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稼轩未晚

7、虚拟的感情

　　假期最后一天，胡谨言第一个回来。人没进门，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就先进来了。梅眉兴奋地大叫，哇，一定都是好吃的。
　　当然，除了吃，还有玩的。胡谨言说着，把箱子打开，竟然是满满一箱子的绒毛娃娃和各种进口食品。
　　哇，好漂亮的娃娃。一向不喜欢窥探别人东西的青荷，在看到布娃娃的时候，也不禁叫了起来。
　　好看吧，这是最新款，出口到欧洲的洋娃娃。胡谨言拿出一个蓝色的递给青荷，这个给你，我觉得特别像你，漂亮冷艳，气质优雅。
　　真的给我吗？谢谢。青荷大感意外，不仅是因为收到礼物，还因为胡谨言的评价。
　　那我是哪一个？梅眉迫不及待地说。
　　不着急。胡谨言拿出一个红色的给梅眉，梅眉你热情善良，乐观开朗，这个最适合你。
　　耶！梅眉抱着娃娃，打了个V字，欢呼一声。
　　还有给你们的巧克力。
　　梅眉一看是德芙，一下跳了起来，拿过盒子就拆，嘴里说着，我最喜欢的牌子。
　　少吃点，不是要减肥吗？青荷看到梅眉肉肉的身子，想到她每次高喊着要减肥，但是对吃的热情依然如故，就提醒道。
　　吃了再减。梅眉剥开一颗，把整颗放进嘴里，双唇一收，眼睛一闭，陶醉在巧克力的甜蜜中。
　　啊，德芙纵享丝滑，味道好极了。梅眉含糊地说。
　　哈哈，梅眉你最好找个做巧克力的，这样你就可以天天吃了。青荷说。
　　那不行，我要减肥。梅眉笑脸一收，认真地说。
　　不用减肥，你这样挺好的。胡谨言说。她的眼里，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三人玩着娃娃，吃着巧克力，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有钥匙在锁孔里转动，门开了，形容憔悴的湛蓝，跌跌撞撞地进来。
　　三人同时站起，迎向湛蓝。
　　你还好吧，湛蓝？梅眉就在门口，伸出手去扶湛蓝。
　　湛蓝不答，像没看到她们一样，冲到她的床前，把包往下铺一扔，爬上床，一头钻进蚊帐里。
　　一 会儿，传来湛蓝的恸哭声，仿佛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宣泄了。
　　三个女孩面面向觑，都默默地坐回原来的位置。青荷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天离开学校时，湛蓝是那么兴奋和激动。
　　湛蓝为了攒下这次路费，从开学第一天，就省吃俭用，有时为了不买生活用品，经常用其他人的，青荷还一度有点看不起她。虽然对湛蓝飞蛾扑火的行为不能苟同，但青荷理解她。
　　梅眉的预言不幸言中，湛蓝一定很伤心，只能由她去哭，宣泄了可能更好。
　　快到晚饭时间，湛蓝的哭声渐渐停息，在一记响亮的抽噎后，终于停了下来。
　　湛蓝，吃饭去吧。胡谨言说，我给你带了娃娃，粉色的，像你一样可爱。说着，撩开蚊帐，把娃娃递给湛蓝。湛蓝胡乱地抹了把脸，朝胡谨言笑了笑，这笑太勉强，甚至比哭还难看。
　　谢谢。
　　我们等你一起去，你下来洗洗。梅眉的声音中永远带着热情，此刻多了一种关怀。
　　你慢慢来，还早，我们等你。青荷补了一句，她觉得湛蓝需要时间调整情绪。
　　嗯。湛蓝应了声，从床上下来。
　　这时，梅眉的手机响了，梅眉说，是徐旭，就接了起来。只听梅眉连声地说着，好……好……”，圆脸兴奋得绯红。
　　什么事啊，徐旭给你打个电话，就激动得这样。胡谨言说。
　　徐旭邀请我们寝室的人一起聚餐，就在餐厅3的二楼。没有邀请其他女生，就邀请了我们寝室的人，他请客。梅眉兴奋地说，语气中特别强调了没有邀请其他女生。
　　那一定是徐旭想邀请你，又不好意思目标明确地说，所以，就让我们沾光了，你们说是不是？青荷开起了梅眉的玩笑，把梅眉的潜台词说了出来。
　　真的吗，青荷？梅眉一下认真起来。
　　那当然，否则，他为什么电话打给你，不打给其他人。青荷肯定道。确实，青荷认为梅眉的性格好，从来不知道忧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会很幸福，如果她是男生，一定会喜欢梅眉这样的人。
　　你说是吗，言言？梅眉向胡谨言求证。
　　应该是吧，有人请我们吃饭当然是好事情了，不是吗？
　　梅眉不说了，把吃了一半的巧克力放在包装纸里，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一件粉色的茧型加长薄外套，上面有一滴中饭的汤汁。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门，几件衣服滚落下来。梅眉的衣服真多，可是没放好，都皱巴巴的。她看了看挂着的几件，似乎又太厚了一点，现在穿为时过早。她拿了衣服，在穿衣镜前试着。
　　青荷看梅眉不知道穿哪件好，就说，你那件果绿色的衣服不错，很衬你的肤色，衣服的版型也很好。
　　我也很喜欢，就是皱了。梅眉捏着那件果绿色外套，有点失落。
　　那就赶紧熨一下。胡谨言马上把自己的蒸汽熨斗拿了出来，你给我，我给你熨。
　　太好了，言言，我爱死你了。梅眉走到胡谨言面前，抱住她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至于吗？你不要夺走我的初吻，我是要留给我丈夫的。胡谨言抹着脸颊，满是嫌弃地说。
