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想轻吻你》春台

13、十三

　　按剧本，女主冲进屋子里后，宋恬恬应该赶忙抓着姐姐的手，痛苦流泪。

　　但现在，她却是拼命伸手指向身后的水缸，明明浑身无力却尽量大声地告诫：“别喝…姐姐，别喝……”

　　蒋晓南虽有些意外，却没表现出来。

　　她立刻接了戏，颤抖着抱住妹妹：“毒？是谁下了毒？！小妍别怕，我们吃药，吃药……来，别怕……”

　　女主会些制药手艺，还曾调制出解毒丸，可惜其中的高级丸子需要珍贵药材，她做的很少，而且就在前两天卖去换钱了！

　　现在她手里，只有普通品相。

　　根本对付不了妹妹中的毒。

　　宋恬恬吞下那颗褐色丸子之后，痛苦没有缓解，仍在加剧。

　　蒋晓南在心痛和愤怒中又夹上愧悔无措，她流着泪，一边试图抱起妹妹去看大夫，一边抖着声自责：“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应该留一颗的……”

　　这时，副导演本来准备喊卡，来制止这起幺蛾子。

　　但他却被监视屏里的画面吸引去了注意力——

　　只见宋恬恬苍白的小脸上，明明因痛苦而无法控制地不停涌出眼泪，却又在溢满温情地泛出笑容。

　　她弯着流泪的眼角和沾血的嘴角，气若游丝：“姐姐，我不疼的…一点儿也不疼……”

　　她不想要姐姐自责。

　　充满矛盾的表情，却毫不生硬的融合在一起。

　　将死之人其言最真，这样的一张脸，立刻传达出了妹妹的天真善良，和对姐姐的爱。

　　“姐姐”，宋恬恬微微抽搐着身子，用风中柳絮一般的力气，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我，我想吃梅花糕……”

　　梅花糕，是俩人母亲从前常做给她们的吃食。

　　逃走后，她们就没再吃过了。

　　蒋晓南听了，心中大恸，口中哄道：“好！好！我们先去看大夫，回了家我就做，好不好？小妍，快，抓住我肩膀……”

　　可惜，还没等她抱得动妹妹，宋恬恬的手就垂了下去，脖颈软软一偏，气息殆尽，只余嘴角未落下的笑容。

　　蒋晓南跪坐在地痛哭失声，其中的悲恸和仇恨，刺人心肺。

　　这段戏到此结束，看得大家都有些怔愣。

　　很快，副导演回过神来，皱眉瞪向宋恬恬：“你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改戏？剧本怎么写的你不认识吗？！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宋恬恬睁开眼，从蒋晓南怀里坐起身，心虚地低着头。

　　其实，虽然她在看了那本簿子之后，瞎想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但绝没有打算改戏。

　　可是，刚才不知怎么地，突然就没控制住，一下子就往偏了跑了，而且自个还演得挺高兴。

　　呃……这下，她不会被赶走吧？

　　宋恬恬抿着嘴挠挠脸。

　　这时，一个浑厚的嗓音由远及近传来：“怎么回事儿？谁不懂规矩？”

　　是导演来了。

　　“王哥，是这样的……”副导演带着未消的怒意，向剧组一把手王导简单说明了情况。

　　“哦”，王导听完后，扫一眼低着头的宋恬恬，“刚才拍的，我看看。”

　　几个工作人员围在导演身边，对着回放的录影，低声讨论。

　　梅珂走到宋恬恬旁边，安慰她：“没事的，其实我觉得你刚才演得很感人，待会呢，你听导演安排就好。”

　　宋恬恬轻声说：“哦。”

　　很快，王导跟大家说，把刚才那段戏，按剧本重拍一遍。

　　宋恬恬轻轻深呼吸一口，等化妆师给她简单补了妆，便站好位，随着一声“Action”，迅速入戏。

　　这回很顺利，一条过。

　　导演喊了“OK”之后，宋恬恬从女主怀里坐起身。

　　“不好意思啊，害你哭了两回。”她小声向蒋晓南说道。

　　“没事儿”，蒋晓南泛红的双眼里，溢出安抚的善意，“拍戏总会有波折的，我最开始NG几十次的都有呢。”

