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晨怜惜风

18、期待（三）

　　指尖和桌面轻触的声响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响动着，像是代替了时钟，无形中催促着沉默的咲，咲却没有得到来自月的任何回应：“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大崩坏的主要形成原因？如果按你的说法，她是世界的意志，也是因为世界而诞生，没有理由成为大崩坏的主要原因。”
　　“那只是一个不太合理的猜测，就像是人外的存在般显得不太合理，但实际情况我们并不知道，只能猜测。”凛无不讽刺地说。
　　“人外？”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咲的语调不自觉的提高了些。
　　随着咲的疑问，规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它告诉你了，应该庆幸，你知道的是类人，而不是人外……简单来说，人外是另一个称呼，和类人的含义完全相同。不过你也应该能猜出来，这并不是什么可以大声说出来的称呼，也和现在几乎看不到类人的现状有关。”凛有些惊讶，但还是做出了详细的解释。
　　“巧合的是，类人的出现就像是它一样，紧随其后，突兀地出现在了人类社会中。你来的时候看到了吧？很多类人他们仅仅只有头部和常人有很大区别，但除此之外却几乎找不出区别，如果遮去他们与众不同的头部，他们就是平常人。”
　　凛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他们依旧被针对，就因为那张与众不同的脸。我想过，是不是因为我们缺少幽默细胞，所以想象不出我们普通人有带着头套一辈子也不脱下的时候。”
　　“不过看似和谐的时间也没有过去多久，几个月后，类人发生了一次暴走事件。某个类人突然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的人，一度引起巨大恐慌，媒体好不容易得到一个重磅消息，当然少不了绘声绘色的现场记录。虽然导致事情起因的类人已经受到镇压，但被媒体们所煽动的抵制风气已经带动，部分类人无法忍受愈加苛刻的对待，于是开始反抗。”
　　“这也在少部分人的意料之中。反抗很快将主张宽容类人的论点撕裂到支离破碎，在所谓的事实面前，一切有违主流的思想都被当做反人类处理，这里自然也不意外。政府开始在各方面的巨大压力下大范围逮捕类人，不分对错，只要是类人就会被镇压。媒体和政府皆对外宣布，类人这种有悖人类生存安全的生物已经遭到大范围的监禁管理，虽然类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但作为目前唯一和人类相像的物种，政府愿意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同时，如果有相应的类人目击情报，确认属实后会一定程度上奖励告发者。”
　　“这就是目前你需要了解到的类人现状，至于剩下的部分，不需要通过我来转述，你自己用眼睛去确认……不过不用担心，你会接触到他们的，无论你是否愿意，因为有它的存在。”
　　“她……这不是你个人的理由，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同情？”从咲口中说出的“她”字如同呢喃般轻柔，完全没有被凛所听到，但很快便悄然略过，恢复了正常音量。
　　“当然不是，我的时间还没多到可以挥洒的地步。”
　　凛的视线微转，扫过被紧关的大门，随即转向咲的双眼，十分认真地说：“我的记忆，是以那场大崩坏作为开始，却没有半点在大崩坏之前的记忆。而他们教会了什么都不懂的我，正因如此，我才能坐在你面前和你谈话，一半是为了他们，一半是为了我自己。我相信，你对那场无理由的灾难很感兴趣，那场将你的人生轨迹偏转的灾难，就算是现在，大崩坏也成了许多人不愿说出口的禁忌，我也一样，想要知道那场大崩坏的最终原因，所以，我得活下去。”
　　咲沉默着，只是抛出了疑问的视线。直到现在，凛才堪堪将帮忙这个谜团的一角拖拽而出，一度被挑起好奇心的咲耐心等待着答案。只是没来由的，“活下去”这个字眼，让咲下意识将人类这个选项悄然剔除，或是头顶尖角全身通红如火的恶魔？又或是完全脱离科学常识、游走于恐惧边缘的漂浮幽灵？不管是哪个看起来不可能的选项，当已经习惯了月的存在时就不再值得太过惊讶。
　　“裁决者，听说过这个名字吗？”然而，凛给出的答案却和咲的预期背道而驰。
　　“没听说过，但我知道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种特别的既视感，就像是要特意突出这个代称有多正确一样。”咲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强烈反感，像是无意间嗅到空气中极富刺激性的气味，厌恶的话语不加掩饰地脱口而出。
