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晨怜惜风

20、期待（五）

　　当咲和凛好不容易站在人群之外已是几分钟之后。咲不曾想过，原来打破阻隔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如同在另一个世界。这样想的话，类人和所谓的人类似乎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也会哭，会笑，会闹。只是有着无形的违和感阻碍着咲，像是在数据化世界里做出相同动作的自己，又像是面对披着幼年外皮的老者目光，身体一刻不停地放出警戒信号，不断将身体各处想要融入其中的冲动压下。
　　凛吸了口温热的空气，看着为了掩饰狼狈而整理衣角的咲，脸上已不自觉浮现出愉悦的笑容：“怎么样？面对久违的受欢迎，感想如何？”
　　“不是太好，我不太习惯这种氛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咲将整理衣角的手收回，不去注视凛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无需复杂的思考，即使是对人情世故有些迟钝的本能也开始产生些微的不安，在不安的推动下，大脑飞速运转，神经反应速度被大大加强，将时间的概念模糊化，仿佛进入了异空间般，整个世界的节奏也随之变得缓慢。
　　咲皱了皱眉，将身体的本能压下，于是世界继续以普通人认知的节奏运转。凛却没有放过咲转瞬即逝的皱眉，原本笃定的语气也悄然掺杂了些疑问：“至少，你并不讨厌吧？不习惯只是一时间的不适，并不代表你真的很反感这种行为，只是这种气氛你不知道做什么才是最好的，但反过来说，正是意味着你想要去做好，这种心理本身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不是吗？”
　　“你果然和我很像，连说话的方式都很像……看那边，有人找你。”咲并没有对凛的话表示什么，而是指向不远处正向着自己这边走来、表情有些绷紧的女生。
　　单从面部轮廓上来看，女生相比凛的年龄应该要稍小一些，却已经可以划入漂亮的范畴，作为类人，以这张十分符合人类审美的面容，身处人类之中也不会带来异样的目光，但没有被绿色长发遮掩的耳朵却暴露了她的身份。
　　像是要勉力突出什么，这双耳朵的上端要比平常人长的多，留下一个并不突兀的尖端，配上绿色的长发，没来由的熟悉感催促着咲搜索自己的记忆库，很轻易地，咲立即将眼前的女生和耀口中的“精灵”联系起来。
　　这是耀某次兴致冲冲地向自己展示某个游戏里的人物时谈到的词汇，在此之前，“精灵”这个充满幻想意味的词汇却是和自己完全绝缘。
　　想到这里，咲考虑着是不是要主动了解一些相关信息，不得不说，自己的信息盲点大概都集中在娱乐产物上。耀虽然很多时候会拉着自己摄入相关知识，但那终究是被动式，比起主动式攫取效率自然是差了许多。
　　不过咲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女生手中的花圈立即将咲的目光吸引。这当然不是因为花圈的编制有多精巧，对咲而言，这从来都是脱离关注点之外的部分，重点在于花圈的色彩。
　　红橙黄绿蓝靛紫的各式色彩在恰到好处的月光的陪衬下十分醒目，亮眼却不刺眼。无暇感慨这超越常识的美丽，咲在记忆库中搜索着违和感的来源，很快便得出结论。
　　这是七色堇，却是游走于幻想边缘的植物，换句话说，色彩太过驳杂会降低授粉几率，意味着七色堇违背自然规律，只能是人工产物。
　　不加掩饰的视线很快就将女生的注意力转移，似乎是感受到两人谈话间散发出的排斥意味，女生一时间僵在原地，微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凛微笑着走上前，看向女生手中编制精巧的花圈，轻声说：“这是最近用心做的花圈吗？很漂亮呢。”
　　女生抬起头，刚刚还十分紧绷的表情霎时间随之退却，以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将手中的花圈递给凛：“凛姐姐，这是我今天很用心做的，就送给你啦！”
　　凛的面部表情瞬间僵硬，顺势接过花圈，苦笑着说：“不用叫我凛姐姐了，说过很多次，我的年龄不比你们大，而且还要小一些……”
　　女生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笑着，在这个笑容的注视下，凛脸上的苦笑渐渐转向无奈，声音也越来越小，到了最后更是听不到半点声音。凛只得叹了口气，以充斥着几近溢出的无力感从唇间吐出些许字句：“唉……你喜欢就好。”
　　“嘻嘻……”女生用笑容宣告着自己的又一场胜利。可以轻松预见，另一个世界里扮演着独裁者的凛，在这个世界里大多数时候都处于败者的位置，而且是没有任何胜利机会的败北。
　　想到这里，站在不远处乐得置身事外的咲嘴角不经意间微弯，急需摆脱窘迫的凛也没有放过这个将咲拉入的机会，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右手轻握花圈，手臂笔直得像是一个剑客，带着无惧生死的强烈气势，一步步地靠近着咲。
　　在咲不知所措间，被七色堇编制的花圈被轻轻地放在咲的头上，凛周围强烈散发着的气势随之消散。
　　看着咲这次变得有些无奈的表情，凛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你？”
　　“我说你啊……你确定？”
　　“当然了。”
　　凛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立场再度颠倒的现状，转头看向此时有些忍俊不禁的女生，将话题抛给她：“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恩！”女生用力地点点头，天真无邪的笑容连咲也未能幸免，在这个笑容的渲染下，似乎没有什么抱怨能抵得过一个无力的笑容。咲对此只得学着凛报以苦笑，将头上的花圈取下，与手掌接触的部分夹带着温热的湿润，似乎是长时间紧握留下的痕迹，却被咲刻意忽视。
　　“应该是能力，而不是染色。”
　　“恩，知道了。”
　　简洁明了的回应，充满了咲一贯的风格，但月的表现似乎已经不再勉强，咲得以长舒口气，而这恰巧也是咲少有的松懈时刻。不经意间，耳边传来温热的吐息，过于贴近的距离送来清香，还伴随着轻声耳语：“现在是不是放松一些了？”
　　“应该是吧。”
　　本能并未第一时间释放出警戒信号，咲也在松懈中反应慢了一拍。咲随即自然而然地后退一步，一边思索着警戒信号被扰乱的原因，一边看向毫不介意轻笑着的凛，淡淡地说：“该走了，时间没剩下多少。”
　　“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见。”
　　“恩恩！拜拜！”
　　或是注意到这无形的二十公分，又或是无意间的关心呢？咲不会问，凛自然也不会回答。
　　夜空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另一端的灯火则点亮着夜晚，散发出昌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