　　一点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宋恬恬心里微松，弯唇朝她一笑。

　　她们刚站起来，略微整了整衣服，就听到导演那边大力拍了拍手掌。

　　这是有话要说。

　　“刚才那段戏呢，两版之间比较了一下”，王导的嗓音中气十足，“我们都觉得第一版比较好，所以就用它了！”

　　宋恬恬惊讶地看向他。

　　正好王导也朝她看过来：“不过，剧组不可以随便改戏，各位演员如果有什么想法呢，一定要提前说，刚才的情况下不为例！”

　　说着，他朝宋恬恬招招手。

　　宋恬恬疑惑又有点忐忑地走过去。

　　“宋……恬恬？是吧？”王导观察着她的神情，“你说说看，你刚才是怎么想的？”

　　宋恬恬回忆起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我就是觉得，妹妹显得越可爱，姐妹俩的感情显得越纯真，女主的…女主报仇的动力就越大，观众也会更加恨反派。”

　　王导“嗯”了一声。

　　他刚才发现，自己之前是有些疏忽了。

　　因为男女主的感情线对这部戏非常重要，所以一时只顾着雕琢主角对手戏，忽视了去塑造妹妹这个角色。

　　当然，也是因为原著里的妹妹形象，本身就比较单薄。

　　“下午”，他看了看表，“下午你再拍两段单人戏。”

　　宋恬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的！谢谢！”

　　“具体什么戏，我让人先构想构想”，王导看看她，最后说道，“不过记住，以后规矩还是要守的啊。”

　　“明白！”

　　宋恬恬快步跑回梅珂身边，笑着告知了情况。

　　梅珂也很高兴：“看吧！我就说你演得不错！”

　　俩人一直待在剧组。

　　下午，宋恬恬真的拍了两小段单人戏。

　　一段是妹妹在锄地种菜。

　　虽然家门不幸，但瑾妍早年也是没干过粗活的，现在学了不少，却也不太熟练。

　　宋恬恬戴着粗布小头巾，半挽袖子，笨拙地挥舞着锄头，一不小心锄头卡在了一块石头上，她使劲拔啊拔，没能拔成功，反而啪叽把自己摔了个屁股敦儿，两只脚还朝天翘了一下。

　　出了糗，她赶忙忽闪着大眼睛左右看看，发现没人瞅自己，才放心地舒口气，爬起来揉揉腿，拍拍身上的泥，继续锄地。

　　另一段，是妹妹在窗前补姐姐的中衣。

　　瑾妍的缝补手艺也很粗糙，针脚歪歪扭扭的。

　　因为妹妹是个小吃货，所以宋恬恬一边笨拙地补衣服，一边嘴里还鼓着小半块馒头。

　　她一针一针地终于把衣服补好了，开心地笑了笑，嚼两下馒头，看看手里还有线，于是又歪七扭八地在旁边绣了几个字：【姐姐一生平安】。

　　两段戏拍得都很顺利，很快就过了。

　　宋恬恬的这个角色，算是杀青啦。

　　离开剧组的时候，导演还小小地夸了她一次，说她表现得比预期要好。

　　回去的路上，宋恬恬一直哼着歌。

　　-

　　到家时，天色刚擦黑。

　　宋恬恬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有声响。

　　她探头去看。

　　是范东彦正在往冰箱里装饮料。

　　宋恬恬笑着朝他摆摆手，语调里还残存着一点哼歌的韵律：“我回来啦，你今天挺早的呀。”

　　“嗯”，范东彦一边关上冰箱门，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宋恬恬眉梢飞扬，一字一顿地说：“导演说我表现很好！”

　　范东彦轻轻笑起来，语气温和地说：“那恭喜你了，演戏演得很开心？”

　　“当然”，宋恬恬一边换着鞋，一边轻快地问，“今天吃什么呀？”

