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缘》梧楸

8、第七章 宋怀玉原没

　　宋怀玉原没想到她来这里，自己走了来，遥遥只见她先是瞧着那楼出一回神，又瞧着那地出一回神，他走过来，她眼神越发涣散了，于是就叫她几回，她才回神，仍旧有些呆呆的，自己心内疑惑一回，倒并不好问，只笑着问：“课上得怎样？”
　　清潇被他唬了一跳，看着他那话先从自己耳朵传了来，在脑子里绕了好几个弯，方才理解了，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的，于是笑着掩饰一回，方说道：“有些不适应，但课上得很好。”
　　她话虽说得不大明白，宋怀玉倒是立刻理解了，带着她一面往回走，一面说：“你跟着穆槿上课，能学到很多。”
　　清潇有些奇问：“你听说的？”
　　他像是料到她要这样问一样，先是打着手势引她往树荫下走，阳光热辣辣的，晒人晕，清潇出了小道，才知道这时早已上课了，教学楼热烘烘的，左边有琅琅书声，右边数学老师的声音传过来，又有飘忽的英语夹杂着，自然也有上体育课的，然而因为是早上，所以班级并不多。然而热闹自然有，倒显得他们两个这里寂静，他们谈话不必低声，也不用特意高，在这样热气腾腾的夏日倒有些舒适。
　　怀玉料到她要这样问，温润地笑着说：“我听过他的课，在读书的时候。”
　　清潇感到很惊奇了，讶异地问他：“怎么会你们看来年龄相仿。”
　　他声音有些肃穆起来了，两人此时停了下来，却是走到了自行车停放处，密密排满了几大列种类各异的自行车，系学生所有。这停车场是铁皮盖制的大棚，几根铁柱已经生锈了，倒和儿时无大差异。棚再往前就是草生的操场，与做操的那个又不是同一个，其间一个篮球场点缀，大部分为教师娱乐之用。怀玉遥遥向前望，声音肃穆起来了。
　　“他是一个奇才。我读书时他教我们一门课，我见到他时简直不能相信，他看来比我还小，然而他的课，真叫人不敢忘记……”
　　他说这话时是恍若时间又倒流了回去，清潇听得他回忆之音辽远深旷，不免对他有些敬畏之意了，他是真意对穆槿敬佩的，只可惜她自己对他委实有些恼意，此时又想起另一番事情来，那时他引她入校，谈及穆槿时，并不看得出很大的不同来，不知又有何故。她想着便也就问及这桩事了。
　　“当时是我的老师，我自然是不敢不敬的。然而后来才知道，他虽然是教我们，其实身份也与我一样，只是受托推辞不掉才上了课，我与他混来混去倒混熟了。”
　　说罢忽地听见铃声响起来，原这一节课已经下了，铃声响罢，孩子便争先恐后冲出教室玩耍，刹时整个校园都热闹起来了，这声音就截了怀玉的话头，他俩自动自觉地朝教学楼走了去，他便又问道：“是不是他上课有些严谨过了”
　　清潇脑中想了一想上课的情形，又想起他无故地对一个孩子严苛，再斟酌了，才说：“他上课一向如此他上课倒很引人入胜，对待孩子却有些古板过了。”
　　宋怀玉倒是摇摇头，两人上了楼梯，一面走一面说：“你上多几节课就适应了。你先回去，我要去班里看看，如果没事就可以先回家去了。”
　　两人也就就此别过，清潇自往办公室来，一路见了几个任课的老师，相互也打招呼。这一些人年纪都并不大，与她相仿的，便是有几个年纪稍大，清潇却也不认识，想是近几年才调过来的，原来的老师除却王老师，倒真是陆陆续续换了，她想起父亲来，不免有些伤神。
　　回到办公室，有一个老师，是教低年级语文的，正巧看见她进来了，于是便过来与她说下午开小组讨论的事。虽则他们并不是初高中的，不用每星期都开会研讨进程并学习教案，然而近日因为清潇刚刚加入，再则过一个半月后也要期末了，一些事宜仍还是要商讨，于是便订了下午开。
　　清潇答应着，只见穆槿并不理会，一径只做自己的事，那老师便拿眼神央她，她觉着有一些不好预感，那老师又善意又请求地笑笑，走开回去了，清潇想着依这几日看来，他的性格无疑是不与人为善的，旁人又有些怕他，于是苦着脸转过头去无声对着那老师用唇语说：“偏拿我当羔羊了。”
　　其他人也有憋着笑的，也有耷拉同情的，其实也都没甚恶意，偏穆槿全然没察觉外头的事，先是在做一份文件，过了会子方抬头察觉她回来了，便从桌面上诸文件中抽出一份来，递给她并说：“明天给我。”
　　却又干自己的事去了。清潇打开了来，见是一份相关教学的文件，完成没甚难度，遂又合上，自整理了一遍今晨的课程，不知觉最后一节课就过去了，老师们也陆陆续续回家，经过她也都与她招呼，不一会儿人倒是走全了，穆槿整理了一回，也起身将要回去。
　　清潇恰恰整理完，抬眼见他起身，想着这时不说他下午不一定来了。于是出声与他说：“穆老师……”
　　他没料到叫他，本来在想事情，倒叫她打断了，于是转身看她，问：“怎么”
　　他语气算不上好，但是其实他一向是这样与人说话，并不有什么不同，除非是自己思量过，与别人说话才特意温和一些。但这样的情况也只对极少人适用过。
　　清潇虽然不甚了解他，然而因为上了他的课，对他的这一种不温和却又独特的语气还算理解，因为整一节课他都是这一样的，反而对待安遇时那语气才显出不悦来，于是继续说道：“下午有一个小组会，你知道时间？”
　　他一向不管这些事情，有些责难她来问他，才又想起她刚刚来，这些事还不知道，本又要说不必去，心内忽又想起来她是他带的，他不去倒罢了，总归他不久留，然而她正经来工作的，这些事情自然要熟悉。于是气氛一度沉默，系他想其间缘由之故，清潇见这情形想着大约无望，倒也没多大干系，没料想他倒开口了。
　　“你不知道？”
　　清潇本来问他是恰像“你明白”这一类的话，并不真正问他的，此时叫他反问回来，倒不知说什么了。穆槿见她不说话，微敛了眉，目光又直直看进她眼底去，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而后才明了一般地说：“你下午自跟着我就是。”
　　说罢便转身而去，清潇这时倒有些懵，然而自想了一回，便不大纠其始末，自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