：“带着你的汗？”

　　“哼”，宋恬恬撇撇嘴，“不要就不要，谁稀罕给你用。”

　　她又拿出一小罐芒果汁，美滋滋地插好吸管。

　　然后朝范东彦昂了昂下巴：“我包里还有一罐哦，鲜榨的，但是不给你喝，反正你不要。”

　　范东彦目光看着前路：“你可真是善解人意。”

　　“你知道就好。”宋恬恬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低头猛吸一大口果汁。

　　很快到了范叔家。

　　晚饭很丰盛，各种当季美食。

　　“一家人，要和和气气的”，范叔在开饭前一刻发表感言，“尤其是年纪大的，要照顾好年纪小的。”

　　宋恬恬乖巧点头：“对。”

　　范叔微笑赞许，随后瞪大眼看向儿子：“你的态度呢？”

　　范东彦一脸平静：“对。”

　　“那就好，吃饭！吃饭！”

　　下一秒，宋恬恬乖巧地向范东彦微笑道：“我想吃虾。”

　　范东彦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然后默默戴上手套，拿起一只鲜红的大虾，利落地剥好后，放到宋恬恬面前的碟子里。

　　肉块特别整齐干净，看得出手艺精湛。

　　宋恬恬半真半假地夸奖他：“你真能干呀。”

　　范东彦：“还好，你开心就行。”

　　宋恬恬笑眯眯地把虾肉吃进嘴巴。格外美味。

　　被范讨厌服务的感觉，真是胜过任何高级调料。

　　她意犹未尽地吃完了，又眨眨眼看向他：“我想喝水，柠檬水。”

　　王姨站起身：“我去切个柠——”

　　没说完就被范叔打断了：“让臭小子去。”

　　范东彦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来了几杯清亮的柠檬水，人人有份。

　　宋恬恬觉得，自己就是在给大家造福嘛。

　　她扬着眉梢，小口小口抿着水。

　　而范东彦则继续剥虾，剥好了，全都给她。

　　宋恬恬接连吃了好多颗。

　　她看看面前的那一小堆虾仁，还好心地拿起公筷，给桌上的每个人都夹了一个。

　　“叔叔你也吃。”

　　“王姨也来个。”

　　“你也快吃吧，不用剥了。”

　　范叔笑呵呵地瞧向儿子：“看看，甜甜多乖。”

　　范东彦：“……”

　　宋恬恬挖了一勺米饭，一边嚼一边暗笑。

　　饭后，她斜靠在沙发上揉小肚子。

　　范东彦坐在一旁，翻他爸的书报杂志。

　　“甜甜啊”，范叔走过来，温声说，“吃完饭要去散散步，这样才对身体好。”

　　宋恬恬乖巧一笑，站起来：“好的，叔叔。”

　　“正好我这有电影票，你们快去看吧！”范叔递过两张票。

　　他笑眯眯地说：“是蜘蛛侠！东彦小时候可喜欢了，他还买过那种一模一样的彩色紧身衣，穿着在小区里面玩！”

　　“啊？”宋恬恬十分惊讶。

　　有这回事吗？

　　她使劲想了想后，忽然大声发笑：“对哦，他好像是穿过的！我有一点点这个印象！原来他喜欢扮成蜘蛛侠啊，哈哈！”

　　范东彦和朋克风的蜘蛛侠紧身衣，这画面太美。

　　宋恬恬笑得收不住。

　　范东彦接过票，淡淡看向宋恬恬：“你不记得了？”

　　宋恬恬目露一丝疑惑：“什么？”

　　范东彦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她居然不记得了。

　　其实范东彦，根本没喜欢过什么蜘蛛侠蝙蝠侠。

　　当年喜欢这些的，明明就是宋恬恬。

　　那时候，她才几岁，而他十岁出头。她妄想耍些小手段来逗他欺负他，反而被他吓哭。

　　哭得好像他是个大恶人。

　　为了哄她，他只好答应了她的无理要求——扮成一个蜘蛛侠，带着她在小区里头耍威风。

　　当时，她拉着他的手，骄傲地向其他小朋友宣称：“蜘蛛侠来看我啦！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一个人的保镖！”

　　他为数极少的傻蠢黑历史之一。

　　她不记得了，但他却记得很清楚。

　　呵。

　　“叔叔”，浑然忘却了这段历史的宋恬恬，一边继续笑着，一边对范叔说，“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去看吧？”

　　他现在应该很喜欢这类电影。

　　“不用不用，我昨天就去看过了！”范叔果然像个十几岁少年一样双眼放光，“特别好看！你们快去吧！”

　　“哦，好的。”

