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缘》梧楸

5、第四章 清潇又逛了

　　清潇又逛了一会，见许多孩子窜出来打闹的打闹，游戏的游戏，各人有各人的乐趣，扎堆一块，尽是享这十分钟的乐趣了。她不觉心思就缥缈，自发呆了一回，目光不知越到哪一边去了，只管无神地往前看，这十分钟就过去了，又是一个铃声，孩子们又蹬蹬蹬跑回课室去，清潇想着大抵年轻尽都如此，混不知愁的，只管玩着，够多么好。
　　她又混了十几分钟，才回办公室去。这一节课许多老师都有课的，办公室就显得有一些冷清了，也有一些老师，然而穆槿的办公桌不在这一块地方，清潇进去了，单迎头看见一人坐在她导师那位上，背对她在案上，腰一样挺直，整一个人似绷紧的弦一般。清潇一向知道，有一些人外头看来不怎样的，其实内里却又很不一样。这人却不是这样人。这男子要说，却倒像是劲竹，何时何地都为刚劲，非刚即折，且这人但凭一样背影，给人的精神气头就与旁人不同，这人是生来瞩目的。
　　她再不用确认，单一眼就认出来他是那罚学生站的人，怪得其他人都不大与他为善，旁的还算其次，单就这人这副派头，就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她霎时是想起自己来，父母是知道自己的那还算好的，然而知道是知道的，也没有谁能为力。她也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抽了一半身体去适合世界，然而她的魂灵只在自己世界里。
　　她暗叹息了一回，往他那里去了。
　　他见了她，只瞧了一眼，便说道：“你以后就跟着我，不用再上另一个班，就带我这个班。”
　　清潇倒稀罕了一回，且不说他不是那一班的班主任，便就是了，这样安排新人管事，也是说不通的，可见他果然来历是不简单。且他这样也就罢了，然而别人看了，不知要怎么想她呢，他不管不顾了，她暗叹一回，暂且不理，在他对面坐下了，整理一回，算是安排下来。
　　今日他再没别的事，然而她初初来，自然有许多需熟悉的，她又是一入迷再管不得别的，只顾做自己的事，一通下来，这半天就过去了，她还不知，一径做下去，直别人来叫她，她惊地一下猛抬了头，只见整办公室人都散尽了，再看对面，哪里还有穆槿的人影，这才知下班已久了。
　　再看那一个叫唤她的，是一位六七十岁的人，身形不大高，且瘦骨嶙峋的，戴一副老花镜，头发已稀疏了，几根软趴趴地扶在他顶上，看来没精打采的。然而他一动，那头发就跳跃起来，风一吹，那头发也耐不住跳起来，简直地为他易躁的性格量身定做，随时随地随他跃两跃。
　　这老师此时却是笑眯眯望着她，说道：“我看不叫你你就写到太阳下山也不记得时间。”
　　清潇倒有些不好意思的，她先是进来时并没留意到他，后来因为打量穆槿有一些走神，也没怎么注意别人，且不说已经将近十年过去了，她初初见这一些老师并没有认得的，也就以为再没有以前老师了，哪知王老还教着。
　　她站起来，很是恭谨地打了招呼，叫了一声“老师”，复又请他坐了，自己也坐下。
　　这王老师原是清潇的启蒙老师，教了她三年，后来调班级，便再没教了，清潇倒惊诧于老师还记得她，两人又叙了些往事，也不过十几分钟，此时已是将要十二点了，一来时间晚了，不好叨扰老师的，二来她回得晚了，不定家里就不留饭了，因此胡乱说两句话便是了，也无甚特别，自不必说。
　　分别时，清潇又想起来，又问了一遍下午是否要来学校云云，王老师明了，一面走一面交代：“不用上课就不用来了，又不是坐牢，还需要你天天报到？带你的是姓穆的是吧，你有事直接去找小宋，不用跟他受累，他上课你跟着去就行了。”
　　她细细听了，心里头倒想着王老师素来不这样看人，便是别人看不过他的，他哪里有计较过的？他虽是古稀之年，倒十分有苏子风骨，从来对事不对人，遇着不顺意的事了，非吐之为快，然而遇见小人，他是从来记不得别人。况依清潇来看，穆槿是过刚之人，也不知两人有哪里不对头了。
　　然她来不及细想，已要走到门口了，只得告别，她还来不及说什么，恍眼只见穆槿倚着一辆车，停在校门口，看见他们两个了，也不说什么。王老师与她分道而去，她便就抄小道家去，走了两步，禁不住好奇，转过身去看了两眼，只见王老师俯身进了那车，穆槿也上了车，车子绝尘而去了。
　　清潇一路上一些事牵了心神，不觉走得比平常快，并没怎样特意加快速度的，也不过七八分钟倒到了家门口，家中恰好摆上饭菜，顾母见她回来了，觑了她一眼说：“你再慢一步我们就先吃的了。”
　　清潇一看，果然这两人连她碗筷也没有准备，这仗势分明是不大管顾她死活的，刹时其他事倒先扑之脑后，飞了两记冷眼给顾父，那一位却是早已夹了一筷子菜，自己吃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