　　你们去吧，我不想去。湛蓝幽幽地说。
　　一起去，开心点，做人嘛开心最重要，越是难过的时候，越要寻开心。梅眉走到湛蓝面前，去拉湛蓝的手。
　　湛蓝别过头去，眼泪又掉了下来。梅眉看着不知所措，眼睛看向青荷。
　　言言和梅眉你们去，我和湛蓝去食堂随便吃点。和徐旭说，我们两个有事情，谢谢他的邀请。青荷看出梅眉很想去，又不知道拿湛蓝怎么办就说。
　　那我也不去，梅眉你一个人去。胡谨言也说。
　　别啊，那我也不去了。梅眉嘴上这么说，脸上的失望像乌云一样飘过。
　　你们都去吧，我没事，青荷你也去。湛蓝说。
　　言言，你和梅眉去，一个不去也不好。我本来就不喜欢聚餐，也怕胖，所以，我在这里陪湛蓝。青荷不希望因为湛蓝而让大家扫兴。
　　那好吧，我和梅眉去，你在家陪湛蓝。胡谨言听青荷这样讲，也就同意了。
　　梅眉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只是碍于湛蓝的面，不好太明显，但青荷知道，如果今天梅眉不去，一定会很失望。第一天徐旭邀请去划船没去，梅眉已经很遗憾了。
　　青荷，你也一起去吧，我没事。湛蓝说。
　　我不喜欢聚餐，太热闹了，让人不知所措。这是青荷的心里话，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生怕在人多的场合，有什么做得不够好，而让别人笑话她。她认为要保持完美的形象，最好是少跟人接触。
　　那我们去了。梅眉挽起胡谨言的手，和青荷她们说了声“拜拜”。
　　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青荷一直觉得湛蓝直爽，真诚，不做作，人也长得漂亮，有四川妹子的泼辣和豪爽。虽然湛蓝表达过对青荷的喜欢和赞赏，但青荷似乎都在观察湛蓝。青荷内心渴望关系，但是又十分小心，在青荷看来，朋友要么不交，要么就是一辈子的关系。所以，和湛蓝的关系，还是处在最初彼此好感的阶段。
　　青荷坐到湛蓝的边上，拉过湛蓝的手，猛然发现袖子覆盖的手腕上，包扎着纱布。湛蓝把手往回缩，青荷拉着不放，掀开她的袖子，指着包扎严厉地说，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不想活了。湛蓝低着头，又哽咽了，声音中透着绝望。
　　怎么这么傻？你死了，你妈妈怎么办？青荷几乎是吼着，你死值得吗？父母在，你没有资格死。
　　当时，我真的不想活了。湛蓝的眼泪像深井中的水，汩汩地往外流着。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往这方面去想，你的生命不仅仅是你的，也是你妈妈的，你家里所有人的。如果你信任我，可以把发生的事告诉我。
　　青荷说得很诚恳，她语气中的坚定和关怀，很有感染力。青荷是个外冷里热的人，绝不像她外表那样冷漠。从小同学就说她是个热水瓶，甚至好朋友说她是个活火山，外面冷，里面却是沸腾的岩浆，足可以融化所有的一切。
　　湛蓝讲了她的故事。
　　湛蓝的父亲在得知她是女孩时，就不辞而别，从此杳无音讯。她母亲是个内科医生，对她的要求特别严，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因此，湛蓝几乎没有朋友，常常倍感孤独。
　　她渴望朋友，但在现实生活中，湛蓝很难结交到，因为她母亲对她交友，有严格的规定。于是，网络成了她交友的最好所在。
　　高一时，在□□聊天中，她结识了一个大三男生。湛蓝从未有过父爱，一个男人的甜言蜜语，无疑是最大的诱惑。两人相约见面，就发生了关系。以后，湛蓝像是有瘾一样，经常和他约会。本来说好男的留在重庆工作，她考四川大学。结果，他回到青岛，提出分手。
　　湛蓝来到H市，不仅因为C大，还因为离青岛近。一放假她就去找他，可他早有女朋友了，是他高中同学。
　　湛蓝的世界塌了，她买了刀，割腕自杀，被宾馆的服务员发现报了警。好在失血不多，没有生命危险。
　　湛蓝的语气时而激动，时而无奈，时而平静，但在青荷听来，无论什么都如狂风骤雨。
　　听着湛蓝的故事，青荷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把她受伤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手上，生怕弄痛它。
　　难道这就是幼稚的青春走向成熟的代价？这就是无知的青春走向圆滑成人的代价？这就是慌张的青春走过惶恐的代价？
　　但无论怎样，都不能用生命作代价，生命只有一次！
　　这次交谈，两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特别是湛蓝的身世，让青荷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女孩子的友谊，一种是在对付共同的敌人开始；一种是交换秘密开始。青荷和湛蓝的友谊属于后一种。
　　青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们的关系，远不是友谊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