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今日的课是 ...
-
今日的课是上午第二节,清潇到了,见穆槿已在位子上,还是一样的严谨坐着,他今日穿了一件天青短袖衫,如此轻浮的颜色也还是盖不过他不与人亲近的本性,单只看他脸色便就不好上去说话的。她一路与人打了招呼,到了座位上,照着新人的例子恭恭谨谨叫了一声“穆老师”,也不等他回答,便收拾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得第二节课,穆槿起身,清潇是早已预着他不叫她的,也就留了一份心时刻注意着,见他起身了,自己也就不要人叫,也拿着备课本以及书与笔站起来了。穆槿没说什么,然见她起身,倒是自己顿了一顿,瞧了她一眼,才大步出去了。清潇看他看自己一眼,不知怎得,立马明白过来,原他不是摆个架子之属,而是实实在在忘了有她这一个人,所以见她起来倒疑惑了一阵,而后方又想起来了。又想着或者她方才进来与他打招呼,他想必也是全然没有听见的,不免有一些哭笑不得,然而此时也不便作他想,忙随着他的步子跟上去了。
这一节课是讲一篇故事《将相和》。是白话文文本,以顾五年级学生之便,清潇想着这一篇虽是写廉颇蔺相如的,然而世事不可捉摸,古人缅怀古人,尚写下“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这样的话,如今这些孩子津津乐道于这文,他日愈学愈深,可不知还能记起这一堂课否便是记得这一堂课,可还记得上这一堂课时的心境,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更多一些呢?她想得深了,只顾直勾勾望着穆槿去,手下虽还在记着,心思却为这总归要事过境迁的无奈而不可解脱着,忽见穆槿脸色沉了下来,眉目微敛,虽不致铁青,然而已十分不悦了,清潇意识到了,赶忙敛了心绪,再不敢胡乱出神。
过得半节课,她见穆槿虽然不苟言笑,然而课程讲得很巧妙,声音虽然严谨,却绝没有刻板,讲课也不循规蹈矩,反而另辟蹊径,总从最不起眼的方面切入,渐而延伸开来,从而统筹全局,最是能够吸人眼球的。另外看全班孩子,原是摄于他的严格,不敢造次的,后来也被他吸引了去,全都端端正正的,没有一个人慕楚。清潇微微错开了目光寻上回那一个孩子,只见他坐在第三排正中央,也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她反倒奇他上回何以被罚出去站了。
正想着,穆槿忽得停下了来,只问道:“安遇,赵国最后会怎样”
清潇猝不及防,倒被他惊了一惊,然而她望向那不急不缓站起来的孩子,正是上一回叫出去罚站的那一个,心下不止惊奇,反而有嗔怪之意了,文章只写到二人齐心协力护卫赵国便完了,倘文章提醒的清晰明了倒还罢了,只是这这一节大力渲染了蔺相如,细细推敲是有许多种可能性的,这问题未免刁钻了些。
只见那孩子长得自然聪明伶俐,没曾想小小年纪心思也还缜密,竟把清潇以一个孩子身份所能考虑的皆说了,将其间的暗示之语推敲,尽说与穆槿听了。只是他终究不知道结果,然而清潇以为这一种分析已然超越了那结果了。
穆槿立于讲台之后,听了他一番见解,神色不变,直至他最后说完了,敛了敛神,方说道:“分析不错,可见你预习了文章”,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沉沉直问到他脸上:“既然预习了文章,问题为什么不会,你就是这样做预习的?”
他最后半句话眉目分明已经沉了下来,这还是清潇第一次见他的这一种凌厉之势,且还是对一个孩子,这一种生气完全是莫名其妙的,清潇微微蹙起了眉,对他这一种态度已有不赞同之意。
他自然没有管清潇,只对安遇说道:“自己出去。”
而后他又继续讲了下去,剩下半节课倏忽便过去了,他没有再提问别人,眉目也不似适才那一种凌厉,恍若那一段小插曲从没发生一般,然而安遇确实在外头靠墙站着,端端正正,一丝不乱动,手捧着书到胸前也一点不动,恍若手感不到酸似的。
这二十几年来,清潇大部分时间都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多的感情是因为书中的人物而流淌,或愤懑或垂泪,或吃吃笑语,自然是有的。然而今日她真正动了气,却是因为这样一桩事。
课下了来,两人皆回办公室,穆槿仍还是那一副模样,既没笑脸,也没气脸,走在前面身形挺拔,很有些孤高之意,再没半分课上的那股子不悦的。清潇走在后头,先是拿眼瞧他,一面走一面想,想要找他理论,终还是将那股子不平之意压下去了,自己脚步越走越慢,与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又想着此时不便与他共处,恐生事端,便转身下了楼梯,自朝后花园去了。
此时正是六月的天气,早上将近十点,阳光已经热辣辣得很,这时间又是课间操,全部学生并班主任都到前花园操场上练操去了,后花园几近没人,虽然不时前面的广播声音阵阵传过来,倒显得这里越发寂静。后花园走到尽头有一条小道,小道极狭,开在两边是树的中间,然而不长,不逾百步便走完了。穿过小道是职工宿舍,宿舍是一幢朝西而立的四层高的楼,是以前旧小区一样的瓷砖铺的外层,里头不知道,单从外面看来虽不破旧,但也是半新不新的了。这楼没有专门的门,入目便可看见打右侧上楼处有一道楼梯,楼梯光线有些昏暗,不知楼道有没有灯;视线仰上去,一层层是有一些锈色的铁窗网,里面挂了五颜六色衣服,然而因为楼面背对阳光,所以晒不到。清潇瞧了一会,又转过身去看那景象,较远处是乱七八糟的树林,被一道围墙隔了出去,不算学校的了,围墙这头紧靠着是一横排的菜地,种了好一些当季的蔬菜,是教师及其家属种的,地并不多,管理地也并不齐整严谨,像是一件衣服上打了两块青绿色的补丁,有些地方还渗了些鸡蛋渍的黄花,想来是一些老人打理的。菜还不坏。
职工宿舍也不过是供一些家较远的教师,然而因为大多老师其实家还不远,又大多有车,故而住在学校里的更多是依方便之故,因为还可接了家里来,学校晚上并周末又静,离外头也并不极远,因而一幢四层虽已满人,真正住在这里的教师其实并不多。
清潇那时在这里就读,自然也没住过这里,父母虽然同是教师,一下班便携了她家去了,少有上楼玩的机会,便是上楼她也不在场,因而对这个学校是熟悉的,对这一块地方却有些生疏,且不论十年已过去,多少有些变化,因而不免有些看得呆了,一面看一面又想事情,连宋怀玉过来也没知觉,倒是他与她说话,唬了她一大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