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晨怜惜风

19、期待（四）

　　咲和凛一同走出小餐馆，小餐馆的大门处内所透出的光线随着两人的离去被隔绝，月光再度弥漫并占据主导，像是和陌生的天空融为一体，只留下南瓜头内透出的幽绿色光芒将少部分的月光驱散。
　　若是站在远处，小餐馆实在是太不起眼，很容易就被埋没在过于昏暗的月夜。如果不是凛的带领，就算是从旁边经过咲也不会对至少外表上就已散发着浓烈恐怖气息的小餐馆投去多少关注的视线。因为小餐馆的所处位置实在是太过偏僻，然而现在的咲知道，这些仅仅是假象而已。
　　“他叫老彼得，这也是他唯一记住的名字，他很幸运，因为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名字对于类人而言是绝对不能被遗忘的重要依存，能做到让类人遗忘自己的名字也不容易……或许少数分子会觉得十分轻易，但至少我做不到。”凛看着被月光笼罩的小餐馆，像是看着唠唠叨叨的老彼得，也像是看着下定决心的自己。
　　“名字和类人有什么必然联系？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类人，也是第一次到类人聚集的小镇上，似乎这里的类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弱势，但只要发生暴走事件这里脆弱的平衡瞬间就会崩溃。”咲的双眼被微光点亮，即使相隔甚远，还是能看到无数烛光的一角，大概是正灯火通明的街道，面积虽小却足够热闹，然而在这片结界外却几乎看不到如此昌盛的类人聚集区。
　　暴走事件所带来的后顾之忧远远不似目前的表象，意味着这个小镇没有想象中的和平，一旦发生暴走事件，在恐惧的压迫下，这里的脆弱平衡很快就会崩裂，如同无数做出相同选择的人类。但和咲印象中的类人不同，这里的类人似乎并没有发生过暴走事件，平和到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镇，却在类人这个群体的渲染下显得十分诡异。
　　“并不会，名字是对类人而言极其重要的存在，只要名字不被遗忘就不会发生暴走事件，这点不用担心，他们或许不清楚这点，却绝对做好了接受的准备。走吧，回去吧，别忘了还有个和你息息相关的事情，而且现在离上课也没剩下太多时间。”
　　凛将视线收回，走到小餐馆的角落处，将角落堆积的其中一个垃圾袋提起，不去理会手中需要用上不少力气来抗衡的重量，脚步转向来时的路，沿着原路返回。这次回响在小巷中的脚步声并没有重合，却依旧保持奇妙的规律，像是不曾改变的二十公分，任由穿梭在小巷中的凉风触碰着身体，迎着月光，身影渐渐远去。而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小餐馆上挂着的幽绿色光芒也随之趋于暗淡，直至消散。
　　咲和凛并排走着，脑中构建的虚拟地图一点点的扩大。他看着凛的侧颜，凛此时已经回到在人前所展示的完美无瑕，但看现在的状态很难联想到几分钟前谈话时凛略显无力的神情，那么，与之相似的自己又是怎样的？一直以来都浸泡在安定中的自己，大概是很羡慕这种有着强烈目的才能爆发出的力量？没有谁给予回答，就连保持着相同频率静静跳动的心脏，也没有任何想要表示的前奏。
　　“对了，我有点好奇，这里的所有资源，全部都是自给自足？”咲突然想起正渐渐临近的街道。即使是城市，在光鲜亮丽的背后，总是不会缺少舍弃同情的杀伐。物质资源是撑起城市并给予发展的重要因素，那在这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小世界，又是怎样维持日常循环的？
　　“你看那边。”
　　凛一边活动着被重物压迫到酸软的左手手指，一边用空出的右手指向一分钟前还停留在自己手上的垃圾袋。顺着指尖的方向，咲能看到堆积的黝黑垃圾袋被装在一个不算大的集装箱中。似乎是有定期清理，即使垃圾已经堆积到几近从集装箱中溢出，却并没有从中传来异味，和咲印象中的垃圾堆放处有着很大的不同。
　　“这个地方有很多这种集装箱，都是盛放垃圾的地方，每天的固定时间段，这部分垃圾都会被直接分解，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降解。我和你说过，类人曾经有造成过不安定因素，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带来过惊恐和尖叫，另一个原因，则是‘能力’。”
　　“对于负责分解垃圾的类人们而言，他们的能力就是分解，当然，能力的使用并不是毫无代价，目前能力的发掘也是一个急于揭开的巨大谜团。不过我觉得，当你听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很容易就能知道当这种可以预见的庞大财富降临到某个生物乃至整个群体时，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当然，表面上的掩饰工作还是要做的，毕竟没人希望自己成为被研究对象，正因如此，我的对应也相对无力。最后再额外附送一个消息，人类也有部分拥有‘能力’，而且也是在大崩坏之后。”
　　咲的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来自凛的信息。过于尖锐的一角再次指向被掩盖在无数信息下的大崩坏，即使不去承认，但从事实上而言，大崩坏更像是划分出了一个不同的时代，遗留的影响在十年之后也未曾得到稀释，理由又会是什么？再者，知道如此之多信息的凛，表面上肯定不只是所谓的学生会长，那么暗地里的消息来源又是来自什么地方？
　　零零碎碎的信息伴随而来的通常都是更多的疑问，但咲很快就将这些思绪全都甩在脑后。
　　在不反感的沉默中，月光悄然退散，留下不远处的喧闹声和数之不尽的烛光。和来时完全相同的是，街道的热闹程度没有降低的迹象，像是被定格般，拥挤的人潮给与的流动空间也和不久前相同，不过似乎是新鲜感已经消退不少的原因，这次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随之少了许多。
　　咲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式微笑。在二十公分的基本距离下，凛依旧热情地回应着每个招呼，即使是过于稚嫩的童音凛也没有忽略。在凛的视野盲区，咲注意到不远处的小摊上有一只不断挥动的手，手掌的方向对准了凛，似乎是想引起凛的注意，却巧妙的没有在人潮中引起半点波澜。
　　“凛，在你身后有人叫你，就那在挥动的手。”咲富有穿透力的声音没有被杂音所掩盖，而是很轻松地传达给身旁的凛。咲却忘了这是自己首次于人潮中开口说话，悦耳且极富磁性的声音立即引起连锁反应，本来就和宽敞无缘的现状则更是拥挤，凛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顿时僵硬，不远处挥动的手也被淹没在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