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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期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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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这不为人知的小世界不断暴露出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当咲回过神时,眼前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餐桌和依旧雪白的餐盘,连半点能吃的东西都没被落下,堪称珍惜粮食的典范。而自己身旁独自一人解决了超过六成分量的凛,正被空酒瓶团团包围,轻柔而宁静的呼吸声像极了一只蜷缩安眠的小动物,和平时披着完美躯壳的她截然不同。
咲这时才想起来,半分钟前,凛随口说了一句“让我睡五分钟,五分钟就好”后不到十秒钟,就能够听到从凛那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犹如教科书般将入眠的前置时间压缩到极致。不用想也能知道,五分钟过后,凛会在准确的时间点醒来,不多一分不留一秒,就像是自己一样。
“月,我很好奇,她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我甚至怀疑她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人,就像是我一样,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现在究竟能不能算是一个人。又或者说,其他人眼中的那个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咲的口气十分淡然,没有歇斯底里的爆发,也没有任何语气上的起伏,如同不带感情的演讲,根本没有半点煽动力。
在咲好似讲述他人故事般平静的口吻下,月却无法继续保持平静,这是意料之外的反应。咲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打破了双方不愿触碰的默契,月对自己有着明确的愧疚,这是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以月的角度来说,咲平淡却足够尖锐的话语,更像是无形的威胁,即使月很清楚,咲并不会用这种话语来威胁自己。
“抱歉,当我没……”
“你说凛啊……她是界心,两层结界的界心。”
这大概是月这段时间最具情感色彩的一句话,像是耀一样,但又是最残酷的一句话,像自己一样,只是掩饰的太好了些。除了告诉咲自己并不需要担心之外,还传递了一个重要信息:界心。
界心并不是多么恐怖的东西,也不是被过度避讳的东西,它甚至没有自己的思考,但当它和凛作为同一个概念提起时,它就不再安全。
问题在于,界心是维持结界的重要物品,如此庞大的结界能够带来的压力也非同小可,类人们不可能不知晓,当界心和有意识的活物混为一谈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那么,造成如此现状是故意还是无意?
玻璃瓶的碰撞声将咲从思考状态拉回现实,那双洁白到异常的手拿过一个个空瓶,将其填入酒盒中的空余位置,但在此时的咲看来,却多了一丝恐怖的意味。骷髅自然不会注意到咲一如既往的视线有什么细微的区别,对于咲而言,这是从幼时便练就的生存技能,并一直用到了现在,更别说用在这个过于单纯的小世界。
当酒盒内被填充到只留下一个位置时,最后一个酒瓶却不在凛的周围,而是在咲身前的桌上,瓶中还残留着少许酒液,也是唯一从凛的魔掌中得以逃脱的一瓶。看着趴在桌上发出微弱呼吸声的的凛,咲报以苦笑,随即举起酒瓶,学着凛的喝法一饮而尽,不过这次却没有半点溢出,像是一个久经酒场的老手。
“果然,在这个地方,用这种方式看起来会非常蠢。”这些无意义的感慨没有从咲的口中漏出,而是以精神波动的形式悄悄扫过意识世界,半秒钟后,传来月最低限度的精神波动。虽然没有承载任何信息,但已足以证明,月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介意,况且月并不希望自己在这件事上太过在意,咲也是如此。
与此同时,意识世界中涌动的数据流渐渐归于暗淡,缠绕在手臂上的熟悉陌生感也悄悄退却。每次以数据为基础来重现相同的动作时,总会产生一种身体并不属于自己的错觉。
咲深吸一口气,让空气随着存活的实感被吸入体内,再深深呼出,像是要将那些无谓的思绪排出体外般的用力,这才让那些空洞的错觉被尽数驱逐。
随手把空酒瓶递给骷髅,一直注视着咲异样表现的骷髅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酒瓶,将酒瓶填入酒盒中最后的空位。像是踩着阴影般,伴随着零零碎碎的清脆碰撞声融入黑框,并悄悄带上了门。
三分钟的时间,在意识世界的无数次数据碰撞中轻易流走,五分钟才刚到,凛就已睁开了眼。似乎是之前过于豪迈的喝法带来的少许副作用,凛看起来有些昏昏沉沉,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清醒一些,但却无济于事。这时,一杯早就准备好的西瓜汁被推到凛身前,凛看也没看,顺势一饮而尽。不过这次,却没听到那声沉闷的重击声。
凛轻轻将玻璃杯放下,习惯性地吐出一口长气,说:“谢谢,拖了这么久,是该回到正题了。你觉得这个类人小镇氛围怎么样?”
“很不错,但不是太适合我,至少不适合现在的我。说吧,你的请求是什么,值得你大费周章并抛弃固有形象的请求肯定不简单,但我更想知道,你有什么理由能确定我一定会同意。”
“如果只是我自己,我当然很有把握,但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关乎整个小镇的事情,哪怕有一点可能会闪失,我就没有办法完全放下心。所以我没有理由来确定你一定会同意,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将你同意的可能性尽量放大。”
“和你能够随意出入这个结界的身份有关?明明你可以选择直接进入,却绕了好几个圈……不用这么看着我,虽然我并不能构筑结界,但并不代表我完全不懂结界。”
“也是,我都忘了,你还有它,这些普通人都不应该知道的知识都是它告诉你的吧?我能感受到它,却一直没有机会接触。你对它有多少了解?”凛将紧盯着咲的视线收回,微垂着头,右手食指指尖一次次地触碰着桌面,发出不同于时钟的规律轻响声。
“不是很多,你呢?”咲没有掩饰自己惊讶的表情,但很快便恢复平静,看向注视着指尖的凛。
“我称它为世界意志,而它是作为监视者而存在,就我目前的了解来看,你属于被它所‘眷顾’的人。我不清楚眷顾的理由,但你确实被它所关注,从你最为突出的外貌上就能发现端倪。发现了吗?你全部的全部,都在向着完美进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因为这通常都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可能是你已经经历过的,可能是你以后会经历的。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没错吧。”
凛的语气中连丝毫疑问的意味都不曾有,笃定到根本不需要回答:“最后,就我知道的信息里得出了一个结论:在大崩坏之前,世界意志都不曾有过明显的插手,自那场大崩坏之后,它就像是突然有了意识,至于你……就是它眷顾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