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缘》梧楸

2、第一章 大路过后有

　　大路过后有一条小径，直通向另一个世界的，这一个世界是一个村子。然而没有很多人知道，知道了也没有人要去走。毕竟小路太过小了，不值当去瞧一瞧，再则它掩在了一大片桦树林后边，很不起眼了。也有另一条路可通向村尾，这是一道大路，直直与学校后门的那条街是同一条，这条街恰又刚好临近村里的几十块菜园，最后一块地是村尾赵家的，种了老大全是齐齐整整的花生，原是拿来卖出去的，与他家又不同。
　　唯这一条大车可进到村里去，其余路全是田间里的路，不现代化，有一条道路两旁竟还生着斩不断命根的草，走路还嫌扎人。
　　这一条扎人脚的路正是学校正门岔路中分出来的另一条，赤条条通着一幕绿野仙踪林，走至大约几百步，方出来这林，眼前所见又是一园不多大的菜地，园子里不过约略十几块地，一块长不过二米，宽不过一米，种着不同的品种菜色，园子里头还有十几棵芒果枇杷树，散在池塘边并杂棚旁，倒是个暑热天乘凉的好地方。
　　这一块地与村里其他人的地相隔了整一个村子，是往村头还要往上走几百米方到的，却是村子里头顾姓人家的一小方食粮地。这顾姓人家原是个外户，不算作这一条村子的人，只因十几年前这里的一户人家迁了别处去，遗下屋子也不愿从此破败了去，恰逢顾家人来到此处，便齐斩斩一口气全卖与了他家，与他自去修缮。那迁走的人家也从此算是完全断了联系，小一辈的人兴许还不知这一段过往呢。
　　这村里也有姓赵的，也有姓刘的，原先两姓是一同约定了来，便都可算作本家。但是这村原也不作兴这家那家的分帮别派，故而外姓原也不奇怪，然而怪就怪在这顾家是知识人，原来据说是教大学的，搬了这里来也在学校里头教过几年小学，很有些成就，然而十年前却是打定主意要成为农民人，索性将凡尘琐事尽数辞了去，一心一意埋头黄土农事上，一时作为奇谈。
　　这家里头有一小女，名唤顾清潇，随父母来时七八岁的光景，静如处女，动若脱兔，明眸善睐，皓齿白肤。初见时不惧人，也不轻易招惹是非，举止很是特别，自然招人疼爱。然因为她自小并无甚朋友，渐渐是习惯了偏爱自然多些，时时愿意独处，倒也如此很读了些诗书，对这一类的事很有些特别的情愫在。
　　她喜是喜独处的，待人却很有礼，有时也很有些调皮古怪的性子在，很容易与旁人打成一片。时日渐长了，肤色也渐渐像玉一样柔和起来，穿衣总是挑随和方便的穿，便很有一些农女的风韵在。
　　只是她因为喜爱诗书，又天性是爱孩子的，这时长大了仍还依着自己的喜好盘算着要去教书，下个月便可去学校实习的了。父母自己虽有自己的抉择，思想绝对地开明，自随她去。
　　这日天气晴和，是夕阳西下的光景，清潇自外头要回村里来，到得一条岔路之时，便想着此时学校已经下学，不若去校园里看看，她正是有一位初识的友人，名唤宋怀玉的，在校园里担任数学课程，愿意带着她随处瞧一瞧。
　　他们相遇本是偶然，只因脾性相合，不觉便相谈起来，略涉这一些事，他不知其中情形，只想但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便邀应她随时可来，作熟悉之便。清潇不便推脱，亦不愿旁人因父母之故方便于她，就不曾坦白这一桩事，自应承下来了。
　　如今学校既已下学，她又得空，自熟门熟路过了来了，然而一路走过去略显冷清，她稍疑惑，又疑是时间过晚缘故。直至一径走到校门口前，见胎青色的校门铁横闩紧闩着，方拍额抚首，想起今日是周末，学校自然是一派冷清的。懊恼些时，倒又觉好笑，自己一个人抿唇弯眉越过铁门望着教学楼笑了一阵。此时天因为夕霞烂漫之故，四下里到处红彤彤的，她如玉的脸上亦映衬得红霞满面，如羞絮拂飞，颇有一些春日的荡漾之意在。她因为迎着阳光看学校，微微迷了眼，不曾稍觉不妥，笑一回便自从那小路穿过树林去了，心里想着要赶上母亲收拾农事回家之前过菜园里去，越发不注意周围，一径背着夕阳往前走，身影拉得长，渐渐是再看不见了。
　　然她走了，从花圃后面便绕出一个人来，神情并无甚大起大落的，生得有些末威严，大约是不善言笑的缘故。他模样本来端正，身材又颀长，又少有笑意，便生生觉得是个严师的形象，学生自然对他畏惧的。其实他也这样一般对学生，大抵他人以为他初来，势必要对学生立一立威严；却不知他从来这样要求自己，也容不得懈怠了旁人，但凡他的学生他皆如此严格，无关其他的。
　　按说他身材颀长，虽不言语却又不觉就引人注目的，花圃自然阻不了他，他正是在办公室下来要走，因想着些事，没料想校门口有人，始终不愿旁人发现他，没来得麻烦，又恐回头已不及，一径便进去较深的地方去了，一言不发地，也不窥探那人，只是想待她走了，自己好离去。
　　最后一眼看那女孩，不过是因为试探她是否离去。此时正是红霞漫天，她眯着眼，自笑了一会便离去了，他没甚在意，也出来离去，自不必说。