　　“大概是习惯依赖自己或者是有明确个人目标的都不太需要这种形式感吧，恰巧我也不喜欢这种既视感。那么，你要试着陪我打发一段时间吗？”
　　凛放松身体，将重量交给身后的椅背，冰凉的椅背似乎透过衣服，轻轻地贴在凛的脊椎上，冰凉感霎时间如同一道电流极速冲过。凛平稳地呼吸着，将异样的感觉一点点驱逐，胜券在握的微笑不自觉地浮现，等待着咲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和你已经是共犯了吧，就在你带我走进这个小镇的那一刻。当然，这并不是我一定得接受的理由，就算我不接受，虽然共犯的身份依旧不会变化，但你可以放心，我是一个比你想象中要冷酷的多的家伙，所以我并不会有半点内疚。”
　　所有的表面情感都随着咲的面无表情而迅速隐去，即使不去刻意营造异样的压迫感，但无法读取内心感情信息的现状，依旧让凛富有余裕的笑容瞬间僵硬，直至渐渐消失。
　　“不过，我也不会拒绝，因为听起来似乎挺有意思。”
　　看着咲突然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凛很容易就能明白刚刚的话只不过是刻意吊胃口的表现，但咲的笑容让自己怎么也无法真正生气。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般，凛站起身并伸出右手，等待着咲的回握，被烛光投射出的影子将影子所在墙壁的左半部分填满，右半部分则空空如也。
　　“怎么？你还想庆祝一下吗？”
　　凛伸出的右手僵了僵，正准备将尴尬不已的右手收回，咲却出乎意料地迅速站起身并轻轻握住凛的右手。从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简直不似一个男性所应有的特征，还没来得及感慨完美二字在咲身体各处的诠释，凛下意识全身一颤，突然反应过来，慌忙将手抽离。而将整面墙壁的其中一端连接到另一端的阴影，也随着一只手的抽离而断裂，只留下咲悬在空中的右手所投射的阴影填满剩余的半面墙壁。
　　“你……不会是第一次吧？”咲以看不出任何尴尬的平静将手收回，随即有些好奇地问。
　　“咳咳，面对不曾体会的陌生领域不管是谁都会有些紧张，我也不例外。”凛放弃了挣扎，有些痛恨对于这方面的了解过于空洞的自己，不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将无奈的自己抛到了脑后。
　　“对了，我需要你身体的一些数据，算是小小的测试吧，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测试？有意思……正好我也想看看现代科学到底能做到多少，那就试试。怎么？你表情很意外？以为我不会同意？”咲没有多少犹豫，反倒让凛十分惊讶。
　　“当然，我都做好了磨半小时的准备。”
　　“我只是觉得听起来有点意思，况且，也不太想象得出你穿着白大褂穿梭在医院，随手拿出一堆医疗器械的场面。”咲随口说着。
　　“为什么是大褂？”
　　面对凛缺少冷幽默细胞的疑惑表情，咲慢悠悠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等到凛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微笑着抛出一句极其不负责任的话。
　　“你猜？”
　　不去在意凛的反应，咲和月进行着无声的精神交流。
　　“月，你觉得怎么样？”
　　“凛的猜测基本没有问题，除了一点，我不是监视，我只是陪伴。”月摇摇头，简洁明了的给出了结论。
　　“……还是没有脱离意识世界的想法？”咲没有在多余的问题上浪费时间，而是顺势转向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提议。
　　“不……我的存在太过惹眼，你现在已经受到许多关注，我不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月拒绝了咲的又一次劝说，悬浮在咲的意识世界中，说不出的梦幻和空虚。
　　“你知道我并不介意的……”咲沉默了一会，随后切断了精神交流。
　　无需刻意感受，屋内即使没有暖气，即使只有烛光的温度，却并不会缺少紧贴肌肤的舒适空气。而在意识世界中，即使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所有，即使能够透过自己感受到光鲜亮丽的世界，但却并不会缺少无声无息的空洞黑暗。毫无疑问，那是一个能把正常人逼疯的虚无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