　　范东彦：“大概二十分钟以后，那边会送来，有你喜欢的蒜蓉虾。”

　　说完，他又用目光指了指客厅地上的宽薄纸箱子：“这还有你的快递。”

　　宋恬恬看过去，惊喜道：“哇，这么快就到啦！”

　　她早上才下的单。

　　“买的什么？”范东彦随口问。

　　“这个嘛”，宋恬恬一边把纸箱拆开，一边得意地冲他翘起嘴角，“我买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防流氓神器！”

　　其实就是两块立地大白板。学校里常用的那种。

　　范东彦扫了一眼，就有些嫌弃地转回了头。

　　宋恬恬把板子分两次拖上楼。

　　再把它们安装好，肩并肩，安置在两张床之间。

　　挂布帘既然被验证为不合适，她便想到了这个新的方法。

　　板子的尺寸很恰当，正好能挡住床上这部分的空间。

　　下方的空隙，还能看见对面人的腿部活动，防范偷窥。

　　而且，板子固定好了之后很稳当，也不会牵牵绊绊地碍事。

　　简直完美。

　　商家还随板子附送了一些小东西，磁力贴、笔、板擦之类。

　　宋恬恬拿起一支黑笔，随手在板子上画了一头圆滚滚的小猪，还点了两个大鼻孔。

　　虽然画的不太好，但一看就知道，这是头小猪。

　　搁笔前，她忽然灵感来袭。

　　立刻抬起手，在这头小猪的额头上，写下了“范东彦”三个字。

　　字很小，瓜子粒一般，很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她翘着嘴角，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晚餐已经送到了。

　　吃饭的时候，宋恬恬每当想起自己的画作，就忍不住瞥一眼范东彦的俊朗额头。

　　然后低头暗笑。

　　“你又被点笑穴了？”范东彦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汤，扫一眼她，“嘴巴快裂了。”

　　宋恬恬撇撇嘴，含糊不清地说：“你才被点了呢。”

　　被她画猪点额，哈。

　　饭后，宋恬恬在客厅里点播电视剧看。

　　范东彦则上楼去了书房。

　　宋恬恬看得津津有味，两集播完后，她才出了戏。

　　回过神来，伸了个小懒腰。

　　这时，楼上门响。她抬头一看，是范东彦出了房间，然后下了楼。

　　咦——

　　不对，他怎么是从卧室里出来的？

　　应该没有发现吧？字那么小。

　　嗯……看他走进厨房拿水时，那云淡风轻的表情，肯定是没有。

　　宋恬恬转转眼睛，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小创意。

　　她心中一乐，就迫不及待地快步上了楼。

　　进入卧室，打开灯，走到白板跟前，抓起笔——

　　……嗯？

　　小猪旁边，多了一行红字。

　　锋利又飘逸的笔迹。

　　明显是范东彦写的。

　　【注：范东彦的唯一女友名为宋恬恬。】

　　宋恬恬皱着眉，凝视了这句话两三秒，明白了他的意思——

　　范东彦是说，如果他是猪，那么作为他女友的她，自然也一样是猪。

　　……还是头小母猪。

　　呃。仿佛无法反驳的样子。

　　……不对，她才不是他女朋友呢！

　　宋恬恬拿起板擦，把字和画一股脑全抹了。

　　紧接着，她快步跑到扶栏边，咬字很重地朝楼下喊道：“范东彦，你说得不对，我们是假的！我不是你女朋友！”

　　此时，范东彦正坐在沙发上，跟人讲电话。

　　他立刻抬头，朝宋恬恬做了个“嘘”的手势。

　　可惜宋恬恬只顾着找回场子，压根没留意。

　　她抓着栏杆，再一次大声喊道：“反正我才不是你女朋友！所以你说的不算！”

　　范东彦头疼地看着她，站起身，一边指了指手机，一边用口型无声地示意：“我，爸。”

　　宋恬恬这才一怔。

　　他爸？范叔？……糟糕！

　　露馅了？！

　　宋恬恬慌忙伸手，倏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