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缘》梧楸

6、第五章 又是一个艳

　　又是一个艳阳天。清潇这日因为外头的知了扰了梦了，不到五点便醒了，醒了就再睡不着，且夏日的晴天，天亮得早，她拧开灯，伏在床头看了将一个小时的书，听得外头母亲的声音，不便再看下去，否则又不知要怎样唠叨的，索性下楼去洗漱了，就出了菜园来，果见母亲在田间开工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暗色的粗布连衣长裙，裙摆摇曳沾了露珠，显出更暗的色泽来，她也不睬，一径进了菜园，路过小鱼塘，见前些日子捕鱼的鱼笼已不见了，塘中央是昨晚顾父撒下的鱼草，一大块浮在上头，此时已有鱼发觉了，不时跃上来咬一口，大约是草鱼之类。清潇看了一遭，复又往顾母处去，见她这时正蹲下来拾掇菜地里顽固生起来的杂草，昨夜因为下了露，土地湿润着，正好拔草的。
　　顾母不多时就发觉了她，倒很高兴说道：“我还想着要怎么办，你来了就好了。你现在去村尾赵婶家去，我前些天问她要了两厢萝卜种子的，你问她还有没有，有我就空地出来了。如果有你也不用过来了，我自己知道了。”
　　清潇一面听她讲着，一面往棚里去，捡了一顶草帽拿给顾母，又替她戴好了，才回她道：“你这时锄了来，回去再问不也是一样总归这地又一直在这里的，你这时又不撒下种子去。”
　　顾母拿眼瞧她，手里的活不停，瞧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拔草，嘴里只碎碎说：“不得了了，我看我是支使不了你两父女了，昨天不过叫那个老的帮我晒一晒被子，倒好像大老爷的不动，今天叫传个话，也没有人听见……”
　　清潇立刻是投降了，嘴里只说着答应的话，又细细问了要传些什么，一径往赵婶家来，原来那赵婶也要上地去，恰是让她赶上了，传了话，清潇直穿过赵婶家后门，却是去到村后头。赵婶家是住村尾，后门出去就是一大片荒地，原来杂草丛生的，没有什么人开垦，那时并没有辟住宅区种地，因而每家每户的菜地都不在这里的，这后头就荒了去，不过倒是有一片大竹林，算是全村的，种在赵婶家左侧一头，打清潇这位置往左走几步路就到了。
　　清潇见天时还早，学校是八点上课，就打了去竹林看一看的念头。哪知还没迈出步去，遥遥只见荒地远处隐约有人家，隐在或是拔节高的草，或是较低的灌木以及高低不平的视野层层掩映的后头。她觉得有一些奇，这村子的后花园已荒了多年了，不想还有人家的，不免想走近几步看看，走了十几步，就是真正荒野地带了，一片杂草郁郁的，似乎没有路，然而这一片杂野之中，却有一条新近的路，其实也不过是因为有人走过，压实了走过的草，成了一条路出来，草还没压实，想走得不多，定是近时才压出来的。
　　清潇略想了一想，朝着那一条小路走过去，一走下去才知道，这草已经高及她的膝上了，村里人想着草高藏蛇，村末一排人家倒不好过的，故而每年定时便会一次大除草，然而这时节又经过春种，又经过芒种，很混乱了一些时日，倒把这件事忙忘了，清潇这时就走得有些艰难，只随着那路走去，路又不平，磕磕绊绊了好些时候，到达灌木前头已费了些事，这时太阳已热起来了，她虽有些不甘，然而父亲大约已经在找她吃早饭，她也需要去学校，只得作罢，仍朝原路返回去。将要离开之时，又返回头去看了一眼那房屋，这时光线更加明亮，她终于见得那房屋原是在一大片树木之后，低矮的烟囱，此时升了几缕轻烟。她叹一声，返身回去了。
　　到家去顾父果然已经掇弄好早餐，留了她一份，再收拾了一份保温盒装着，先送去顾母那里，他再回来吃自己那一份，见清潇回来了，一边收拾一边状似无意问道：“学校怎么样了”
　　清潇大抵猜得出他要问什么的，故意不懂，只说道：“什么怎么样呢？墙还是那样的墙，学校还是那样的学校。”
　　自己一面坐下来吃早餐了。
　　顾父觑她一眼，拧上了盖子，要走的姿态，然而那一步还没迈出去，复又转身瞧她一眼，无可无不可地说：“我看是女大不中留了。”
　　清潇倒被呛了一气，仔仔细细打量了他，见他虽是调侃她的语气，面色多少是无奈的，且又有那故去时光的不舍，自己只好微叹息一声，顿了半晌，才说道：“只王老师我还认识了，其他都是后来才进来的。”
　　顾父听如此说，失落了半晌，恍若忘记了时间似的，忽又醒悟过来，絮絮叨叨说道：“你妈待会又要叨我了，你可别忘了时间，吃完就赶紧去……”
　　那声音已越传越远，清潇再听不见了。
　　她从来不过问这一些事，这一些全为她的性格使然，和父母其实没多大干系，然而他们怠惰了她七年，便认为是怠惰了她的一生，倒是毅然决然要改头换面。然而她本性如此，环境自然有很大的助力，她却终究变为如此，难以改变了。只他们担负的未必她就没有担负，他们为她放弃的她未必就没有放弃，只是这一桩事现在说来其实无益，反要累及心情的，不提也罢了。
　　清潇收拾了，已七点有半了，便出了门往学校里去，自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