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缘》梧楸

4、第三章 这日清潇正

　　这日清潇正是要入校去实习的了，恰宋怀玉联系了她来，一切事宜将近是他拾掇了，清潇自然感激，连带着顾父顾母也上了心，这一日早晨她吃过了早餐要出门，顾母便说道：“总之那条路你走了不知多少遍，也不用我们带你去，实在放心不过你自己想办法就是。”
　　顾父原是低着头看农报，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瞧了一眼，也接口道：“你自己看着办也好。”
　　她琢磨了这话，要接口的，也就不接了，收拾了东西才转过身去看他们：“偏不让你们得逞也就是了。”
　　那二人要说什么的，偏她早已绕小路去了，两两相望，复又低下头只顾吃饭了。
　　这小村虽封闭，只是有着这几条路可通外面的，村头村尾算作两条，另一条是更细更隐，然而直通学校，走路不过十分钟，极快就到的。这天气还不至炎夏，只是初夏露珠也浓了，偏这路只容一人走，不容二人并肩的，她走得不慎，草叶上的露全盘上她裤尾上，走到校园口，裤脚全叫染深色了，她俯下身去拍打它，一触湿哒哒的，没奈何。也就不去抹了，直在原地蹦了两下，将那水蹦开了去，一抬头却见宋怀玉只在不远处，看着她没言语，模样却是在笑她的。她霎时脸便不大好意思起来，又不好扭捏的，那反倒不知成什么了，索性只一笑而过，朝着他走过去了。
　　待一齐走着了，宋怀玉先是寒暄，只问她道：“你家离这里不远么，我看你是走路过来。”
　　清潇一面左右瞧学校，想着有哪些是变了的，一面得空回他道：“我有时兴之所至，就愿意学一学别人的奇怪的做法。”
　　怀玉是笑了，一面带她先到办公室去熟悉她的导师，一面又说：“就只可惜这里没有生了病的姐姐等着你，然而达西是有的，就怕你受不住。”
　　这样一路说，一路走，一并上楼，极快就到了办公室。因为她的老师不是班主任，所以是在大办公室里头的，她一进去，便将近是一个学校的老师都看过来了，她从容自若地打了招呼，要问怀玉导师是哪一个的，怀玉倒先说了那穆槿老师正逢上课，他可带她熟悉环境，出来又和她说等一会他直带她去她要学习的教室去。
　　清潇就知道那老师是故意避开了她，直从那些老师谈吐中大约也有些对她同情之意，便猜想这老师果然是有些不简单的。又想这样一个厉害的老师反来带新人，也不知校方是作何安排。她却不知道穆槿来头。他虽是近期调来的，却是上头凭空调来，很有些来头的，校方不知如何安顿，又不知他底细，不能随一般老师那样待他，也不可高捧了他。几个月下来，他的严厉又都是有目共睹的，便有提职的念头。然而他自己虽然严厉，却是只对他自己的学生严厉，与不相干的人简直是没有一点要搭理的意思，他又严明是不管事的。没奈何恰多了清潇这一桩事，他既不管事，寻了个闲差事给他他人也不再好说什么了，便尘埃落定下来。
　　现在已是上课了，恰第一节是穆槿的，下午就没他的课了，因而清潇今日算是无事，她又想着不能太耽搁了宋怀玉，况她又不是不知道这学校，就辞了怀玉，一个人逛起来。
　　她因为小时晚些读书，在城中住着的时候还没上学，搬来这里才开始上的，因而这学校是她第一位学校。照理说无论如何上学总归是交际的地方，她又上了十几年，朋友当然不应该没有。只是她少时走进书去，从此陷了一半身子在里头，待人是真诚，但是别人又不能完全认同她的痴相，且她又不是真正惯于交际的一类人，因而一般的朋友是有的，同别人又有不同。
　　她一面看，一面走，一面又在想些事情，自己逛去哪里也不甚明白，待看见了，方知道是走到人家上课的地方去了。待要走，又舍不得孩子，在这头楼梯口一径望向那一头的楼梯口去，听得这一个教室在琅琅读英语，那一个教室又在讲词语，夹杂在一块，很好听的，忽见一个孩子捧了一本语文书，站在最那头教室门前，未贴着墙壁的，约摸十一二岁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叫他站着，他端端正正站着了，一丝不乱动，手捧着书到胸前也一点不动，恍若手感不到酸似的。清潇先是站在楼梯口看他，然而半晌也不见他动作，就有些不忍，走过去了，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教室里面情况，只见一个人背着他站在讲台上，腰板挺得很直，声音有些严厉，然而听来很好听，在讲一篇古诗文。再看下头，学生全是坐得端端正正，一个趴桌翘腿的没有，直刷刷看着他的方向。一个女孩不经意瞧见了清潇站在门口，耐不住好奇又望了一眼，她同桌立马悄悄推了她，原那老师早已察觉她走神了，她登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出一声大气。
　　清潇悄悄退大半步回来，想要拉那小男孩走的，又恐扰了人家老师的规矩，那倒不好的，可又不忍他这样站一节课，正不知如何，忽铃声就响了起来，原来一节课就已完了，她顾不得其他，再瞧一眼那学生，返回原路仍下楼去了。
　　这一湘下课了，穆槿收拾了书出来，临下看这叫安遇的学生，声音并没起伏说：“下回这样就不用上我课了，进去。”
　　那学生听了这话，方放下书进去了，别人来寻他玩他也一样加入进去，并不因为站一节课而不如意，仿佛已是习惯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