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晨怜惜风

16、期待（一）

　　黑暗化作迷雾，仿佛笼罩着整个世界，透过咲迅速调整完毕的瞳孔也只能看到一些物品的形状，但却无法用来确认物品的主体，能够将周围照亮的光实在是太过微弱，连微弱的烛光都不曾有。因此，在黑暗中如同两颗熊熊燃烧的幽绿色火球则更为醒目，咲正准备开口，毫无征兆的沙哑声音让咲停止了继续前进的脚步：“先让我收拾一下吧，刚刚不小心打碎了盘子，会有很多尖锐的碎片，别扎着了。”
　　话音刚落，一束火光突然冲破黑暗，映出骷髅那完全看不出表情的脸。在骷髅小心翼翼的动作下，火光分离，一束火光熄灭，只留下另一束渐渐光亮的烛光。在烛光的映照下，一块块瓷片反射出略显洁白的光辉，咲也突然注意到，点亮骷髅手中烛光的，是一个精致小巧的老式打火机。
　　虽然无法确认骷髅此时的表情，但从骷髅视若珍宝的动作来看，骷髅似乎对这个老式打火机很是珍惜？咲弯腰捡起一块距离自己最近的瓷片，问：“没人跟凛提过她酒力并不是太好吗？”
　　“她一直都是这样，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她背负着整个小镇的期许。我很担心，担心她不知道哪天就会崩溃，所以也不想阻止她喝酒，我很清楚，她只是想发泄一些情绪而已。”在话语的最后，而已二字伴随着一声轻叹，几乎分不清到底是含糊不清的话语还是一声混含着话语的叹息。
　　或是察觉到自己和这里实在是太过格格不入，又或者是觉得这时并不需要任何人插嘴，咲没有选择回答，而是随手捡起另一块稍小的瓷片，将其叠在手中的第一块瓷片上，开始寻找第三块瓷片。
　　“在这个小世界，你是第二个外来者，既然凛能带你到这个地方，那她肯定很信任你。看好她，这是我这把老骨头唯一的请求。”这句话却没有了上一句话那无需刻意感受也足够清晰明了的情感，而是朋友间闲聊般的平淡，如水的平淡，如同一句简单的“我做不来”也能轻松带过一般。
　　即使如此，没有谁会随口说出这些和气氛相比显得过于格格不入的话语，这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台阶：如果不接受，那么就此带过。没有声泪俱下，没有哽咽难言，更没有紧步相逼，同意与否完全取决于自己。
　　但这依旧不是那么好拒绝的，自己和凛还是初次见面，自己又对凛有多少了解？更别说凛已经做好了准备，目标显然就是自己，如此明确的针对性不论好坏，都意味着麻烦。况且，凛真的一点都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吗？
　　“……我尽量。”
　　“很好……很好啊……”
　　听着骷髅的感慨声，咲的脑海中映出凛在昏暗灯光下沉默不语的脸，之后逐渐模糊，像是覆上了一层雾，直至融入虚无，再无痕迹：“你运气真好……”
　　呢喃声没有引起任何反应，像是给与风的信号，根本不需要嘹亮的嘶吼，而意识世界中的月，则以一个足以点亮世界的笑容将周围盘旋的冰冷尽数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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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又是一个空瓶从凛悄然放松的指间滑落，但没有稳稳当当竖立起来，而是横着身体在桌子上骨碌骨碌地滚动，却被另一个不合时宜的盘子挡了下来。
　　“刚刚还让你好好休息一下，转眼又是这样。”
　　“终于可以吃了吗……我都快饿死了。”凛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脸颊贴着已经不太冰凉的桌面，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任由桌面的空酒瓶一个个被拿走。过了一会儿，四散的浓郁香气开始在鼻尖肆意耀武扬威，凛在忍无可忍中抬起了略显迷糊的脸，无需任何指示，躁动不安的胃立即宣扬着自身的存在，些许的慵懒也被迅速清扫一空，已然做足了前期准备。
　　“底料我稍微调整了一下，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应该不会太差，你要先试试吗？”
　　咲看着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起，大小不一的气泡裹挟着香气迅速上升，随后炸裂，香气四溢，每个呼吸间都是嗅觉感官的享受。不论其它，至少以色香味俱全的标准，香这一点肯定已经达标甚至是超标。
　　除了两人身前的必要用餐范围，并不算宽大的桌上被瓷白餐盘填满，餐盘上盛放着各式各样的肉片和蔬菜。而置于餐桌中心正不断冒泡的锅中，鲜红和淡白色的浓汤被分别隔开，表面不断冒出的气泡也未停止前仆后继，显然还未完全到达沸点，还得稍等一会。
　　很显然，过于浓郁的香气配合上眼花缭乱的食物，再加上饥肠辘辘的身体，这些要素在一起碰撞，无疑会产生极大的反应，但如果最后加上一个等待的前提，这就成了一种折磨。凛很期待此次大餐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于是不得不承受这段被拉长的煎熬，只得有些闷闷不乐地拿过一瓶酒，小口小口灌下，像是一个刚刚丢了玩具的孩子。
　　咲只得无奈的笑，双手置于桌上撑起脸颊，看向已经短了些许的蜡烛。烛光似乎不堪忍受香气的熏扰，不满地晃动身体，一如既往，像是从未改变：“这不是老头子才会做的事情吗……你一个正值大好年纪的年轻人要什么回忆当初……”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凛将手中连四分之一都没灌下的酒瓶放下，呼出一口带有浓郁酒香的气息，看向一脸无辜的咲。
　　咲没有表示什么，只是指了指已经停止冒泡的锅：“已经好了，你确定不要先尝尝味道？”
　　一句简约而不简单的话迅速将凛的注意力转移，身处厨房的骷髅也收回了目光，继续干着手中的活，任由黑暗占据身旁。原本用来点亮厨房的烛光已经消失，只有灯芯的余热还在渐渐消散。对于骷髅而言，仅有的微弱烛光从来就不属于自己。
　　“你面前不是有吗？为什么要夹我这边？”咲无奈的声音随着微光悄悄从房屋中探出，没来得及飘向更远，就已经被风抹去。
　　“他们说吃饭的时候吃别人碗里的，总会比吃自己碗里的好吃一些，我只能对一个人这么干，但总觉得这句话不靠谱。所以这次我想试试，是不是每个人都是一样。”
　　“结论呢？”
　　“真的要比一个人吃要好一些。”
　　“是吗，如果你能把你筷子上的趁机夹的三块肉片放下来，这几句话就会更真诚一些。”
　　“没事，我不在意的。”
　　“作为客人，你不应该客气一点吗？”
　　“这次我也是客人，当然不需要客气。”
　　“我没看出来你还挺自来熟。”
　　凛似乎忘了已经是第几次暴露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咲好像也忘了自己到来的最终目的，优哉游哉地聊着天，时不时从凛的筷下将已经寥寥无几的肉片抢过，毫不客气的姿态让凛也彻底放下了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