　　几分钟后，宋恬恬和范东彦被“赶”出了门。

　　范叔美名其曰：“快去享受二人世界。”

　　俩人很快来到了电影院，停好车。

　　“我们就这样进去吗？”宋恬恬顿了顿，有点担忧地说，“人肯定很多。”

　　范东彦最近火得很，估计有不少人能认出他这张脸。

　　但她可不想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你想怎么样？”范东彦关上车门，看着她问。

　　宋恬恬从包包里掏出一只丑丑的布口罩，递给他：“你戴上这个。”

　　范东彦拧眉：“就我戴？”

　　宋恬恬软下语气：“两个都戴的话，太刻意太明显了，就一个人戴比较好……那个，你比较有名，而且比较扎眼比较帅嘛！”

　　范东彦挑了挑唇角：“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我没听清。”

　　“你比较扎眼比较帅！”宋恬恬忍着鸡皮疙瘩，又说了一遍。

　　范东彦虚眯起眼睛，语气带笑地问：“是吗？那昨天，是谁说我是小猪来着？”

　　空气里静默了两秒。

　　宋恬恬咬咬牙，低下头，声如蚊呐，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啊，我才是小猪。”

　　范东彦轻笑出声，接过她手里的口罩。

　　“小甜甜”，他略凑近她，玩味般地说，“我发现，你还挺能屈能伸的。”

　　宋恬恬努力平静着脸，不说话。

　　俩人来到影院大厅。

　　因为看蜘蛛侠的人实在太多，为了避免麻烦，他们干脆换了票，重新选了一部已购买人数最少的电影。

　　看名字，应该是一部恐怖片。

　　手捧爆米花和可乐，宋恬恬跟着范东彦走进观影厅。

　　选对了。里面人真的很少，东坐一个西靠两个的。

　　他们坐在后排，灯一关，完全不必担心被人发现什么。

　　很快，电影开始，室内陷入幽暗。

　　宋恬恬把爆米花分给范东彦一半，然后倾身凑近他，轻声说：“好啦，你可以摘下来了，一直戴着对肺不好。”

　　她清甜温软的气息拂在他耳际。

　　他莫名有些痒热。

　　“嗯。”范东彦摘下口罩，再帮她把可乐杯子放正。

　　这电影确实是恐怖片，元素包含玩偶、小孩子、封闭空间之类。

　　宋恬恬一边观察演员的表现方式，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爆米花。

　　突然，一阵配乐响起，她浑然一凛——

　　小兔子乖乖？

　　这不就是她的铃声吗？

　　只不过，这个配乐唱得比较阴森，一点也不可爱。

　　宋恬恬摸了摸自己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把手机拿出来，确定已经设置好了静音。

　　“你害怕？”范东彦瞥她一眼。

　　“我才不怕呢，这个又没什么新意。”宋恬恬撇撇嘴。

　　话刚说完，大屏幕里就猛地丢过来一个血淋淋的仿真玩偶头，那空洞双眼直接怼着镜头，效果几乎接近3D。

　　“呀！”宋恬恬不由得唰地往后一缩，连爆米花都洒了好几颗。

　　其他人也有被吓到的，影厅里响起两三声稀稀落落的轻声惊叫。

　　范东彦帮她扶稳爆米花，轻笑道：“怕啊？要不我们别看了？”

　　“我”，宋恬恬噎了噎，“我不是怕，我只是意外。”

　　范东彦没再说什么。

　　电影在继续。

　　什么忽明忽灭的灯光啊，莫名开合的窗扇啊，小孩子意味不明的笑声啊，还有突然从洗脸池里冒出来的人手，或是陷入迷怔攻击同伴的游客……情节都有些老套。

　　但……效果还是挺恐怖的。

　　宋恬恬抱紧了爆米花，用嚼食的动作来缓解心中的紧张。

　　渐渐地，故事进行到了关键阶段，在已经遭遇三个朋友“鬼化”之后，主人公为了解开谜团并拯救伙伴，慢慢靠近了一个神秘阴森的房间。

　　他抖着手，额头滴着汗，去推那扇门——

　　宋恬恬聚精会神，盯着下面的剧情。

　　这时，忽然，灯灭了。

　　不是电影里灯灭了。

　　而是影厅里，忽然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宋恬恬一凛，下意识地去抓可乐杯，却摸到了一个略微湿润的，说不清是凉还是热的，像电影里水池人手那样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动！在抓她的手！

　　紧接着下一秒，身边又突然响起了那阴森森的儿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仿佛就近在耳侧！

　　这是每次鬼灵出现的前奏！

　　它来了！！

　　“啊——！！”

　　瞬间里，有好几个人和宋恬恬一起，不约而同地从喉底发出了高亢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